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杏

老家东崖头村有两个杏园：一个在村北；一个在村东。

村北的杏园紧挨着人家，四周围着高高的夯土墙，一条大路从中间贯穿南北，是人们出行、下田常走的道。虽然这个杏园门户大开，但由于每天人来人往，却很少在杏熟时遭到偷窃。不是有些人不敢偷，而是怕被过路人看见丢了颜面。

其次，我认为还和承包杏园的老汉的为人处事有关。杏没熟时，老人总会不厌其烦地叮嘱到园子里玩耍的孩子们：“现在的青杏酸涩难吃，等黄了熟了再吃。”他说的时候，脸上堆满央求的神色，而且他从来不骂孩子们。杏熟了，老汉便会组织来玩的孩子们，每人给他们发一个筐或者篮子，让他们到杏树下捡拾自然熟透掉落的杏，或者被风雨打掉的，或者买杏的人摇落后没看上的杏，让他们随便吃，完了，再用各自的衣襟包些回去。这样做，他自己省了工，孩子们吃上了免费杏，各得其所。

这是对于孩子们，对于大人，有过之而无不及。每当听说谁家的媳妇有孕在身，就会托其邻居、亲戚带些杏过去，说：“女人怀了孩子，最爱吃点儿酸的，想吃青杏就来摘吧，这么大的园子，咱不差这点儿。”一旦远远望见孕妇或者她的家人正巧路过杏园，就会及早摘好，不由分说塞进他们的衣兜，没有半点儿商量的余地，叫人感动不已。杏熟后，只要村里人来买，老人总会让他们在杏树下先吃一番，吃足了再买。完了，还要再往他们的篮子里捧两捧，让人觉得过意不去。

村东的杏园没有村北的大，远离村庄，孤孤单单，像是被送出去的孩子，有些生疏。(https://www.daowen.com)

这个杏园的四周同样夯着高高的土墙，严严实实，可谓森严壁垒。尽管围得密不透风，却屡遭偷窃。特别是南面紧邻壶流河的墙头，被孩子们用木棍划开一个个豁口，一是方便观察，再是方便翻越。

记得那时，每每午饭过后，我们就会迫不及待地放下饭碗，直奔挨着杏园的河段而去。有从高处跳水的，有憋气“扎猛子”的，更多的是练仰泳、蛙泳的，还有打水仗的——用手掌冲着一个方向猛然拍击水面，水便丝丝缕缕地飞了出去；不会击水的，就用两只手撩水，也有效果，但是点点滴滴的，形不成冲击力。

大家玩着玩着估摸着杏园的主人午睡了，就会悄悄上岸穿衣开始偷杏。偷的时候，小伙伴们也有分工，有的入园摘杏，有的在豁口接应，有的在墙头观察，因此，承包园子的主人很难追到并逮住我们。后来，园主为了对付我们，养了两条恶狗，只要有人入园偷杏，他就会放狗咬人。即使观察的小伙伴在第一时间发现，并及时喊我们逃离，但终究跑不过狗，总有人被咬。

一次，我刚跑到豁口处，一只手才被接应的同伴拉住，右小腿便被追上来的恶狗狠狠地咬了一口。惊慌间，我从墙头跳下，不知怎么回事，落地后居然不能动弹了，只有隐隐的疼痛折磨着我。小伙伴们告诉家里后，父亲用独轮车把我推回了家。

如此，小伙伴们一一被狗咬后，“害”得更厉害了，即便不进园子偷杏，也会隔着围墙往杏树上扔石子、土块，狠狠往下打杏，不为别的，就为让园主收获不上杏。现在想来，实属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