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殇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鸡殇

妻不顾我的强烈反对,毅然决然地买回三只毛茸茸的肉小鸡。她一脸灿烂的笑容,一会儿抚摸它们柔软的羽毛,一会儿拨弄它们蜡黄的小嘴,满心喜悦,忙得不亦乐乎,对我的“横眉冷对”,根本不屑一顾。女儿尤为高兴,拍着小手追逐着小鸡们欢呼雀跃……那一阵子,我们的院落简直成了她们的乐园,“叽叽叽”“嘻嘻嘻”,银铃般,摇来晃去,撞击着你的心。而我,仿佛一个异客,存在着,但很不自在。我甚至嫉妒起那几只肉小鸡来。

其实,我非常爱吃鸡肉,乃至现在谈起都涎不自禁,满口香甜。之所以反对妻喂养它们,一是讨厌鸡的不卫生——它们随处拉屎,且不分场合,不管你是红男在场,还是绿女观望,只要想拉,便会随心所欲地排泄,只求自己痛快,而不考虑其他;二是反感它们长大后的傲慢——高昂着头,腆着胸脯,迈着方步,威风凛凛地招摇过市,一副盛气凌人的派头;三是不想看它们的下场。鸡,毕竟终将成为人们餐桌上的一道美味。无论它长得如何光彩夺目、艳丽照人,怎么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终究是免不了挨一刀的。

我这人心软,看不惯杀戮,尤其是血腥的场面。甭说瞧了,想想都闹心。而自家喂养的鸡,自己不动手,找谁去?即使找到代劳的人,自己也脱不了干系,也得在旁边帮忙——做帮凶。

妻听而不闻,对鸡的服侍殷勤周到,呵护有加。鸡们倒也给她争气,一天一个变化,只短短两个月时间,就出落得“鸡模鸡样”了。其丰满雍容状,不次于唐代的杨玉环。如此,妻似乎有了炫耀的资本,成天在我的耳旁唠叨她的鸡。什么鸡也通人性啦,只要你常喂它,它见了你就会“咕咕”鸣叫,甚至还会追随着你撒欢;什么支出与收入成正比啦,没有付出,何谈收益啦;等等。每每那时,我只有沉默的份儿,因为她说的是事实,不无道理。

很快,小雪到了。对于农村来说,这一节气的来临,便意味着可以“磨刀霍霍向猪羊”了。当然,鸡们也难逃此一劫。(https://www.daowen.com)

那天,妻早早地烧开了一锅水,以备煺毛用。我也找了个朋友做“刽子手”。可我的女儿不同意,抱着一只鸡痛哭不止,直到妻答应给她买一串香蕉时,才不再坚持。

第一只鸡被割断喉管后丢在了一旁,然而它并没有马上倒在血泊中,而是扑腾着翅膀又顽强地站立起来,长伸着血脖子,想叫又叫不出声来,瞪着愤怒的双眼,惊恐地注视着周围……很悲惨。那一刻,我的心里特别不是滋味,虽然我厌烦过它们,也没有给过它们关爱,但我很悲哀,为它们,也为自己。不由得,心头滚过《伤心是一种说不出的痛》的沉重旋律。我发现,妻的神情,也是一脸的凄苦、懊悔与无奈。

我不忍心再看剩下的两只鸡像前一只那样,死得痛苦不堪,连忙对执刀的朋友说:“下刀时,利索些。最好在它们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时,就去地府报道。”果然,后两只鸡死得痛快多了。

之后,我开始拔毛、开膛。妻则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我忙活。有时,我喊她舀瓢水,她竟呆呆地没有反应,我喊她第二声时,才会猛然惊醒——也许,她在想那几只鸡?也许她正在试图理解这残酷的现实,理解人的愿望的矛盾所在吧?

终于,鸡们经我的手,变得“白白净净”的了。就在我如释重负准备休息时,听到妻小声说:“以后咱们再也不养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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