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灵大号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广灵大号

战友的父亲过世了,按照习俗,他请了阴阳先生,也请了鼓匠班。“送路”的那天晚上,我们几个骑着自行车去帮忙,距离他所在的村子还很远,就听到了大号的吼声。听得出,两个大号你一声我一声地相互应和吹奏着,或悠长,或短促,或仰天长啸,或低头沉吟,浑厚有力,声振屋瓦。

广灵大号,其形如钟,余音袅袅,韵味十足,是大同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相传大号为明末清初有名的大臣魏象枢所制。明崇祯年间,蔚县名人魏象枢与广灵人易向南同朝为官且相互交好,后来满清入关,魏象枢做了清朝官员,易向南隐退回乡。易向南的夫人故去时,家贫无力操办丧事,恰逢魏象枢回乡,看到故友的窘迫之状,便依照当时宫廷上朝所用礼仪朝号的形制特点制成了与之相似的大号,并动用多名下人组成仪仗队送别故人之妻。后来大号便成了广灵、蔚县独特的民间祭祀乐器。

我认为,大号的得名是相对于小号而言的。大号吹起来颇费力气,它既没有小号的音色,也没有小号的表现力,更不能像小号一样能够演奏出优美动人的旋律,只能发出一上一下两个单音,并且不能吹奏曲牌,从这一点看,实在有负乐器的声名。

我非常喜欢小号。小号的声音嘹亮锐利,清脆高亢,极富辉煌感。不仅可以演奏振奋人心的旋律,而且能够演奏抒情的优美乐章,张力十足。尽管家中的CD机早已送人,已极少躺在沙发上煞有介事地听曲,但至今仍保存着几张小号曲光碟。并且,一闭眼,《魂断蓝桥》《小号手之歌》《小雨中的回忆》《映山红》等柔美细腻、悦耳动听的小号曲就会在耳际响起。

从音色上讲,大号甚至还不如一片树叶。树叶尚且能够在许多少数民族人民的嘴下吹奏出如《情深谊长》《女儿情》等清脆明亮、婉转悠扬的乐曲,而它却不能,只能发出“呼哈、呼哈”的声音,单调且乏味。

一度,我甚至怀疑,大号究竟算不算乐器。

大号很大,也很重。传统的大号是铜质的,重约四公斤,平时号管套在号颈内,演奏时将号管拉到号颈处,号长近两米。或许是因为太重、难以托举的原因吧,这种铜号现在已很少见到或不为所用了,取而代之的是铁皮制品,号重不足一公斤。至于音色是否后者不如前者,由于没有做过专门的比较,不得而知。(https://www.daowen.com)

老家东崖头村有两个鼓匠班,其中一个班子全由家人组成,或是父子,或是兄弟,而吹大号的往往是身强力壮的那几个。其中,也有我的同龄人,因此对于大号,自幼我便熟悉。村里办白事的时候,有时也会趁机接过大号,鼓起腮帮子试着吹几下,却吹不响,只能发出“噗、噗”的声音。并且吹完之后,嘴唇颇为不适。甚至,次日会肿胀起来。如此看来,尽管吹大号没有多少技巧可言,但是气力不够也不行。

在部队的时候,我在工兵营的管乐队吹过一阵子长号,感觉要比吹大号轻松得多。那时,每天一起床,我们十几个乐队的战友不许撒尿,然后列队向五六里外的山上跑去,到达山顶后,稍事休息,便开始练号,直到“把一泡尿全部吹完”才能回营。回头想想,不只是吹奏乐器,做任何事情,不但需要技巧,而且需要功夫。

大号是鼓匠班的主要乐器,但它发挥的作用远不及唢呐和笙。在祭祀及白事活动中,唢呐和笙是主角,曲子吹了一曲又一曲,从不间断,并且贯穿始终。而大号则不然,只是在祭祀开场前象征性地“呼哈”几声就没事了,剩下的就交给唢呐、笙、鼓、铙等乐器了。如此,看起来大号倒像一个领导在做简短的动员讲话,神气十足又富有成效。

要说大号在白事中起到的重要作用,当属“送路”和出殡的途中。两个大号在前边开道,吹奏声此起彼伏,自始至终,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特别是“送路”的时候,经常会遇到喜爱热闹的人或不怀好意者拦路,要求做花式表演,他们也只能顺其所愿。这时,但见两个大号手相向而立,一边吹奏,一边在空中舞动大号,一边变换方向。或是绕圈,或是上下左右摆动,时急时缓,看得人眼花缭乱,惊心动魄。有时,还要再背对背站立,做同样的表演。一番或几番下来,无不满头大汗,精疲力竭。

几年前,不知是哪位人士别出心裁,将大号编成方队列入家乡的元宵节街头文艺表演。五六十人穿着同样的衣服,裹着同样的头巾,做着同样的动作,所经之处,号声响彻云霄,振聋发聩,蔚为壮观,成为社火表演的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自此,广灵大号又有了新用途,不只在祭祀场所露脸,在节庆活动中,也能看到它高大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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