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在国际社会中所承受的压力
如前所述，改革开放以后，中国与国际社会的关系发生了重大变化。有中国学者指出：“以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和1979年中美建交为标志，中国进入国际主流社会已成为不可阻挡的历史潮流。”[79]也有中国学者认为，改革开放以来，中国改变了观念，主动、积极融入国际社会，“中国不再是革命者、造反派，而是成为维护和平与稳定的举足轻重的力量，成为国际社会负责任的重要成员”，“中国作为国际社会成员的身份已经实实在在地建构起来，并且在不断向前发展”。[80]然而，中国在融入国际社会的过程中，实际上也面临着来自国际社会的巨大压力，中国在一些方面被认为融入国际社会的程度不够深，中国在国际社会中的合法性也受到质疑。
1989年的政治风波之后，中国在人权和民主问题上面临来自国际社会的巨大压力。1989年6月5日至1989年7月15日，美国、日本、欧共体和西方七国首脑会议相继发表声明，中止与中国领导层的互访，停止向中国军售和商业性武器出口，推迟国际金融机构向中国提供新的贷款。[81]在美国的带动下，有二十多个发达国家参与了对中国的制裁，亚洲开发银行和世界银行也停止向中国提供新的贷款。[82]一些西方国家在国际组织中就人权问题向中国施加压力，以不同方式支持中国的持不同政见者，甚至对中国实施经济制裁。美国等西方国家在联合国人权委员会会议上曾连续十一次提出有关中国人权状况的议案，但都未获得通过。[83]欧盟至今还没有解除其自1989年以来所实施的对华武器禁售。与此同时，一些西方国家在联合国人权会议上提出过所谓“中国西藏局势”议案。流亡海外的达赖喇嘛在1989年10月被授予诺贝尔和平奖，并在此后获得西方政府首脑的频繁会见，这遭到中国政府的严重抗议，给中国与一些西方主要国家的关系带来了负面影响。
面对西方在人权和民主问题上对中国所施加的压力，邓小平提出了应对策略：“对于国际形势，概括起来就是三句话：第一句话，冷静观察；第二句话，稳住阵脚；第三句话，沉着应付。不要急，也急不得。要冷静、冷静、再冷静，埋头实干，做好一件事，我们自己的事。”[84]与此同时，邓小平在多个场合反复强调，必须坚持十一届三中全会制定的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的政策。[85]中国的对外关系在复杂国际形势之下也保持了稳定性与延续性，中国与西方主要国家的关系逐渐得到了改善。但是，1993年克林顿入主白宫之后，美国政府把美国是否给予中国贸易最惠国待遇同中国是否在人权领域的各个方面取得“全面的重大的进步”联系起来。中国政府强烈反对把人权问题和贸易最惠国待遇挂钩，最后迫使美国政府放弃了把两者挂钩的做法。2000年，美国众参两院先后通过了美国给予中国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待遇的法案。
中国在融入世界经济的过程中也遭遇了国际社会的压力，这典型地体现在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曲折历程上。中国政府早在1986年就提出了参加关贸总协定的申请，后来又参加了有关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谈判。1999年11月，中国与美国就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达成双边协议，从而结束了长达十三年的马拉松式谈判。中美达成的这个协议加快了中国与其他国家双边谈判的进程，但是直到2001年11月，在卡塔尔首都多哈召开的世界贸易组织第4届部长级会议上，才通过了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决定，同年12月11日，中国才正式成为世界贸易组织的成员国。
中国在环境保护问题上，同样也受到了来自国际社会的压力。以气候变化问题为例，1979年举行了第一届世界气候大会。中国从1990年开始参加国际气候变化谈判，从此中国一直坚持在应对气候变化问题上“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之原则，表明中国在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之前不承担减排温室气体的义务，强调以人均能源消耗和人均温室气体排放为谈判减排义务的重要基础，主张发达国家应该向发展中国家提供资金和技术方面的支持等。中国在气候变化问题上的态度被认为比较消极，面对来自发达国家以及许多发展中国家的巨大压力。[86]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在融入国际社会的过程中遭遇的一系列压力，根源都在于中国被国际社会中的主导国家认为不符合或者不完全符合“新的文明标准”。在进入21世纪之后，随着“中国崛起”成为一个热门话题，中国在国际社会中所面临的压力变得更为巨大。这是本书最后一章将重点讨论的问题。
【注释】
[1]Barry Buzan，“Approaches to Studying Regional International Society，”working paper for International Academic Workshop：Beyond History：Reconciliation，Cooperation and Social Integration in Northeast Asia，3 December 2011，Zhejiang University，Hangzhou，China.
[2]［美］伊丽莎白·埃克诺米、［美］米歇尔·奥克森伯格主编：《中国参与世界》，《序》第1页。
[3]David Shambaugh，China Goes Global：The Partial Power（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3），p.309.
[4]《中国共产党第十一届中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决议》，《人民日报》1978年12月22日。
[5]［美］徐中约著：《中国近代史》（第六版），第563页。
[6]田曾佩主编：《改革开放以来的中国外交》，第8页。
[7]http：//news.ifeng.com/shendu/zgxwzk/detail_2013_05/27/25768519_1.shtml.
[8]田曾佩主编：《改革开放以来的中国外交》，第1—7页；韩念龙主编：《当代中国外交》，第337—341页。
[9]牛军著：《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关系史概论（1949—2000）》，第257—258页。
[10]田曾佩主编：《改革开放以来的中国外交》，第616页。
[11]同上，第616—617页。
[12]同上，第617页。
[13]田曾佩主编：《改革开放以来的中国外交》，第628—631页；张小明著：《中国周边安全环境分析》，北京：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2003年版，第64—72页。
[14]田曾佩主编：《改革开放以来的中国外交》，第618页。
[15]数据统计来自《中国参加多边国际公约情况一览表（1875—2003）》，中国外交部网站，http：//www.fmprc.gov.cn/mfa_chn/ziliao_611306/tytj_611312/tyfg_611314/t4985.shtml.
[16]田曾佩主编：《改革开放以来的中国外交》，第618—625页。
[17]Xue Hanqin，“China and International Law：60 Years in Review，”Chatham House International Law Summary（8 March 2013），载何志鹏、孙璐：《中国的国际法观念：基于国际关系史的分析》，载刘志云主编：《国际关系与国际法学刊》，厦门：厦门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第45页。
[18]何志鹏、孙璐：《中国的国际法观念：基于国际关系史的分析》。
[19]田曾佩主编：《改革开放以来的中国外交》，第643—645页。
[20]该统计数据来自《中华人民共和国与各国建立外交关系日期简表》，中国外交部网站，http：//www.fmprc.gov.cn/mfa_chn/ziliao_611306/2193611376/.
[21]田曾佩主编：《改革开放以来的中国外交》，第600—614页。
[22]赵可金著：《当代中国外交制度的转型与定位》，第430页。
[23]同上，第286页。
[24]同上，第291—296页。
[25]赵可金著：《当代中国外交制度的转型与定位》，第294—296页。
[26]同上，第373页。
[27]李铁城主编：《联合国里的中国人（1945—2003）》，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前言》第11页
[28]［美］伊丽莎白·埃克诺米、［美］米歇尔·奥克森伯格主编：《中国参与世界》，第50页。
[29]同上，第48页。
[30]李铁城主编：《走近联合国》，第347—373页。
[31]《中国代表团出席联合国有关会议文件集（1981.7—12）》，北京：世界知识出版社1982年版，第130页。
[32]赵磊著：《建构和平：中国对联合国外交行为的演进》，第192—204页；国务院新闻办公室：《2000年中国国防》白皮书，2000年10月16日。
[33]Barry Buzan，From International to World Society？English School Theory and the Social Structure of Globalization（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4），pp.161-204；［英］巴里·布赞：《英国学派及其当下发展》。
[34]［美］伊丽莎白·埃克诺米、［美］米歇尔·奥克森伯格主编：《中国参与世界》，第165页。
[35]李肇星著：《说不尽的外交——我的快乐记忆》，第49页。
[36]王逸舟主编：《磨合中的建构：中国与国际组织关系的多视角透视》，第193页。
[37]［美］伊丽莎白·埃克诺米、［美］米歇尔·奥克森伯格主编：《中国参与世界》，第173—174页。
[38]同上，第175页。
[39]同上，第174页。
[40]同上，第209页。(https://www.daowen.com)
[41]［美］伊丽莎白·埃克诺米、［美］米歇尔·奥克森伯格主编：《中国参与世界》，第211页。
[42]牛军著：《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关系史概论（1949—2000）》，第284页。
[43]［美］伊丽莎白·埃克诺米、［美］米歇尔·奥克森伯格主编：《中国参与世界》，第105—106页。
[44]Rosemary Foot and Andrew Walter，China，the United States，and Global Order，p.135.
[45]Ibid.，p.143、p.158.
[46]《人民日报》1993年4月22日，第6版。
[47]《光明日报》1998年6月4日，第1版。
[48]［美］伊丽莎白·埃克诺米、［美］米歇尔·奥克森伯格主编：《中国参与世界》，第94—131页。
[49]邓小平著：《邓小平文选》（第三卷），第125页。
[50]该数据统计来自《中国参加多边国际公约情况一览表（1875—2003）》，中国外交部网站，http：//www.fmprc.gov.cn/mfa_chn/ziliao_611306/tytj_611312/tyfg_611314/t4985.shtml.
[51]董云虎：《中国人权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里程碑——〈中国的人权状况〉白皮书发表十周年回顾》，《人权》2002年第1期，第25页。
[52]［美］伊丽莎白·埃克诺米、［美］米歇尔·奥克森伯格主编：《中国参与世界》，第141页。
[53]同上。
[54]同上。
[55]同上。
[56]Titus C.Chen and Dingding Chen，eds.，International Engagement in China's Human Rights（London and New York：Routledge，2016），pp.10-44.
[57]魏敏：《人权的国际保护与不干涉内政》，《人民日报》1991年4月26日；杨泽伟著：《国际法析论》（第三版），第224—226、229—231页。
[58]宋海啸著：《中国外交决策模式》，北京：时事出版社2016年版，第18—21页。
[59]林尚立著：《当代中国政治形态研究》，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66页。
[60]李铁映著：《论民主》，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第317页。
[61]闾小波著：《近代中国民主观念之生成与流变：一项观念史的考察》，第101页。
[62]同上，第227页。
[63]毛泽东著：《毛泽东选集》（第三卷），第1103页。
[64]邓小平著：《邓小平文选》（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320—343页。
[65]赵可金著：《当代中国外交制度的转型与定位》，第361页。
[66]中央文献研究室编：《邓小平年谱（1975—1997）》（上），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04年版，第662页。
[67]邓小平著：《邓小平文选》（第三卷），第240页。
[68]田纪云：《回忆与乔石同志相处的岁月》，《南方周末》2011年12月8日，副刊。
[69]［美］玛莎·芬尼莫尔著：《干涉的目的：武力使用信念的变化》，第126页。
[70]［美］伊丽莎白·埃克诺米、［美］米歇尔·奥克森伯格主编：《中国参与世界》，第56页。
[71]钱其琛著：《外交十记》，第186—188页。
[72]Rosemary Foot and Andrew Walter，China，the United States，and Global Order，pp.47-48.
[73]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中国的人权状况》，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1年版，第70页。
[74]杨泽伟著：《国际法析论》（第三版），第228页。
[75]张海滨著：《环境与国际关系：全球环境问题的理性思考》，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版，第5页。
[76]张海滨著：《环境与国际关系：全球环境问题的理性思考》，第6—8页。
[77]［美］伊丽莎白·埃克诺米、［美］米歇尔·奥克森伯格主编：《中国参与世界》，第300页。
[78]张海滨著：《环境与国际关系：全球环境问题的理性思考》，第64—95页。
[79]赵可金著：《当代中国外交制度的转型与定位》，第352页。
[80]秦亚青等主编：《国际体系与中国外交》，第5页。
[81]钱其琛著：《外交十记》，第165页。
[82]牛军著：《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关系史概论（1949—2000）》，第309页。
[83]李肇星著：《说不尽的外交——我的快乐记忆》，第227—233页。
[84]邓小平：《邓小平文选》（第三卷），第321页。
[85]牛军著：《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关系史概论（1949—2000）》，第305—306页。
[86]张海滨著：《环境与国际关系：全球环境问题的理性思考》，第81—9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