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烟
我戒烟已有七年了,戒得比较成功,也比较彻底。对烟失去兴趣不说,还隐隐地生出厌来。现在多贵重的烟如“红中华”“芙蓉王”也打动不了我的心,好像我从没沾过它的边,没有亲近过它似的。熟识的朋友,知道我戒了烟,抽时便径直叼上一支,旁若无人的样子,让人觉得他少礼,其实不然;不晓得的,便会再三礼让,弄得我连连道谢并推辞好久才能作罢。如果他们进一步得知我原来也是一个地道的瘾君子时,就更加唏嘘感叹不已:了不起!了不起!由此可以想象得到,此君定然也是戒过几次烟的,无非没有如愿,否则对戒烟的感受不会那么深刻。
我学会抽烟时,年龄尚小,只有八岁。那时,我的周围,无论大人还是孩童,都笼罩在袅袅的烟雾中,俨然一群快活的神仙,一副副陶醉的神情,令人充满遐想与向往。就这样,在这种羡慕和好奇的心理驱使下,我很快学会了抽烟。开始时,尽管呛得又是鼻涕又是泪,还要担心大人们知道后自己挨揍,但,还是乐此不疲。仿佛一只扑向火光的飞蛾,只看到了火的光亮,没有看到火的烈焰。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绝大多数农民还生活在困苦之中。即使现在生活得滋润了,也不见得哪家的家长乐意掏钱让孩子买烟抽。因此,那时刚刚学会抽烟的我们,只有跟在大人们的屁股后面捡“烟屁股”抽,但所获甚少。因为大人们都比较珍惜每支来之不易的香烟,只有抽得不能再抽时,才会恋恋不舍地丢弃。大一点儿的孩子,比“刚出道”的我们有经验,他们一般都去大队门口或者个别工人家庭门口转悠,往往会有欣喜的发现。
想抽烟,又没钱买,捡“烟屁股”既丢人现眼,也得不到保障,于是,有些聪明的大人,便试着用一些植物的叶子晒干后揉碎了卷着抽,人们称其为“两头拧”。当烟叶使的最多的是一种叫“雀卧丹”的地皮植物,比葵花叶、豆叶之流抽起来有滋味多了。这让我想到1960年,那时,人们的粮食都不够吃,但为了生存,便只好漫山遍野地寻找野菜、树皮充饥。幼小的烟民——我们,为了能过足烟瘾,像那个年代找野菜充饥一样,学着大人们的样子,在地里到处寻找“雀卧丹”,一群一伙的,裹挟在云山雾海里,无异于那些被邪教蛊惑的迷途羔羊,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现在想来,那是一种多么愚蠢、可怕的行为啊!(https://www.daowen.com)
十多岁时,我已经下地挣工分了。虽然身体还很单薄,但为了生计,别无选择。我最爱去麻地干活,因为那种集体劳动除了能挣半个工分外,还能挣到一包九分钱的“红满天”,尽管是劣质香烟,在当时生活异常拮据的农民眼里,不逊于而今的“红山茶”。那感觉,比吃一顿油糕泡肉还幸福。至于四五角钱一包的“恒大”“墨菊”(香烟品牌)从没奢望过。
1994年夏,我得了咽炎,一天喝三暖瓶水还觉得喉咙发干,因而烟是断然不敢抽了。于是,便下定决心乘机戒烟。病没好时,没了抽烟的欲望,可病一好,就有了。尤其看到别人抽烟时,心便痒痒的。最让人不能承受的是身边要好战友的轮番轰炸,好像我戒了烟会殃及他们似的,一个个有意无意地阻止着我的行动计划。那时,我才真切地领会了“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的深刻内涵。
我这人逆反心理特别强,别人越妨碍我戒烟,我反而更坚定了信心。但烟的诱惑实在让人难以招架,那种焦灼、难耐的感受可谓沁心切肤。经过半年多的战斗——自己与自己打仗,我终于彻底摆脱了香烟的纠缠。我如释重负,身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就像紫燕又沐春风,那轻快地飞行,欢快地鸣啭,是自然的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
戒了!我总算戒掉了顽劣的抽烟恶习,感觉就像经历一场艰苦卓绝的斗争。是的,生活就是这样,干什么事情也不轻松,如果你不付出一定的努力,收获的终归是海市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