东南行(1979年)
登临黄山,邓小平指点旅游业:“把黄山的牌子打出去。”听了安徽凤阳小岗生产队秘密包产到户的汇报,他久久不语。谈得最多的是组织路线问题:“现在要明确提出解决组织路线问题。”“如何选拔接班人,这是组织路线第一位的问题。”否则,“我们见不了马克思”。“我们将来要建立退休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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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1979年7月的皖南,连日经受热浪袭击。白天晴碧无云,骄阳如火。到了夜晚,山风骤起,带来一丝凉意,山民们方缓解一点难耐的暑热和日间劳作的困乏与疲倦。
7月11日,邓小平一家由安徽省委第一书记万里等人陪同,由合肥驱车赶往黄山。
黄山,传说是因黄帝炼丹而得名。据北宋景祐年间《黄山图经》称:江南黟山,据得其中,云凝碧汉,气冠群山,有古木灵药,奇花异果,瀑水飞泻,汤泉香温,是轩辕黄帝“栖真之地”。
望着迎面而来、又匆匆掠过的黄山诸峰和潺潺流淌的山泉,邓小平那绷紧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连日来,他忙于国事,筹思萦怀,确实需要一个僻静之处休息一番。
1978年底,在邓小平、陈云等老一辈共产党人的努力下,中共中央工作会议和十一届三中全会取得了伟大的历史性成果。会议对“文化大革命”以来的“左”倾错误进行了清算,端正了党的思想路线,并作出了全党工作重点转移的决定。
会议后,在邓小平的主持下,开始了方方面面的拨乱反正。1979年6月中旬召开的五届人大二次会议,集中体现了半年来各方面的探索和成果。在邓小平的推动下,会议以改革和务实的精神讨论通过了涉及中国社会和政治生活的6项法律,并做好了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的准备。与此同时,五届政协二次会议在北京举行。身为政协主席,邓小平做了大量的领导、组织工作,并在大会上作报告。
两个会议开过,邓小平在家人和医生的多次劝告下,决定外出休养一段时间,并把地点首先选择在海拔1 800多米的黄山。
况且,究险探奇,也的确是邓小平的一大喜好、一大乐趣。
正午时分,车队驶过黄山大门,未有停留,越过青龙岭上的白龙桥,径直驶到位于温泉景区的观瀑楼。
观瀑楼始建于1954年,是一幢具有徽派古建筑风格的宫殿式两层楼房,石砌外墙,砖木结构,翘角飞檐,造型别致。二楼阳台是观赏黄山人字瀑的最佳处。观瀑楼以接待党和国家领导人、外宾及港澳同胞闻名遐迩。沈钧儒、刘伯承、陈毅、董必武和胡志明等来黄山时都曾住在这里。
邓小平登黄山途中小憩。
在观瀑楼稍事休息之后,邓小平便与随行人员信步向远处的山峰走去。
“这是什么地方?”登上一座精巧别致的亭子,邓小平问道。
“这里叫桃源亭。”黄山管理处处长朱福生回答道。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是不是指后面的桃花峰讲的?”
“是,是指桃花峰。”
游览过桃花潭、花房,邓小平一行向桃花峰走去。桃花峰迤逦十里,虽不算高,但石阶相当陡,邓小平到此,却收不住脚步,一口气攀上峰顶。
仰望对面的峰峦,轻纱漫卷,岚烟缥缈,往日峻峭挺拔的天都、莲花、玉屏诸峰,这时却陷入云遮雾绕之中,显得十分遥远而神秘。
女儿邓楠说:“山这么高,爸爸,明天咱们能上得去吗?”
邓小平听了,笑了笑说:“哎,气可鼓,不可泄,我们明天一定要上去。”
第二天早晨7时许,迎着清凉的晨风,邓小平与随行人员乘车来到慈光阁,准备从这里开始登山。
慈光阁古朴典雅,位于玉屏峰上山路口,是供游人憩歇的地方。黄山管理处的职工和闻讯赶来的中外游客自动迎候在这里,列队欢迎邓小平的到来。下车后,邓小平频频向热烈鼓掌欢迎的群众招手致意。他说:“谢谢同志们的鼓励,这个山,我一定要上。”
登黄山有两条路,一是从前山上,这里坡陡,行走吃力;一是从后山上,山路舒缓易行。邓小平对黄山管理处的同志说:“从前山上!”
时至7时半,晨曦初露。邓小平身着白衬衫,脚蹬圆口黑布鞋,手拄拐杖,开始从慈光阁徒步登山。
行行复行行,山道蜿蜒曲折,峰回路转,越来越陡峭,邓小平以75岁高龄,走在前面开路。磴道上,他一口气登上十几个台阶,竟把随行的亲属甩在了后面。而且,他还不时回过头去嘱咐后面的人要当心。
看着汗珠涔涔却仍毫无停步意思的邓小平,管理处的同志开始有些担心了。在黄山的游览山道上,不要说年逾古稀的老者,就是年轻人走上一个来回也得付出相当的体力。平时,为了照顾那些年老体弱的登山者,黄山管理处备有一些简易轿子(滑竿)随时调用。这次邓小平登山,有关领导安排了两顶轿子随行。这时,只见管理处处长朱福生一个手势,两顶轿子飞快地赶了上来。
“邓老,这一段山路比较陡,您是不是坐一段抬子(滑竿)?”
“哎,不要。”邓小平摆了摆手,“坐什么抬子么,爬山就是爬山么。”邓小平乐呵呵地说:“这个事,你们不要教我,我比你们有经验。长征的时候,不少人都跑垮了,我还是越走越有劲。”
“爬山噢,有一条经验”,说到这里,邓小平停了下来,“把裤管一定要卷起来,卷到膝盖上边来,这样走起路来就比较利索,也不吃力。”他一边说,一边卷起裤管来,随行的保健护士也过来帮他卷。于是,工作人员也仿效他,把自己的裤管卷起来。后面的游客亦如此这般。这样,山路上行进着一支挽着裤管、奋力攀登的队伍。
邓小平不坐轿,别人亦不便坐,这就难坏了邓小平夫人卓琳。原来,同来的女儿邓榕肾脏有病,贫血,而且已怀孕三个月,登起山来非常吃力,一直坚持着蹒跚而行。卓琳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在立马桥上坡时,邓榕实在走不动了。管理处的同志劝她坐一段轿子,她不好意思享此“非分之福”,坚决不坐。卓琳看到女儿艰难的样子,就陪她坐了一小段路的轿子。
过了片刻,邓小平回头看到了,便说:“我们走路都累得很,你们坐在轿子上,别人抬你们,能吃得消吗?”
卓琳听了这话,就吩咐轿夫停下,与邓榕下了轿,在山道上缓步前行。
中午时分,行至古色古香的半山寺。午饭小憩后,邓小平又上路了。一路上,峭壑阴森,松枫相间,五色纷披,灿若锦绣,煞是迷人。邓小平沿途纵目驰骋,兴趣盎然。他穿过“一线天”,越过“蓬莱三岛”,接着向玉屏峰进发。此时,原来在山脚下看去遮没于云雾中的山峰,渐渐显露出来,又渐渐落到了邓小平的手杖底下。
玉屏峰号称“黄山第一处”,用音乐家的语言来说,它是“黄山的主旋律”。在玉屏楼东,一株雄伟高大的千年古松破石而立,枝丫侧重于一旁,低垂远伸,扶疏葱郁,恰似在向慕名而来的客人招手致意。这就是被周恩来总理称为中国第一棵宝树的“迎客松”。山风吹过,松涛阵阵,“迎客松”似乎在用它特有的话语,欢迎着客人的到来。
在迎客松前,邓小平驻足而立,观看前海风光。在这里,他接见玉屏楼全体职工,并与他们合影留念。
邓小平一行夜宿玉屏楼。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经过一夜休息,邓小平恢复了体力,于次日继续登山。
黄山无峰不石,无石不松,无松不奇。那奇特的山石、苍劲的青松、氤氲的云海,集众美于一体,引得无数文人墨客流连忘返,叹为观止。平生喜欢搜奇览胜的旅行家徐霞客两次饱览黄山秀色,毫不掩饰他对黄山的独钟之情,“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为世人留下了脍炙人口的珠桂之作。文武双全的陈毅元帅曾为黄山手书“天下第一山”的匾额。
邓小平这次到黄山,可以说是复出后第一次游海内名山,前方风光无限,使得邓小平十分兴奋。很快,他和大家一起登上了光明顶。盛夏之际,正值黄山旅游高峰期,游人如织。早在登山前,邓小平就对万里等同志说,第一,不要妨碍群众游览;第二,省委同志不要来陪;第三,不准搞特殊化。尽管他再三叮咛,保卫人员为安全起见,还是想悄悄控制一下游客的人数,结果被邓小平发觉了。他严肃地说:“要让群众上山,不要搞得戒备森严。”许多来自海内外的游客,听到邓小平登黄山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都盼望能在此胜地一睹邓小平的风采。一路上,遇到身后有年轻人或挑担子的老乡,邓小平连忙停到路边让路,并招呼随行的人员说:“让让,请他们先走。”然而,许多游客赶到邓小平身边,便不肯走了,同邓小平亲切地交谈起来。邓小平是那样的谦和,如同家中慈爱的长者,游客们并不感到拘束。
峰回路转,趣味无穷。拾级而上,奇峰错列,沟壑纵横,山高风巨,雾气来去无定。在这苍茫的大山里,邓小平凭着大半生修炼而成的信念与毅力,执着地攀登着,如同他的人生之旅,虽然历经坎坷,却不坠青云之志。他在与大自然作着顽强的对话。
快要到鳌鱼峰时,有一位年轻姑娘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跑了上来。邓小平以为她要急着赶路上山,连忙让路。但她走到跟前,却突然停了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邓伯伯,您好!”姑娘抹了一把汗水,涨得通红的脸颊散发着热气,“我是复旦大学的学生,本来已经下山了,听到您老人家在这里,我们又赶了上来。”
1979年7月12日,邓小平在黄山和几位女大学生合影留念。
“哦?复旦大学什么系的呀?”邓小平关切地问,“是考进来的吗?”
“是考进来的,读的是新闻系。”姑娘回答道。
“噢,难怪消息这样灵通。”这句风趣而幽默的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这会儿,又赶来两个女青年。邓小平热情地同她们握着手:“你们好哇。”
“邓伯伯好!”那两位女青年握住邓小平的手,久久舍不得放开。姑娘们拿出她们的学生证,请邓小平签字。“你们三个人,四个学生证?”邓小平笑着,不解地问道。姑娘们解释说:“我们有一位男同学,发扬风格,留在下面看我们的东西,让我们三个赶上来。这个学生证是他让我们代请您签字的。”大家听了,都爽朗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山谷间回荡,袅袅不绝。“怪不得三个人四个学生证。”邓小平一边签字,一边慈祥地说,“女娃登山赛过男娃喽!”那亲切而为人所熟悉的四川话既朴实又自然。“谢谢邓伯伯。”姑娘们接过学生证,有些不好意思地又请求说:“我们还想占用您老人家一点时间,合个影,行吗?”“好哇,我们难得遇到一次嘛。”邓小平爽快地答应道。于是,这难忘的一幕被永久地摄入了镜头。
“谢谢邓伯伯,邓伯伯再见。”姑娘们要下山了,她们真诚地祝愿邓小平同志身体健康。
“再见,望你们好好学习!”邓小平挥了挥手,拄着拐杖,目送着她们远去。
在光明顶,邓小平特意到黄山气象站和701台,看望这里的职工,对他们坚持高山气象工作表示慰问,还询问了他们的生活、工作情况,先后与两个单位的职工合影留念。在人群中,邓小平忽然见到了一个母亲怀抱着的婴儿,就提出要单独和这个娃娃合影。见到邓小平这样喜爱孩子,气象站的职工兴奋不已,伟人与百姓的距离仿佛一下子消失了。
在光明顶,邓小平一行住宿一夜。
第三天,邓小平一行来到云海苍茫、险峻壮观的西海。陪同人员向他介绍了峥嵘突现的西海群峰和由松石构成的“仙人晒靴”“仙女绣花”“武松打虎”“仙人踩高跷”等景致以及变幻莫测的云海风光。在排云亭前,邓小平举目望去,只见烟云时浓时淡,景致时隐时现,他一边看,一边点头称赞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造化之巧。
在始信峰上,陪同人员向邓小平介绍:“古代游人多从东海云谷寺登山,到这里如入画境,似幻似真,始信黄山风景奇绝,故取名始信峰。”
听完介绍,邓小平登上始信峰最险处,居高临下,极目云天,欣赏着北海群峰和“二仙下棋”“猴子观海”等奇妙景致。这时正是傍晚时分,日光斜照,只见气流在山岳间穿行,上行下跌,环流活跃,漫天的云雾和层层积云随风飘移,时而上升,时而下坠,时而回旋,时而舒展,构成了一幅奇特的千变万化的云海大观。邓小平看着这一切,连声赞叹道:“好!好!好!”
回首环顾背后那满目的绿色,邓小平不禁生出一个新的想法,他吩咐工作人员:“请万里同志上来。”
登黄山的途中,万里一直跟随着邓小平,只不过走得稍慢一些。听到邓小平有事找他,万里急急地赶上前去。
“有个想法,你们回去研究。”邓小平坐在一把木椅上,对万里说道,“黄山这么好的植被,要保护。今后凡是山的坡度在15度以上的,不准开荒,只准种树。”
谈话间,忽然山道上一阵热闹,人群好像有些骚动。几位保卫人员过去察看。原来,香港长城电影公司《白发魔女》剧组正在黄山拍摄外景,演职员们听说邓小平正在始信峰上,一定要面见邓小平并欲合影留念。见到这么多手持各种机器的人,保卫人员为安全起见,竭力劝阻。双方相持不下,卓琳说话了:“让他们上来照吧,他(指邓小平)的照片世界各地都有,合个影有什么关系?”于是,这批喜出望外的香港艺员们把邓小平簇拥在中间,留下了珍贵的合影。
晚上,邓小平一行在始信峰一侧的北海宾馆休息。次日,从后山步行西下,一路观赏北海景点集中区域。这里,怪石嶙峋的“麒麟送子”“石鼓”“双猫捕鼠”“象鼻石”“老僧采药”“苏武牧羊”“猴子捧桃”“介子背母”等奇景,美不胜收。在工作人员的指点下,邓小平向远方望去,见有一怪石屹立在峰巅,状如喜鹊,旁有一棵青松,形似古梅,松石糅合成景,称为“喜鹊登梅”。邓小平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只报喜的山鹊,称赞道:“很像!”
陪同人员又告诉邓小平,从侧面看去,“喜鹊登梅”可变成“仙人指路”。邓小平一听,便转身插进一条小路,走了五六十步,回头再看这块移步换形的巧石。果然,“喜鹊”变成了身穿长袍的“仙人”,似乎正举手为人们指路。这处奇景引起了邓小平的极大兴趣。他拄着拐杖,站在“喜鹊登梅”景点前,极目远眺,啧啧称赞。此刻,随行摄影师抓住时机,举起相机,记录下这一珍贵的瞬间。
当邓小平出现在云谷寺下山道口的时候,黄山管理处职工和游客共500多人正在这里迎候他。掌声中,邓小平说:“我最后一个到,成了落后分子,还受欢迎?”顿时,人们报以更热烈的掌声。人们祝贺75岁的邓小平黄山之旅的成功。
下午2时,邓小平回到了他下榻的观瀑楼。中共安徽省委全体常委在大门前列队迎候他。“邓副主席,您爬山这几天很累了吧?”省委副书记王光宇问候说。
邓小平抬头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山峰,过了一会,缓缓地说道:“黄山这一课,证明我完全合格。”
二
7月15日下午3时,邓小平在观瀑楼会议厅召开座谈会,听取安徽省委常委和徽州地委(当时黄山属徽州地区管辖)主要负责同志的工作汇报,并就开发黄山旅游资源,发展黄山旅游业和徽州山区经济等问题作了重要指示。
邓小平一边品尝着“黄山毛峰”,一边与大家随意地交谈着。
“老魏,你这个地区管哪几个县?”邓小平问徽州地委书记魏心一。
魏心一回答说:“我们地区管7县1市,有170万人口……”他接着向邓小平介绍了徽州地区的资源、物产等情况。
邓小平赞赏道:“你们这里物产很丰富,你们这个地方将是全国最富的地方。”
“我们这里产春茶19万担,春夏茶28万担。”魏心一说。
“一担多少钱?”
“170元到180元,祁红、屯绿主要是我们这里生产的。”
邓小平说:“祁红世界有名。黄山是你们发财的地方,对黄山的工作要好好整顿。主要是搞好服务工作。你们条件不好,第一是脏,这是不行的。”
说到这里,邓小平停了一下,然后加重语气说道:“这里是发展旅游的好地方,省里要有个规划。外国人到中国旅游,一般的一星期要花1 000美元,有时钱花少了还不满意。你们要很好地创造条件,把交通、住宿、设备搞好。要搞好道路,上山道路要很好地整修。”
万里插话说:“道路现在太窄,我们要很好地整修,皖赣铁路岩寺站改成黄山车站,屯溪机场要进行扩建。”
邓小平说:“可以搞小飞机。但交通还不是第一。第一是服务态度、清洁卫生。长城那个地方的问题,我们很着急,就是解决得很慢。现在我们国家有些人就是慢慢腾腾不着急,积极性不高。你们搞旅游的人,要有点外语知识。凡是服务态度好、服务质量高的,工资要高,也可以给他百把元,不好的要批评教育,不改正的还可以淘汰,这样就搞上去了。”
邓小平强调说:“服务态度、清洁卫生很重要。外国人批评我们脏。爬了山要洗温泉澡,钱可以多收。”
见大家都不说话,邓小平呷了一口茶,谈起了他的生意经:
“旅社建筑要搞古色古香的房子。像这样的房子(指观瀑楼),一家住一天可以收他500美元,起码200美元。我在美国住旅馆,最低的是900美元,高的有1 200美元。他们来旅游就是要花钱嘛。
“每个宾馆要搞小卖部。祁红、绿茶搞小包,一二两的,包装搞得漂亮些,卖他几个美金。他不是喝茶,是当纪念品。游客带回去送人,表示他到过黄山。安徽纸、墨、笔、砚,也要搞包装,卖美金。小卖部卖茶、纸、墨、笔、砚,定国际价格,大有买卖可做。特别是日本人喜欢。砚台不要搞大。我们就是不会赚钱。很多外国人特别是华侨批评我们不会赚钱。
“被单要每天换,将来要搞冷风机。伙食要很好地讲究,要适合外国人的口味,你们地方菜烧得不好,要训练这方面的人才。青岛的啤酒很有名,在美国吃饭到处看到青岛啤酒。如果把青岛啤酒拿到这里来卖,可以比别处贵三四倍。”
“芜湖铁路通到哪里?”邓小平问。
“通到景德镇。”万里说。
“有了这条铁路就好了。”
邓小平接着又谈到了治山问题,说:“在这里,我们的资本就是山。要搞些专业队治山。山上的东西多得很,你170万人口,搞好了许多东西可以出口,收外汇。现在这里有好多秃山,种玉米干什么?既影响水土保持,收入又少。山区建设,就是看搞什么收效快就搞什么。粮食少,用别的办法解决。要有些办法,禁止破坏山林。”
顾卓新说:“过去山区搞粮食自给,毁林、茶,改种粮,对山区破坏很严重。”
邓小平说:“山得治好,要允许他们的收入高,不要去剥削他,还要组织专业队搞。”
“现在治得好的地方,就是组织专业队搞的。”魏心一汇报说,“过去旌德养黄牛,也是出口的,现在很少了。”
邓小平说:“把这些恢复起来就好了。小黄牛的肉很好,出口很受欢迎。”
万里说:“这里过去生漆、桐油很多,现在还未恢复起来,漆基本上搞光了。”
“山区宝多得很。种柞树也很好。要搞经济林。要很好地发展竹木手工生产,搞好竹编生产,搞些好的竹编工艺品,每件收他几个美元。”邓小平说。
“还要种菜,你们的丝瓜很好。石鸡,外国人肯定喜欢,做好了,可以卖他几十个美金,很多东西稍微调制好了,价钱可以高一两倍。”
在座的省委常委们被邓小平的话深深震惊了。除了长期跟随邓小平南北征战过的省委第一书记万里,他们实在难以想象,向来抓大事、理大局,在政治上具有深邃洞察力和统帅才能的邓小平,谈起赚钱做生意的“方略”来竟如此思路开阔,如此精细、懂行,如此有板有眼。
省委书记顾卓新接上了话头,才打破了刹那间的沉寂:“我们要办这方面的学校,训练好的厨师、导游、服务员。”
服务员为邓小平续上茶。望着袅袅升腾的水汽和弥漫开来的茶香,邓小平兴致更高,他说:
“公园要卖门票,外国人一个价,中国人一个价。泰国曼谷公园本国人收二角钱,外国人收一元五角钱。温泉洗澡、游泳池也要收费,也要有区别。国内外不同,本国人和外国人收费不同。导游要有章程。
“主要是搞好服务态度、清洁卫生,这是很重要的。你让人家出钱,服务态度不好,又脏,谁来?来了也要骂娘。这方面的工作要很好地研究,人员要训练,要培养这方面的人才。一定要搞得使游客方便。”邓小平又一次强调这一点。
“你们搞几个养牛场,种草,游客来了吃鲜牛奶、奶酪。这里卖奶制品,收费可比别处高些。外国人喜欢吃小牛肉、牛排,那东西确实好吃,香得很。以前我在法国留学时是吃不上的。
“黄山要搞些好的风景照片,一套黄山风景明信片,卖他几个美金,要搞彩色的风景照片、画册,他们买回去当纪念。”
万里说:“九华山风景也很好,是佛教圣地,您没去。”
邓小平没有接万里的话头,继续说下去:“我提出旅游业到85年收入50亿美元,他们说保证不了。交通、旅游有一系列问题。翻译也不够。这怎么可以?服务员起码要学简单的外语,会讲出菜单的、外语好的服务员,工资要高。导游要训练,导游由游客雇,收入归公。”
邓小平对于发展旅游的思考早在1978年的下半年就开始了。
从1978年下半年开始,把党和国家的工作重点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成为邓小平反复考虑的中心问题。如何实施这一重大决策,邓小平把他的眼光瞄准了旅游业。从1978年10月到1979年7月,10个月的时间内,邓小平连续5次比较集中、系统地谈到发展旅游业的问题,提出了一系列有关发展旅游业的重要思想。
1978年10月9日,邓小平会见美国泛美航空公司董事长西威尔时,对在场的旅游与民航部门的领导说:民航、旅游这两个行业很值得搞。要用管理经济的办法来管理。要抓利润,利润不是帅也是将嘛。他亲自算了一笔账:一个旅行者花费1 000美元,一年接待1 000万旅行者,就可以赚100亿美元,就算接待一半,也可以赚50亿美元。他希望民航部门和旅游部门共同研究,“以发展旅游为中心,搞一个综合方案”。
1979年1月,邓小平三次着重谈到发展旅游业的问题。邓小平认为,过去工业以钢为纲,钢的“屁股”太大,它一上就要挤掉别的项目,而且资金周转很慢。要先搞资金周转快的,如轻工业、手工业、补偿贸易、旅游业等,能多换取外汇,而且可以很快提高人民生活。“旅游赚钱多,来得快,没有还不起外债的问题。”
1月2日,邓小平对国家旅游总局的同志说:“搞旅游要千方百计地增加收入。既然搞这个行业,就要看看怎样有利可图。”一定要搞多赚钱的东西。邓小平把旅游摆到了经济产业的位置,明确了旅游业的发展方向,就是要增加收入。几天以后,1月6日,邓小平在同国务院负责同志谈经济建设方针时指出:“旅游事业大有文章可做,要突出地搞,加快地搞。”“旅游赚了钱可以拿出一些来搞城市建设。”“要搞多赚钱的东西,可以开饭店、小卖部、酒吧间,进口一些酒、可口可乐,搞纪念画册、风景图片,还可以搞一些正当的娱乐。”
1月17日,邓小平会见胡厥文、胡子昂、荣毅仁等工商界领导人时说,我们国家地方大,名胜古迹多,如果一年接待500万人,每人花费1 000美元,就是50亿美元。要千方百计赚取外汇。我们的人民很聪明,要多想些办法,千方百计选择收效快的来搞,不要头脑僵化。比如要大力发展旅游业,可以多搞几个旅游公司。这里邓小平一连用了几个“千方百计”,可见当时他对发展旅游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当时工商界人士落实政策后有5亿资金,邓小平希望他们把这些资金用来搞旅游业,主要是上海、天津、广东,集中投资到旅游方面。邓小平还对工商界负责人说:“旅游业你们可以推荐人当公司经理。请你们推荐人管理企业,特别是新的企业,不仅国外的,还有国内的,条件起码是爱国的、事业心强的、有能力的。如旅游业,每个地方推荐两三人。”
1979年7月,邓小平和
中共安徽省委第一书记万里在黄山。
邓小平还提出旅游业对外开放的一些具体设想:石林很宝贵,中国有一个,意大利有一个,但我们的石林比意大利的好得多。要开辟到拉萨的旅游线路,外国人对拉萨感兴趣,到尼泊尔的游客也可以到拉萨来。为了搞好旅游这个对外开放的窗口,邓小平要求旅游局要搞一些培训班,培养翻译、导游、经营管理人员,甚至服务员。服务员也要有知识,有一点外语基础。房子要干净,伙食要适合外国人口味。要搞好旅游宣传等等。
这次在黄山,邓小平再一次集中阐述了发展旅游业的思想。
座谈会在继续进行着。
话题转到如何发展徽州山区经济的问题。邓小平说:“你们徽州地区要解放思想,开动机器,广开门路,增加收入。要搞经济林。你何必种玉米?既影响水土保持,收入又少。山区建设就是让群众看看,什么收效快,就搞什么。现在我们都是吃粮食,为什么不种草养牛?中国人的食物结构要改变。日本人每人每年吃200斤鱼。现在让群众多吃肉不行,实在是穷,吃不起,富裕的队可以搞,多养猪、牛、羊,多吃肉,少吃粮。”
万里说:“我们巢湖有几百万亩水面,但养鱼业发展很差。”
这时,邓小平显得很兴奋:“巢湖,我们打过长江就是在巢湖训练的水军。”稍停一下,邓小平又嘱咐道:“水面还有的是,要好好养鱼,让群众多吃点鱼,少吃点粮。我们的食物结构是长期形成的,习惯要慢慢改。你们试试,富裕队多养猪、牛、鱼,让群众逐步多吃肉,少吃粮。肉、鱼价格可以对当地人放低些。逐步地搞到少调进粮食,多吃肉,改变食物构成,这样人的健康状况肯定会改变。”
邓小平又询问了去年徽州的粮食收成和社员人均收入。
最后,邓小平鼓励安徽省委和徽州地委的负责人:“你们要有点雄心壮志,把黄山的牌子打出去。”
邓小平再一次提到:要做一系列的工作。工作人员要实行按劳分配,年终利润多还可以发奖金。9亿人口的收入平均发展是不可能的,总是有的地区先富裕起来,一个地区总是有一部分人先富裕起来。
历时两个小时的座谈会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根据日程安排,邓小平一家次日要离开黄山前往上海。
吃过简单的晚餐,邓小平余兴未尽,他在观瀑楼门前一边散步,一边眺望四周的景致。这时,地委书记魏心一来了。
“哦,屋里坐。”邓小平招呼着客人。
在客厅里坐定,魏心一让秘书拿进来两只精致的竹雕笔筒。“邓副主席”,魏心一说,“这是汤口的一位退休老工人用了一个月的时间雕刻成的,专门送给您老人家,表示对您的敬意。请邓副主席一定要收下”。
邓小平听了这番话,想了想,说道:“好,我收下。老魏,请你代我谢谢他。”
这两个竹雕笔筒一大一小,大的约有热水瓶粗,上面雕刻着“八仙过海”图案;小的约有茶杯粗,雕刻着“黄山风景”图案。
邓小平一边欣赏着这两件精美绝伦的工艺品,一边听着魏心一对徽州新安文化中木雕、砖雕、石雕、竹雕等“四雕”工艺的介绍。
“这个东西很好,要大力发展。”邓小平赞美道。
魏心一说:“徽州过去很美,山清水秀,小桥流水,现在有些被破坏了。”
邓小平马上说:“你们现在还可以搞嘛,还可以再建嘛。”
见时间不早了,邓小平又有些疲乏,魏心一遂告辞。
第二天早晨,邓小平临行前,魏心一再次来到观瀑楼,代表黄山,代表徽州人民为邓小平送行。此时,邓小平正在吃早饭,魏心一请他为黄山题字,他欣然应允。
邓小平为黄山温泉题词。
他放下饭碗,走进会客厅,拿起毛笔,蘸上墨汁,挥笔写了“天下名泉”四个大字。
上午8时左右,邓小平在观瀑楼与前来送行的省、地领导以及黄山管理处的干部职工一一握手话别,然后由省委第一书记万里陪同,转道乘火车前往上海。
三
在安徽前往上海的途中,万里向邓小平汇报了安徽省部分农村地区实行包产到户的情况。
1979年初,为了改变长期以来农村的“大锅饭”现象,改变生产力低下的贫穷状况,中共凤阳县委正式宣布在全县范围内推行大包干,实行“包产到组”,联产计酬,超产奖励,受到了全县农民的普遍欢迎,农民们憔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喜色。几乎与此同时,梨园公社小岗生产队18户社员在副队长严宏昌主持下秘密决定分地经营,包干到户,朝着更彻底的责任制迈了一步。
包产到组的形式刚刚在一些地方扎根发芽,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指责和批评。至于小岗生产队和肥西县一些地方的“包产到户”,更是不敢对外公布,被认为违反宪法和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
1978年12,安徽省凤阳县小岗村签订“生死契约”的农民严宏昌、严俊昌和严立学。
1979年6月初,万里前往凤阳视察。县委书记陈庭元向他汇报了大包干的情况,并引用了农民的歌谣:“大包干,真正好,干部群众都想搞,只要准搞三五年,吃陈粮,烧陈草。”万里听后,当即表态:“好!我批准你们县干三五年。”随即,万里又去了肥西。他发现,凡是实行包产到户的地方,麦子都长得特别旺盛。
从农村回来不久,万里到北京参加五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他找到邓小平,把安徽实行责任制和他在农村目睹的情况向邓小平作了汇报,也反映了各方面的压力和不同看法。邓小平听后,果断地说:“不要争论,你就这么干下去。”
万里回安徽后,以坚定的口气对地、县领导干部们说:“有人在报纸上对我们的新办法作了批评。报纸不种田,不打粮,到了秋后农民没有饭吃,可要来找我们哩。别理那一套。我们照样干。”
这次在去上海的列车上,万里更详细地向邓小平介绍了安徽省的穷困状况:1978年,凤阳县逃荒要饭的人口由六七千人猛增到二三万人,几年内全县农村人口骤减了10万。被穷困压得抬不起头来的小岗生产队,1978年打下的粮食只有1955年的三分之一。这种状况并非凤阳县仅有,在全国各地,经常可以看到拿着介绍信讨饭的安徽籍难民。1979年是个大旱年,再不允许实行新的农村政策,收成更得减产。
车轮有节奏地敲打着铁轨。邓小平听着万里的介绍,久久不语。
但是,熟知邓小平性情的万里,十分清楚邓小平的倾向性,他仔细琢磨着那天座谈会上邓小平讲的一段话。
邓小平问:“你们社员收入多少?”
魏心一回答说:“这里是120元,一般100元左右,也有40元、50元的,少数200元。”
邓小平说,河南产棉区有的收到270元。河南有典型材料,有一个大队村边有十几亩地,鸡、猪随便糟蹋,没有收成,后来包给三个人管理,结果收成很好。就是这个大队,以前收入很低,现在二百几十元。看来,一搞责任制,群众的劲头就来了,他就千方百计地要搞好生产。
……
万里对邓小平说,发展农业生产,调动农民的积极性,包产到户是个好形式,条件好的地区可以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落后,独木桥不要给我们拆掉,让我们走一走。
事隔多年后,万里回忆起这段往事时,还欣慰地说,我和小平同志达成了默契。
四
7月16日下午,邓小平一家到达上海,住进了一所全国最大的花园别墅——“414”招待所。
邓小平在上海居住地散步。
“这一次我是来休息的,不谈工作。”邓小平对前来向他请示工作的各方面负责人说道。
“414”招待所位于上海西郊长宁区一个僻静的花园地带。这里围墙高耸,戒备森严,它作为中共上海市委、市政府直属招待所,历来只接待党和国家最高领导人。自从1967年毛泽东最后一次住过这里之后,这座偌大的别墅整整空关了十几年。
每天清晨,邓小平都要早起,在花园里散步。鸟儿啁啾的鸣叫,让邓小平感到身心舒坦,在北京景山后街的宅院里,是听不到这许多鸟叫的。
几天下来,邓小平走遍了“414”每一个角落。一个想法在他的脑海里慢慢地成熟了。
一天,邓小平在散步时,把市委招待处处长叫过来,亮出了这几天来的想法。他指了指“414”的院子,说:“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大的花园,管理它要花多少钱哟!专门为我们几个大老爷,一年又能住几天!”
“这么一块美景如画的黄金宝地,我看应该对外开放,让外国人来住,收取外汇,支援四化建设……”
以后的几天中,邓小平早晨散步时,就帮助陪同的市委招待处处长规划“414”对外开放后的设想。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邓小平与中共上海市委的几位负责人有一次小范围的谈话。其间,邓小平说道:“我这次来‘414’住了十来天,天天都在谈生意经。这么大的花园别墅,给外国人住,可以收外汇嘛!”
开放“414”?!这几位负责人起初有些惊讶。把一座市属内部高级招待所向外国人开放,赚取外汇,这在当时是不可想象的事。
但看着邓小平坚毅的神色,他们似乎悟出点什么。最后,邓小平明确指示:“我给你们半年时间准备。半年以后,‘414’就对外开放。”
上海市负责同志领会到了邓小平解放思想,打破衙门作风,坚持对外开放的决心。几个月后,“414”的大门终于打开了,它接待的第一批客人是美国的林德普雷顿豪华旅游团。之后,还先后接待了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苏联领导人戈尔巴乔夫、日本天皇等国家元首。当然,这已是几年以后的事情了。
尽管一再表明自己是来休息的,邓小平还是在7月21日上午接见了市委全体常委和几位顾问。
市委第一书记彭冲请邓小平作指示。
邓小平看到这么多常委和顾问,而且年龄又普遍较大,感到这是全国普遍存在而且迫切需要解决的一个大问题。
“大问题是接班人问题。任何地方、任何部门都有这个问题。”邓小平开宗明义地说。
“粉碎‘四人帮’以后,老同志都恢复了工作,但他们年纪都比较大了,多数有病,并不能真正顶班。即使现在能顶班,再过5年也不行了。要找一些年纪比较轻的人,或者年纪稍大、身体很好的人,现在就要有意识地找,这是党的战略任务、根本任务。”
这次讲话透露出了一个信号:十一届三中全会后邓小平日思夜想的一件根本大事,就是解决组织路线问题,选拔好接班人。这次邓小平离京,除了休息之外,最为关切、每次讲话必定谈到的就是这件涉及社会主义建设事业能否后继有人,党和国家的重要岗位能否掌握在坚持十一届三中全会路线方针的干部手中的重大问题。这次在上海的讲话仅仅是邓小平就这个问题发表的一系列重要讲话的一个开头。
“老家伙要有意识地一让二帮,要注意任人唯贤,选真正好的,选这么一批人当权,准备接班。不能论资排辈。”要选四五十岁左右的,下面的年轻的也可以提到地委的岗位上来。
“讲解放思想,这是最大的解放思想。如果说,三中全会解决了思想路线问题,这次就是解决组织路线问题。现在的问题,在一部分干部中,一种是崇拜西方世界,反对四个坚持;一种是利用毛主席旗帜,坚持‘两个凡是’。这个问题是大量的,这个问题不搞清楚,是非就搞不清楚。思想路线不解决,政治路线是搞不清楚的,必然是摇摇晃晃的。我们的根本问题是要搞四个现代化,提高人民生活水平。不能搞穷过渡、穷社会主义。否则你吹有什么用?思想路线解决了,政治路线才容易贯彻。归根到底,是制定正确的路线、方针、政策。所以三中全会的意义不能低估,这是根本建设,是毛主席延安路线的继续。组织路线,有党规党法问题,有组织纪律问题,但现在最迫切的是班子问题,是找接班人的问题。”(https://www.daowen.com)
对上海市的班子,邓小平提出明确要求:市委常委这么多人就不太好,最好7个左右。
上海市委有19个常委,邓小平后来在山东、天津的讲话中都谈到上海市委的常委太多了、太老了的问题。
彭冲说,7个人少了。
邓小平接着说,7个人少了,那就减到9个人吧。如果能比现在的班子还年轻一点就好。另外,把市政府建立起来,副市长、副省长必须能干工作,厅局长一定要是壮丁。
当然,这不仅仅针对上海。
邓小平在谈话中又谈到了旅游问题。显然,这也是他此次外出考虑的重要问题之一。
他说,旅游要抓。这里的“怪房子”(指招待所的一幢小楼),收5 000元一天,加个冷风机。钓鱼台的一幢楼,一个美国资本家住一天给6 000元,回去后还写感谢信来。这个地方,大而不当。
彭冲插话说:“找几个工程师来设计一下。”
邓小平接着说,这几天,我常对他们招待处的干部讲生意经。要会赚钱,会做生意。搞个钓鱼的地方,有钓钩,如果钓到了鱼,可以给他加工,收多少钱。大草坪,搞个高尔夫球场,打一场,给多少钱。这里可以出广告,外国人订房间,今年订明年、后年的,但要干净,每天要换床单。
邓小平还专门谈了宝山钢铁工程建设问题。他说:“对宝钢,现在国内外议论纷纷。我们不后悔,问题是要搞好。第一要干,第二要保证干好。”他批评了宝钢建设中摆阔气、讲奢侈的现象,同时也当面嘱咐宝钢的负责人要干得快一点。
当天,邓小平还专门派万里到宝钢视察,了解宝钢的建设情况。在听取万里的汇报后,邓小平对彭冲说,宝钢建设,中央已经定了,要搞下去,作用很大。你们一定要把宝钢建设好。邓小平的这次讲话,在国人对宝钢议论纷纷之际起了重大作用,使宝钢二期工程提前两年投产。
五
7月26日晚10时,一辆从南方开来的专列驶入海滨城市青岛。邓小平走下火车,与前来迎接的山东省、青岛市及济南军区的负责同志握手寒暄后,驱车至山海关路9号下榻。
第二天清晨,邓小平起床洗漱后在住处周围散步。省委秘书长李子超和青岛市委书记刘众前等陪着他。
站在依山傍海、绿荫如盖的八大关,远眺湛蓝如镜的海面,听着时远时近的涛声,周身沐浴着习习的海风,邓小平感到心旷神怡,他连连称赞这一带风景美丽,嘱咐要好好保护。
不远处花木簇拥中,一座座青石红瓦、各具特色的西式小楼吸引了邓小平的注意,他向陪同的同志问起了这些小楼的来历。李子超告诉他:“这都是本世纪初西方列强瓜分中国时建的,他们发现这里风景雅致,纷纷霸占下来盖别墅、住宅。邓副主席您现在住的这一幢,是美国太平洋舰队的克拉克盖的,后来改为美国第七舰队司令白吉尔中将的公馆,建国后划为疗养区,周恩来总理曾在此住过。”
邓小平静静地听着介绍,点了点头。然后简短地说道:“一定要好好保护,开发旅游业,可以租给外国人,让外国资本家来住,创汇创收嘛。”
他们继续向前走着。邓小平看到一些小楼里炊烟缕缕,便不解地问是怎么回事。刘众前告诉他,那是“文革”中搬进的住家,此时正在生火做早饭。邓小平略有些不满意地说,居民把家安在疗养区是不适宜的,应该搬出去,市里应给那些住户另行安排住房。
几辆在疗养区来回穿行的消防车引起了邓小平的注意,他问:“这是干什么的?”市委负责同志说:“青岛夏季缺水比较严重,疗养区需从外面运进水来。”邓小平听后指着干涸了的喷池水榭说:“这么好的风景,没有水会把名声败坏了,条件不具备先不要开放。”
邓小平还认真询问了青岛居民饮水、工业用水等问题,市委书记刘众前一一作了回答。当他得知居民饮水困难,经常要采取定量配给措施时,心情有些沉重地说,一定要让老百姓有水吃。青岛连水都没有,搞开放、搞旅游业是不行的,无法接待外宾。要赶快解决水的问题。
听着这些批评和督促,李子超、刘众前等受到极大的震动。邓小平离开青岛后,省委、省政府和青岛市就尽快解决水的问题,研究制定了方案,决定实施“引黄济青”工程。经过全省的努力,“引黄济青”工程于1989年11月竣工。青岛市用水问题基本得到了解决。
28日上午,晨雾初散,碧空如洗。八大关汇泉小礼堂门前,省委常委和青岛市委的主要负责人汇集在这里,等待着邓小平的到来。
这次邓小平来青岛,他仍对别人说主要是休息,什么也不干。但当时全程陪同邓小平的省委秘书长李子超后来回忆说:“他哪里是来休息,只不过换换工作环境而已。”
1979年7月28日,邓小平在青岛接见中共山东省委第一书记白如冰等。
不一会儿,身着白色短袖衫、灰色长裤的邓小平走了过来。大家欣喜地看到,在“文化大革命”中屡遭磨难的邓小平,如今身板硬朗,充满朝气,完全不像年过古稀之人。
在省委第一书记白如冰的介绍下,邓小平与大家一一握手,互致问候。之后,他被簇拥着进入会议室。
小礼堂会议室不大,中间的条桌一字摆开,上面铺着白色桌布,周围排列着几把老式藤椅,简洁而又素雅。
落座后,白如冰首先代表省委汇报工作,邓小平仔细地听着,偶尔也插几句话,对一些问题进行询问、核实。
听完汇报,白如冰请邓小平作指示。邓小平这时点着了一支烟,身体向前倾了倾,说道:“山东的工农业搞得不错,不要骄傲。你们基础很好,认真地抓抓会发展很快。”
这几句属于客客气气的开场白。但白如冰等省委领导心里并没有轻松,他们知道,邓小平一些实质性的、有针对性的话还在后面。
“人口问题是个战略问题,要很好地控制。”这是邓小平针对山东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山东省的领导们心里清楚,在这个方面,他们抓得不够。
接着,邓小平一下子触及关键问题。他说:“我们解决了两个方面的问题,一个是思想路线问题,一个是政治路线问题。思想路线非常重要,没有正确的思想路线,不可能有正确的政治路线。”
邓小平这句话讲得非常缓慢,一句一顿,字字千钧,敲打着在座的每一个人的神经。全场寂静得出奇。
1977年复出以来,邓小平在纠正“两个凡是”,重新确立马克思主义的思想路线方面花费了大量的心血。特别是他反复宣传,“到处放炮,唱对台戏”,推动了全国范围的关于真理标准的大讨论。但是,由于长期以来极“左”思潮的影响,“解放思想、实事求是”还没有完全深入人心,“两个凡是”的迷雾在不少地方,包括在山东还没有完全驱散。
邓小平直截了当地说:“思想路线,从中央来说解决了,不等于每一个地方都解决了……”
的确,山东省在较长一段时间内对思想路线问题的解决就不够得力。当时担任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的林萍后来回忆说,在这个问题上,山东觉悟迟、反应慢,只是在小范围内进行了讨论,没有在全省大规模展开,有一种观望情绪。李子超在后来的回忆中说,大家在小平同志讲话之前,只感到真理标准的讨论是一个理论问题,是学术界、理论界讨论的问题,思想上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对于山东的这种态度,邓小平是清楚的,这次借听汇报之机,他提出了深刻的批评:“真理标准的讨论,越看越重要,越看意义越大,这个问题没有完全解决好。这个问题不解决,思想不解放,实现四化的基础是不牢固的。”他指了指白如冰,十分认真地说:“刚才你说山东没有解决好,要好好解决。真理标准的讨论是基本建设。思想路线问题不解决,政治路线不能贯彻,说拥护政治路线是假的。”
邓小平的这番话,高屋建瓴,让每一个与会者都感到了一种精神上的洗礼和震撼。这次会议前,他们曾听专程到上海迎接邓小平的同志谈到,小平同志在列车上就反复讲过一个意思:我们耽误的时间太多了,必须排除一切思想障碍和束缚,轻装上阵,快速前进。两次谈话结合起来,人们明晰地感受到邓小平心底里迸发出来的巨大勇气和热情。75岁的老人有着如此解放、如此超前的思想意识,太难能可贵、太值得敬佩了。
讲过了思想路线、政治路线之后,邓小平又谈到了组织路线问题。他说:“现在要明确提出解决组织路线问题。组织路线最根本的是选拔、培养接班人。如何选拔接班人,这是组织路线第一位的问题。”
说到这里,邓小平变得语重心长:“我们粉碎‘四人帮’后,落实了政策,把老同志请回来。这一段必须这样做,但老同志有个自然规律——岁数大了。”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的几位同志,然后对坐在自己右侧的省委书记赵林说:“我75岁了,你也70岁了。”接着又对左侧的白如冰说:“你也不小了,我们这个房子里年轻人不多。”说到这里,邓小平用力地挥动着右手大声地说:“根本的问题,百年大计的问题,对党负责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选择接班人。不能等,从现在开始。”
一口气说了四个“问题”,足见这件事情在邓小平心目中的分量。
这次外出休假,邓小平除了在上海谈到这个问题之外,在山东的几次谈话都把解决组织路线问题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其实,早在同“四人帮”作斗争时,邓小平就充分认识到了这一问题的重要性和紧迫性。这次,他深有感触地回顾说:“1975年我主持中央工作时,王洪文就说嘛,十年后再看。十年后,我们都老了,比不过他们呀。”“所以不要小看‘四人帮’的能量,不要看轻帮派体系,帮派思想与党性是绝对对立的。要从上到下,有意识地选一点比较年轻的人,真正坚持我们现在思想路线和政治路线的人,正派的人,党性强的人。”
望着聚精会神做笔记的省市负责人,邓小平又举了一个例子:康生这个人,你们都知道。当年喊“王明万岁”的也是他。土改时他“左”得厉害,毛主席叫他下去,在实际工作中锻炼锻炼。从此,他不满,装病。八大时成了政治局候补委员。他经常过问你们山东的事情。康生没干什么好事。
邓小平神态自若,侃侃而谈的时候,在座的都无法插话,只能默默捉摸着邓小平这些话的含义。一些曾在晋冀鲁豫工作过的同志回忆起宋任穷给他们讲过的一件事情:1948年,中央决定将宋任穷调离晋冀鲁豫中央局,宋任穷于是去征求邓小平的意见,可否把康生要过来接替他的工作。邓小平听到宋任穷的建议后,急忙连连摆手,一连说了几个“不行”,拒绝的态度十分坚决,康生因此没能成为邓小平的部下。
细细品味起这段往事,这些有过几十年革命经历的高级干部不能不承认邓小平对干部的洞察力。此时邓小平又举出康生这个例子来,很明显是提醒省委班子,在选拔干部的问题上一定要从政治角度出发,慎之又慎。
邓小平提出目标:“我想在三年内,每级里让四五十岁的人当二三把手,可搞20年,这样我们才比较放心。”
邓小平这次讲话引起了山东省委的高度重视。三天后,白如冰等在烟台召开市地委书记会议,传达讲话精神,部署在全省范围内开展关于真理标准问题的大讨论。同时,根据邓小平培养年轻干部的指示调整配备领导班子。一大批四五十岁甚至三四十岁的年轻干部走上各级领导岗位。后来担任省委书记、省长的姜春云、赵志浩、李春亭等一大批中青年干部,就是在当时被选拔、培养出来的。
会议结束了,然而邓小平的话没有完。他对陪同的省委负责人反复讲到经济问题,他表示,不赞成到处搞“以粮为纲”,主张发展生产要因地制宜。他说:“增加收入,增产创收,不解放思想就解决不了。”“思想不解放,好多事情遇到具体问题就会有障碍;思想一解放,好多事情都可以办到。”他说:“山东的海岸线很长,产鱼不少,条件很好,可以搞现代化远洋捕捞。对虾主要产在你们这里,可以出口,可以搞冷藏。”他还举了福建的例子。福建买了两只千吨的冷藏船,直接对东南亚出口,一年就赚回来了。山东也可以这样搞嘛!
谈到渔业生产,邓小平兴致勃勃,他甚至谈起了他曾经战斗过的革命老区鲁西南。他说:“金乡、鱼台一带坑坑洼洼,水面大,可以利用起来养鱼,搞养殖,收入比种庄稼多。”
邓小平的这些讲话,给省委一班人很大启发和鼓舞,为山东大力发展多种经营,以致后来实施“海上山东”和“南四湖(鲁西南微山、南阳、昭阳、独山四湖)综合开发”的战略,指明了方向。
六
7月29日上午,邓小平与在青岛休息的粟裕将军一起,来到团岛海军基地,观看了北海舰队水上飞机和直升机分队的表演。
1979年7月29日,邓小平视察海军某基地。
这一天天气很闷热,观看表演的人尽管都戴着遮阳帽和墨镜,还是感到焦躁难耐,海风打着旋,格外灼人肌肤。
6架老式苏制水上飞机,黑乎乎的机身,启动起来蹒跚迟缓,一看便知道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的产物。
表演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在整个观看过程中,邓小平神情严肃,紧抿着嘴,一句话都没有说。
前些天,邓小平路过济南时,曾谈到国防建设。他说:“我们军队战士背得很重,美国、英国他们背得很轻、体积很小。”他的话使在场的人感到了一种压力。显然,他对我国国防装备的落后现状非常不满。
当时,海军党委常委扩大会议正在青岛召开,参加者都是海军军级以上单位的主要负责人。会议的议题一是研究如何开展关于真理标准讨论的补课,二是海军的建设规划。
在海军负责人叶飞等同志的再三要求下,邓小平于29日下午接见了参加会议的全体人员并与他们合影留念。起初,邓小平并没有准备讲话,后来感到有些问题也确实需要在军队谈一下,就走进会议室,作了一次非常重要的讲话。
一开始,邓小平随和地对大家说,单独和这么多海军的同志见面是第一次。他从建国初期海军建设取得的成绩,讲到林彪、“四人帮”对海军建设的破坏,又回顾了毛泽东生前关于海军工作的重要指示。他强调:我们海军的战略方针基本上是防御,是近海作战。我们不像霸权主义那样到处伸手。防御没有适当的力量也不行,但这个力量要顶用。我们不需要太多,但是要精,要真正现代化的东西。他批评了那种在海军装备工作中只讲吨位,只讲数量,不讲质量的错误倾向。
之后,邓小平又一次就真理标准的讨论,端正思想路线、政治路线、组织路线,选拔接班人等重大问题作了长篇讲话。他说:
“就全国范围来说,就大的方面来说,通过实践是检验真理唯一标准和‘两个凡是’的争论,已经比较明确地解决了我们的思想路线问题,重新恢复和发展了毛泽东同志倡导的实事求是、理论联系实际、一切从实际出发的思想路线。这是很重要的。关于真理标准问题,《光明日报》登了一篇文章,一下子引起那么大的反应,说是‘砍旗’,这倒进一步引起了我的兴趣和注意。最早是林彪搞乱了我们党的思想路线,他搞了那个语录本,把毛泽东思想庸俗化,搞得支离破碎,而不是让人们准确地完整地学习和运用毛泽东思想来思考问题、提出问题、解决问题。我是不赞成‘两个凡是’的。‘两个凡是’不是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因此我提出要准确地完整地学习和运用毛泽东思想,以后又解释什么是准确地完整地学习和运用毛泽东思想。对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论点,开始的时候反对的人不少,但全国绝大多数干部群众还是逐步接受了的。这个争论还没有完,海军现在考虑补课,这很重要。真理标准问题的讨论是基本建设,不解决思想路线问题,不解放思想,正确的政治路线就制定不出来,制定了也贯彻不下去。
“我们的政治路线就是搞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四人帮’提出‘宁要穷的社会主义,不要富的资本主义’,社会主义如果老是穷的,它就站不住。我们在国际阶级斗争中要坚持马克思主义,坚持社会主义,就要表现出马克思主义的思想优越于其他的思想,社会主义制度优越于资本主义制度。不解放思想,不实事求是,不从实际出发,理论与实践不相结合,不可能有现在的一套方针、政策,不可能把人民的积极性统统调动起来,也就不可能搞好现代化建设,显示出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昨天,山东的同志说,有一个原来很落后的县,就是因为解放思想,因地制宜地发展生产,才由老大难变为先进。思想路线不是小问题,这是确定政治路线的基础。正确的政治路线能不能贯彻实行,关键是思想路线对不对头。所以,不要小看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争论。这场争论的意义太大了,它的实质就在于是不是坚持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
“党的思想路线和政治路线,尽管有人不通,但总是已经确立了。现在我们还没有解决的问题是什么呢?是组织路线问题。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政治路线确立了,要由人来具体地贯彻执行。由什么样的人来执行,是由赞成党的政治路线的人,还是由不赞成的人,或者是由持中间态度的人来执行,结果不一样。这就提出了一个要什么人来接班的问题。
“粉碎林彪、‘四人帮’以后,特别是最近一年多来,我们把许多冤案、假案、错案处理了,好多老同志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或担负相当于原来的工作,这在前一段是必要的。但现在各级领导班子岁数太大,精力不够。军队也存在这个问题。现在摆在老同志面前的任务,就是要有意识地选拔年轻人,选一些年轻的身体好的同志来接班。要趁着我们在的时候解决这个问题,我们不在了,将来很难解决。我们现在对于人们的思想状况、政治状况比较清楚,能够看出来哪些人是拥护党的路线的,哪些人是不搞派性、讲党性的。党性也包括联系群众、艰苦朴素、实事求是等等。选干部,标准有好多条,主要是两条,一条是拥护三中全会的政治路线和思想路线,一条是讲党性,不搞派性。
“我们要注意,现在反对党的政治路线、思想路线的,还大有人在。他们基本上是林彪、‘四人帮’那样一种思想体系,认为中央现在搞的是倒退,是‘右倾机会主义’。他们打着拥护毛泽东同志的旗帜,搞‘两个凡是’,实际上是换个面貌来坚持林彪、‘四人帮’那一套。这些人大体上都是“文化大革命”中提起来的,是既得利益的。他们感到现在的一套对他们益处不大,所以对过去很留恋。经过工作,其中有些人可能转变过来,但不一定都能转过来。如果让转不过来的人掌权,这些人能听党的话吗?他们一遇机会就会出来翻腾的。1975年我主持中央工作,王洪文就说,十年后再看。现在也有十年后再看的问题。我们对林彪、‘四人帮’的影响不能低估,不能想得太天真了。要想得远一点。一定要趁着我们在的时候挑选好接班人,把那些表现好的同志用起来,培养几年,亲自看他们成长起来。选不准的,还可以换嘛。解决组织路线问题,最大的问题,也是最难、最迫切的问题是选好接班人。当然,组织路线方面还有其他的问题,如机关臃肿怎样解决,退休制度问题怎样解决等等。庙只有那么大,菩萨只能要那么多,老的不退出来,新的进不去,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因此,老同志要有意识地退让。要从大处着眼,小道理要服从大道理,不要一涉及自己的具体问题就不通了。我们将来要建立退休制度。但是,最重要的还是选拔培养接班人。现在有些地方对选进领导班子的年轻人,还是论资排辈,发挥不了他们的作用。我们的人才是有的,关键是要解放思想,打破框框。只要我们敢于把他们提起来,让他们在其位,谋其政,经过一两年就能干起来了。我经常讲,进军西南的时候,地方干部少,有排长当县委书记的,有连指导员当县委书记的,也有营团干部当县委书记的。那些连排干部(当然都是挑选好的)经过几年锻炼,和营团干部一样胜任,都是很好的县委书记。
“组织路线是保证政治路线贯彻落实的。解决组织路线问题已经提到我们议事日程上来了。这个问题解决不了,我们见不了马克思。老同志在,问题比较好解决,如果我们不在了问题还没有解决,就要天下大乱。你们不要以为中国乱不起来,林彪、‘四人帮’帮派体系的人,就是不听党的指挥,他们唯恐天下不乱。中国的稳定,四个现代化的实现,要有正确的组织路线来保证,要有真正坚持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和党性强的人来接班才能保证。”
七
30日上午,邓小平和家人来到崂山参观下清宫。他徜徉在古木参天、茂林修竹的环境中,十分惬意。三皇殿前,有一株汉代古柏,粗大的树干中,一棵碗口粗的凌霄盘绕而上,直达树顶,名曰“汉柏盘龙”。古柏树洞里还寄生着一棵五倍子,枝繁叶茂,形成了三树一根的奇观。邓小平饶有兴趣,拍了拍那硕壮的树干,仰观那遮天蔽日的树冠,说道:“这个地方很好,就凭这么几棵大的古树,就可以招来很多的人。”他还要求陪同的人员:“应该照原样加以修复,有条件安排开放,发展旅游事业。”
半个月前,邓小平在黄山专门讲到了发展旅游的问题。今天,他又谈及,而且一来青岛,就说过几次。
崂山胜地,在过去不仅不对游客开放,连当地人也不能一览其真面目。邓小平这次讲话后,崂山被辟为旅游景点,加以修整开放。每到旅游旺季,中外游人如潮。
在青岛,邓小平多次与当地领导谈及经济建设问题。他的语气中总是充满了一种紧迫感。他说:“搞现代化建设就是要加快步伐,搞富的社会主义,不是搞穷的社会主义。”“社会主义优越于资本主义,是最大的政治。有人说社会主义不如西方好,不如台湾、香港好。如果那样,你这是什么社会主义?是‘四人帮’的‘社会主义’。生产力不发展,有什么社会主义优越性?如果我们平均每人达到1 000美金,就很不错,可以吃得好,穿得好,用得好,还可以增加外援。”这些尖锐、大胆的观点令当地的干部十分震惊,也使他们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在胶东半岛11天的日子里,邓小平的日程安排得很满。说起休息,也许游泳是他休息的一种最佳方式。
邓小平酷爱游泳,尤其喜爱在大海中搏击风浪。这次在胶东,他几乎每天下午都到海里去游泳,不管风浪多大,都坚持1~2个小时、1 000多米的游程。
但是有一点邓小平交代得非常明确,那就是不能因为他去游泳而赶走群众。山东省委秘书长李子超万般无奈,便从青岛市公安局挑选了一些政治上可靠、水性又好的警卫人员换上便衣在浴场游泳。邓小平第一次来后,见有人在游泳,他很高兴。但过了一会儿,他似乎察觉出了什么,就问李子超:“那些游泳的都是群众?”
李子超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含含糊糊地说:“都是些可靠的人。”
从李子超的表情和语气中,邓小平已经判断出是怎么回事了。他看了李子超一眼,满脸的不高兴。
很多年以后,李子超回忆起这件事时说:“小平同志一贯主张实事求是,在他面前说假话,心里都发虚。可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才这么做的。”
这天午后2点,邓小平来到青岛第二海滨浴场。他下水后,涉过浅滩,直接向深水游去。一排排的浪涛时而将他托起,时而将他吞没,他全然不顾,间或变换一下姿势,依然奋力划水,一直向前。
离岸越远,海面越显得平静了。在浴场最远处,邓小平悠然地踩着水,指点流云飞鸥,显得非常畅快。
上岸休息时,邓小平坐在沙滩上,与青岛市委书记刘众前又谈起了青岛市淡水水源紧张的问题,探讨解决的办法。
“邓小平同志非常关心群众,处处严格要求自己。”在青岛参加过接待邓小平的同志感慨地回忆说。
邓小平来青岛,刘爱敏是服务人员之一。她回忆说:“邓小平同志待我们很和气,每次见面他都主动打招呼,同我们拉家常、聊天。”
一天下午,邓小平在住所院子里散步,正好刘爱敏也在院中,于是邓小平就走过去与她攀谈起来。他问刘爱敏多大了、念过几年书、家里生活好吗?小刘一一作了回答。邓小平还问她愿意不愿意干服务工作。刘爱敏说:“愿意。”邓小平点了点头,嘱咐她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并说:“将来没有文化不行,要趁年轻多学一点东西。”
不只与刘爱敏,邓小平几乎与所有的服务员都拉过家常,而且几乎都能叫出他们的名字。邓小平特别喜欢和年轻人在一起,一有空,就把几个服务员招呼到他的客厅去玩。
服务员任志强回忆说,每次他们一进客厅,小平同志就招招手,说:“来,来,随便坐。”于是他们几个年轻人就围坐在小平同志身边,或打桥牌,或下围棋。当时任志强他们对桥牌、围棋不太精通,邓小平就教他们,告诉他们这张牌该怎么出,那步棋该怎么走。
任志强回忆说:“在小平同志身边,我们无拘无束,很随便,心情舒畅。那时候,我们全忘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位‘大人物’,只觉得他是一位慈祥善良、和蔼可亲的长辈。”
按照日程安排,邓小平将于8月1日离开青岛。前一天,山东省和青岛市的负责人经过反复考虑,想请邓小平吃顿饭,以尽东道主之谊。因为邓小平此次来青岛,轻车简从,不吃请,不给地方添麻烦,一次也不让地方的同志陪同进餐。
李子超把省委的这个意思转告了邓小平的秘书。秘书请示回来后说:“小平同志不同意。”
李子超不肯就此罢休,又说:“小平同志来了好几天了,我们做东道主的,不请小平同志吃顿饭,心里过意不去啊!”于是,秘书又再次请示,把李子超的话转告给他,并反复说明情况。邓小平这才同意一起吃顿饭,但指示就在他的住处,人不要多。就这样,白如冰、李子超和刘众前三个人与邓小平一家吃了顿饭,只加了几个菜,简单而又热闹。
八
8月1日下午,邓小平一家与住处的警卫、服务人员合影、道别后,登上了去烟台的火车。除了山东省委有关负责人之外,海军第一政委叶飞、第二政委杜义德等陪同前往。
车上,叶飞、杜义德等向邓小平汇报了1979年夏海军领导实地考察西沙群岛的情况及海军的有关工作。
当汇报到海军装备建设规划时,邓小平再次强调:要顶用,有战斗能力。不顶用,就是浪费国家财产。
当汇报到落实干部政策、解决海军在“文化大革命”中遗留下来的问题时,邓小平说:“‘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这个好,这是得人心的。要历史地看问题,有错误的改了就好。”
8月2日上午,邓小平由山东省、济南军区和北海舰队的负责同志白如冰、萧望东、饶守坤等陪同,在海军烟台基地检阅了舰艇部队。
邓小平首先检阅了“101”驱逐舰,接着登上了我国自行设计、自行制造的第一艘国产导弹驱逐舰“105”舰。在1号舱室,他听取了驱逐舰支队领导关于驱逐舰性能、装备和使用等方面的情况汇报,听得非常认真。
出海之前,邓小平登上舰指挥所,看望在那里工作的干部战士。在上舷梯时,水兵们都围上来要扶他,他抬头看了看陡立的舷梯,笑着说:“不用,不用,自己来,谢谢!”说着,就手扶舷梯,敏捷地登了上去。
1979年8月2日,邓小平在海军负责人陪同下检阅“101”驱逐舰和“105”导弹驱逐舰。
上午8时整,军舰徐徐离开码头,开始了长达6个多小时的出海航行。邓小平兴致勃勃地登上舰的最高处——指挥台信号灯座,举目远望。海风阵阵,吹拂着邓小平的头发,掀起了他的衣角。北海舰队司令员饶守坤怕邓小平着凉,就让舰上送来了衣服和帽子。邓小平摆了摆手,微笑着谢绝了。
顷刻间,海上风云突变,浓雾滚滚,细雨绵绵。邓小平好像没有察觉,仍在注视着前方。风越刮越猛,雨越下越大。在同志们的劝说下,邓小平走下指挥台,回到1号舱室。他看到战士们都在关舷窗,就走了过去,和大家一起把舷窗关好。
坐定之后,邓小平从衣兜里拿出一盒熊猫牌香烟,递给饶守坤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吸完烟,邓小平起身就要出舱室。饶守坤看到他放在桌子上的香烟,就提醒说:“邓副主席,您的香烟忘带了。”邓小平回头笑道:“我看你也很爱抽这种香烟,那些就给你了。”
军舰破浪前进,邓小平向在身边的海军负责人叶飞、杜义德等询问海军各级领导班子的建设情况。这时,舰上一名负责人拿着题词簿走进来说:“全舰官兵有个愿望,想请邓副主席题词。”邓小平爽快地答应了。他接过纸笔,挥毫写下了“建立一支强大的具有现代化战斗能力的海军”的珍贵题词。
上午10点多钟,海上雨停了,雾也散了。邓小平来到前甲板,开始对周围岛屿和海域进行详细观察。他一会儿低头看海图,一会儿站起来指着一个个岛屿询问,一会儿又举起望远镜久久地眺望。
观察了一会儿,邓小平向饶守坤问道:“你们封锁渤海海峡,兵力是怎样布置的?”
饶守坤告诉他,要增加多少兵力,布置多少道水雷。
邓小平和北海舰队官兵一起冒雨视察海防。
“这些水雷需要多少枚?”
“需要上万枚。”
邓小平转过身来,问站在他身后的叶飞、杜义德:“海军有这么多水雷吗?”他们俩点了点头。
邓小平接着又问了海上需要多少舰艇,都需要哪些种类的舰艇,炮弹的打法等,问得非常具体,非常细致。
饶守坤一一作了回答。邓小平连声说:“你们的方案很好!”
略微沉思了一会儿,邓小平接着又问:“守坤同志,万一敌人从塘沽突破,怎么办?你有什么想法?”饶守坤说:“需要北京军区增加抗登陆兵力,加强拦截。”
邓小平马上又问:“那时你们海军怎么办?”饶守坤说:“海军可以从海上打击敌人的背后,造成水陆夹击之势,把敌人消灭。”
邓小平连连说:“你的设想很好,很好!”
舰艇破浪前行,水面上泛起道道浪花。邓小平走上前甲板。几个水兵围拢过来,似乎想对邓小平说什么,又不太好意思开口。邓小平看出了大家的心思。“想照相吧?”他向官兵招了招手说,“谁要照相就来照。”听邓小平这么一说,大家一阵兴奋,朝他围了过去。见大家都过来了,他就笑着说:“这地方太小,我看咱们分批照吧!”说着,他用手梳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在前甲板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先和舰上的负责人合影,又分别与技术能手、立功受奖的优秀军官、水兵合影,然后同其他水兵合影。当与最后一批水兵合影完毕,邓小平在甲板上已经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消息传到在1号舱室值班的水兵盛立中那里,他为没能与邓副主席合影深感惋惜。情急之下,他想出个主意:请邓副主席签名留念。但当邓小平进来后,他又犹豫了,心想自己是一名普通水兵,邓副主席能答应我的要求吗?
盛立中犹豫不决的样子,被站在邓小平身边的杜义德政委看见了。他问道:“你有什么事?”盛立中壮着胆子把自己的心愿告诉了他。
邓小平看见他俩嘀嘀咕咕,就问道:“有什么事吗?”
杜义德说:“他想请您签个名。”
“签个名?”邓小平笑了,对盛立中说,“好,拿本子来。”盛立中赶快把本子和笔递过去。邓小平在扉页上认真地写下了“邓小平 一九七九年八月二日”几个字,把本子还给盛立中,问道:“这样写行不?”
“行!行!”盛立中接过本子,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连给邓小平敬礼都忘了,只是看着本子嘿嘿地笑。
这次巡海,由烟台港出发,经扁担岛和芝罘岛,绕南北长山岛一周,历时6个多小时,直到下午2点多才返回。
8月4日下午,邓小平踏上返京旅程之前,又来到烟台海军海水浴场游泳。这一天风大浪急,但他仍然坚持游了近千米才上岸休息。他披上彩条浴衣,显得有点疲惫。
这时,一群孩子一边嬉水,一边打打闹闹地拥了过来。
邓小平看到此景,笑逐颜开,主动走到孩子们中间,伸出双手,抚摸着一个个可爱的小脑袋,拍打着一张张天真的脸颊,一下子就融入了孩子们欢快的气氛中。
“咔嚓”一声,邓小平的警卫秘书张宝忠摄下了这一瞬间。
九
8月7日,邓小平来到天津。
第二天,他参观了天津大港油田等地。
8月9日,他听取天津市委常委的工作汇报。
参加这个汇报会的市委常委有17位。当市委第一书记陈伟达给邓小平一一介绍时,邓小平说:“这是全国性的问题,都是队伍大,大得都成灾了。”
陈伟达等开始汇报。汇报过程中,谈到有关问题时,邓小平作了许多重要的指示。
陈伟达谈到目前天津存在的问题不少,首先提到天津市的不少轻工产品质量低,老是凑凑合合的。
邓小平说:产品质量不好,宁肯少生产,甚至可以停产整顿。质量不好,这是最大的浪费,产量增长有什么用?把风气搞坏了,把作风搞坏了。
“不少轻工产品都是老样子,群众不满意。”陈伟达说。
“你们的厂里、局里应该有科研机构,掌握情报,创造新品种。没有科研机构、不掌握经济情报不行。要搞一批人,建立研究机构,知识不够,慢慢学嘛。商业收购要严一点。要靠订货,不靠分配,哪个好要哪个,不好的就淘汰,逼着你干。过去靠分配,好坏一个样。以后改成生产订货,订合同,生产要根据市场的需要,不然还是调动不了积极性。最近有个情报说,苏联也在搞改革,匈牙利老早就在搞,偷偷摸摸搞的。可我们还是老样子,我们也要搞。”邓小平说。
“我们一轻局搞权力下放,局里不管计划,让公司管理,结果影响了生产。”陈伟达反映了一个问题。
邓小平说:“建立公司的目的是用经济办法管理经济,是为了企业化,实行独立核算。现在一建就是行政机构,设好多处科,安排好多人,还是老样子,搞那个干什么?习惯势力很不容易改呀。”
“我们要搞市场调节。”陈伟达表示。
邓小平听后非常高兴。
要搞市场经济,是邓小平近来一直在思考的一个问题。今天地方工作的同志也提出了这个问题,虽然他们还没有敢提出“市场经济”这个名词,但从他们的思想上不难看出这一点。在发展经济的过程中,要强化市场的作用,看来是得人心的。三个多月后,邓小平在会见美国不列颠百科全书出版公司编委会副主席吉布尼和加拿大麦吉尔大学东亚研究所主任林达光时,有一段精彩的对话。
林达光说:您是不是认为过去中国犯了一个错误,过早地限制了非资本主义的市场经济,这方面限制得太快,现在就需要在社会主义计划经济的指引之下,扩大非资本主义的市场经济作用?
邓小平说:说市场经济只存在于资本主义社会,只有资本主义的市场经济,这肯定是不正确的。社会主义为什么不可以搞市场经济?这个不能说是资本主义。我们是计划经济为主,也结合市场经济,但这是社会主义的市场经济。虽然方法上基本和资本主义社会的相似,但也有不同,是全民所有制之间的关系,当然也有同集体所有制之间的关系,也有同外国资本主义的关系,但是归根到底是社会主义的,是社会主义社会的。市场经济不能说只是资本主义的。市场经济在封建社会时期就有了萌芽。社会主义也可以搞市场经济。同样地,学习资本主义国家某些好东西,包括经营管理方法,也不等于实行资本主义。这是社会主义利用这种方法来发展社会生产力。把这当作方法,不会影响整个社会主义,不会重新回到资本主义。
……
邓小平接过陈伟达的话题继续说:天津的市场要面向全国,而不是光面向全市。昨天在大港油田参观时看到的20万次电子计算机,是好的,你们要打开销路,可以发广告,全国订货嘛。
“我市生产的130电子计算机质量有了改进。”陈伟达介绍说。
对这种计算机,邓小平也有感性认识。8月8日,邓小平在参观大港油田时,已经看到用这种计算机控制二十几口井采油,不用派工人到现场,油井的压力、温度等通过计算机,一按电钮就显示出来了。但是,邓小平仍不忘记补充了一句:“不能搞一台可以用,成批生产就不行了。日本松下是搞电子工业的,最近要来,你们可以合作。”
1978年10月,邓小平出访日本,参观了松下等公司,他对什么是现代化有了一个更深的了解,在他的心中,引进国外的先进技术和中外合资也已经运筹良久了。
邓小平还说,多搞一点合资经营,好处是可以拿到最好的技术。
陈伟达说,上半年市委召开了一系列会议,贯彻十一届三中全会和五届人大二次会议精神,在解决干部思想认识问题过程中,有人对十一届三中全会政治路线有不同意见。
“持反对意见的多不多?反面意见讲出来没有?”邓小平问。
“肯定有人反对,反对的人还有相当一部分。”陈伟达说。
“这种人就是要调开!”邓小平的表情很严肃,语气也很坚决。
陈伟达汇报了天津市的干部队伍存在的问题,还举了一个例子:一轻局领导班子有十几个人,有的同志身体差,真正顶着干的只有4个人。化工局比较好,领导班子只有8个人。
说到干部问题,邓小平语重心长地说,一个局有七八个人也多了。日本松下公司一个经理,五个副经理,有管财务、有管技术、有管市场交易等,一个人顶一件事,都是干实事的。工厂里也是五个副厂长,或五个副经理,董事在外,每个人必须管一件事,出了差错,由他负责。“干部搞‘万金油’不行,都管都不管,我们是‘万金油’干部多,‘万金油’能治百病,又百病不能治。要培养专业人才。”
谈到大港油田的发展问题,邓小平说,要把大港油的利用作为专项来研究,搞个规划报上去。这里很特别,油的质量好,要充分利用起来。
当汇报到资金不足的问题时,邓小平接过话头说,国家分配资金不是好办法。今后可以搞银行贷款的办法,不搞国家投资。搞国家投资那是懒办法。贷款,要拿利息,他就精打细算了。还有,材料也是国家分配。钢材每年进口800多万吨,放在那里,这个部要多少,那个部要多少,不出利钱,放在仓库里积压起来。
市委的负责同志在汇报中还提到,搞补偿贸易条件太严,现在批一个项目很难。
邓小平说:你们要考虑天津的发展方向,搞一个总体规划,把大港和沿海养殖业包括进去,然后到国家几个委、财经委员会研究一下,哪些同意,哪些否定,搞活一点,搞个总体规划。把大的方针定了,就比较容易了。零零星星的、一项一项的不好批。
接着,邓小平又谈了他的设想:全国要搞几个地方,天津、北京最好搞一个统一规划,北京、天津一片;上海、江苏、浙江一片。统一规划,搞协作,搞活一点、快一点。
汇报到天津市的住宅建设时,邓小平十分关注。
他说:建筑材料怎么搞,到处都提这个问题。要搞轻型建筑材料。我们对这个问题重视不够。农民富裕起来以后,除了买几大件、买家具外,都要盖房子,也缺少建筑材料。我们这样的国家100年还要搞建筑材料。建筑材料很重要,要解决好。
邓小平指着会议室说:你们这所房子很漂亮,但水管漏水,锈得很厉害,质量粗糙得很。
在场的人听后,无不为邓小平的细致所感动。
汇报过程中,邓小平对天津市的工业产值明确地表示了不满意。
陈伟达说:“去年我市的工业产值160亿,今年计划172亿。”
“太少了,还不如北京多。天津有一个干部反映,这些年天津始终在中下游摆动,你们条件不坏,有港口、有油田,样样都有。”邓小平说。
汇报结束后,陈伟达请邓小平作指示。
邓小平说,我要讲的还是那些,还是要解放思想。解放思想就是坚持辩证唯物主义。中央各部门需要解放思想,地方也要解放思想,解放思想能量可大了。发展生产力,不解放思想是不行的。
邓小平接着说:关键是发展生产力,增加人民收入,这样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就体现出来了。否则讲过来讲过去,穷得很,有什么优越性?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问题不是我提出来的。关于检验真理标准的文章,是在《光明日报》登的,开始我没有注意。后来越争论越大,引起了我的兴趣。解决了这个问题,实现四个现代化,才有真正的思想基础。
邓小平对组织路线问题进一步阐述道:组织路线包括一系列的问题,包括干部合理组成问题。现在是专业人员少,懂行的少,需要的方面没有人干。这是组织建设必须解决的问题。要培养干部,培养专业人员,还要注意组织建设中的一些制度的规定。摆在我们面前更大的问题是谁接班的问题。现在选接班人,要从40岁左右、50岁左右的人中选。标准好多条,主要是两条,一是拥护三中全会的政治路线、思想路线,一是搞党性不搞派性。新的政治机构一定要精干。不搞荣誉职务,可以搞顾问,但要能顶着干8小时。要真正把表现好的同志用起来,培养几年,亲自看他成长,选不准还可以换嘛!这是百年大计,是基本建设。我一路上讲这个问题,确实因为这是根本性的问题。
邓小平略加停顿,以总结的口吻说:总之,不要太天真了,认为十一届三中全会、五届人大二次会议以后,天下就太平了,没那回事。要注意一下思潮。一是组织上选好接班人,一是政治路线、思想路线要继续进行教育。对一些人要做好转化工作,有些人还是老框框。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全会精神没有被很好地贯彻,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问题没有被很好地讨论,因此,必须加强政治思想路线方面的教育。阶级斗争问题不是不提,《政府工作报告》中不是讲了吗?但政治运动要慎重,一个运动搞下来,几年恢复不起来,成灾呀!为什么说安定团结呢?团结大家理解,没有安定的条件不行。培养接班人的问题要提到自觉的高度。
会议结束时,邓小平站起身,最后说了一句话:“有人写信说天津总是在中下游摆动,当然,这里是重灾区,你们更要努力。”
多么深切的希望!
当天,邓小平回到了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