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母亲
母亲居住的小院虽破落不堪,却充满生机——一畦畦蔓菁、大葱、辣椒、土豆……长得郁郁葱葱、鲜翠欲滴。它们是母亲的作品,是母亲在有限的空间里亲手完成的杰作,是母亲勤劳的有力佐证。
记得母亲八十岁时,仍不服老。只要能走动,她就不会躺在炕上享清闲。也正因了她老人家的辛勤劳作,每年到了秋季腌菜的时候,我们基本上用不着起早去菜市场挑选蔓菁之类的腌菜去。她会在合适的时候将菜砍割并收拾利落了,通知我们去取。
母亲年轻时便整日跟随生产队在农田里劳作。特别是“大跃进”时期,她用小篓背的土和男人一样多,扛的粮食口袋和男人一样多,出的工也和男人一样多。母亲的勤劳肯干即使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同样得到了上级的肯定和表彰。她每年都会出席几次劳模会、拿几张奖状回来。每次回家,她都会眉飞色舞地向孩子们描述劳模会的盛况,以及他们所受到的礼遇。同时,会不无遗憾地对我们说:“那馒头就像小枕头,可惜不让带,否则拿回一个,足够你们美美地吃上一顿。”
母亲年轻时的超负荷劳动,使她不能幸免于疾病。她因此患上的疾病在老年日益凸显开来,并深受其害。开始只是哮喘,吃几粒“喘定”之类的药片就没事了。渐渐地,医生说母亲的病已发展为肺心病。肺心病怕感冒、怕过冬,好在现在医疗技术提高了,只要入冬前给母亲打上一针抗感冒疫苗,防止冬季感冒,或者发病时打几天点滴,母亲就平安无事了。
前几年的一天,母亲说眼睛看不清楚东西了。我估摸着她是得了白内障,便陪她看了医生。果不其然,母亲的眼疾是白内障。之后,我联系医院为母亲的一只眼动了手术。手术非常成功,母亲又能看清她钟爱的电视节目了。邻居们说:“看来老婆(指我母亲)还能多活几年。”母亲也很自信,安排我大哥在春末夏初之际为土坯房铺了瓦,每天乐呵呵的,心态很好。看到她老人家快活,我们做儿子的从心里高兴。
岂料到了那年八月份,母亲打电话说她有些上火,让我给她买点儿下火药。我听后,有些不放心,赶忙赶回村里看望。但见母亲坐在街头,嘴唇暗紫,气喘吁吁,绝非上火那么简单,我连忙拉着母亲去了医院。医生告诉我,母亲的病是肺性脑病,是肺心病的最严重程度。按照医嘱,我租了氧气罐,一边为母亲输液,一边为母亲输氧。二十多天后,母亲的神色终于回转过来,我们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九月的一天傍晚,大哥猝死在下班途中,母亲得知消息后大哭一场。我担心母亲这次吃不消,亲戚们也有些担心,纷纷前来看望、开导。料理完大哥的后事后,我们见母亲的神情平静,饮食正常,就忙着上班去了,留下孑然一身的四弟照顾母亲。(https://www.daowen.com)
不料十余天后的早晨,我突然接到四弟的电话,说母亲没有起炕,已不会说话、分辨不清人了,情况十分严重。我连忙接上医生赶回村里。医生一番检查诊断后,仅给开了一天的药就走了。我们帮助母亲穿好衣服后连忙为她打点滴。我们一次次喂母亲水喝,然而她却吸不来、咽不来。十多个小时过去了,我在发现母亲的症状有所好转的同时,还发现她右半身已不能动弹、不会张嘴、不会说话了。据此,我判断母亲的病症绝非肺性脑病所致,有可能是中风所致。在电话里咨询医生后,第二天我们带母亲去医院做了CT检查。CT片出来后,医生说我母亲是轻度脑梗,如果情况好的话,输十几天液就能打通脑血管。
此后的几天里,母亲每天都要打点滴十五个小时左右。长时间的坐姿加上不能动弹,母亲很快有了褥疮。我们在频繁为母亲更换成人尿不湿的时候,还得为母亲涂抹“百多邦”。但想到母亲十天半月后就能打通脑血管,或开口说话,或能动弹,我们能够继续尽孝,信心陡增。
母亲的病症明显趋好,但是我和四弟依然和衣为母亲值守,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岂料到了第八天凌晨,母亲忽然只呼不吸了,我们赶紧为母亲做救护,一番折腾后,她的呼吸才渐渐恢复了正常。可是不大一会儿,她还是彻底停止了呼吸,任凭我们怎么呼喊都无动于衷……
母亲就这样走了,带着留恋。她是多么想生活在这个越来越好的世界上啊!记得那天我们带她到医院做完CT拿了药准备回家时,她握住车门把手,怎么也不想上车。她一定以为我们几个不管她了。后来我们解释说已开好药,是回家输液而不是不管她时,她才配合上了车。
母亲就这样走了,带着遗憾。她一定还有很多话想对我们说,可是在她生命的最后几天,老天爷却不让她说了,哪怕一句。这对她实在是有些不公!
母亲的一生是平凡的一生,也是辛劳的一生。在我的记忆中,母亲一直是忙完地里忙家里,愁完衣食愁温暖,怎一个“忙”字了得?
怀念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