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到了寒露,天气一天冷似一天。湿地的芦花早已盛开,雪白雪白的,一片绚烂。蒲草的果实蒲棒也已熟透,轻轻一吹,蒲毛便纷纷扬扬飞起来,并转瞬就被秋风刮得无影无踪。
此时此刻,望着随风起舞的芦苇和起起伏伏的蒲草,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我的老家,想起小时候我们在河边做芦笛、折“蜡棒”(蒲棒)的情景。
我的老家东崖头村就坐落在壶流河畔,用现在的话说是在湿地旁边。河的两岸是草木茂盛的河滩,河滩上长着许多叫不上名字的野草,绿莹莹的,远比当今的足球场和绿化带的草坪要好得多。由于河滩的野草细密、坚韧,有的乡亲就用铁锹将其铲成长方形的草坯做院墙,倒也结实耐用。记得我们小学厕所的围墙就是用河滩的草坯垒成的。
河滩上除了一望无际的青草,还长着低矮的柳树。在我的印象中,它们始终没有长高过,不知是品种的原因,还是盐碱地的问题。虽然这些柳树有些丑陋,不比垂柳婀娜的身姿,却也成林成片,吸引着众多的鸟雀前来安家,也吸引着三村五里的孩子纷至沓来,练弹弓或者捡干柴。(https://www.daowen.com)
自幼我们就在河边玩耍,壶流河以及岸边的河滩便是大自然恩赐给我们的游乐场。我们在水里学游泳、摸鱼虾,到蒲草丛中找雀蛋、端鸟窝,在河滩上捉蚂蚱、逮“扁担”……其乐融融,其乐无穷。再大些的时候,到了十三四岁,我们又多了一项新爱好,那便是几个小朋友结伴去偷看邻村的小姑娘。
说是偷看,其实有些牵强,因为根本不用到人家的村子去,只需来到河滩就行了。那时,和我们年龄相当的邻村小姑娘常常来到河滩放牧,她们三五个相互跟着,牵着缰绳,每人放一匹或两匹骡马,对我们来说是件极新鲜的事。因为在我们看来,放牧是男孩子的事(我们村从来没有女孩子放牧),她们村怎么净是女孩子放牧?好奇心驱使我们经常在不远的地方偷看她们,看她们怎么放牧,也看她们放牧的间隙干什么。有时也会壮着胆子走到她们跟前,瞄她们的脸庞,这时就会发现,她们的脸颊会瞬间布满红晕,绯红绯红的,桃花一般。
如今,这些都已湮没在岁月的长河中,成为美好的回忆。如同唐代崔护写的那首《题都城南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是的,随着年龄的增长,季节的更迭,许多事情皆随风飘逝。而壶流河水依然哗啦啦地流淌着,并在人们的环保意识和保护措施日益增强的今天,乃至未来,仍将哗啦啦地流淌下去。我呢,终将慢慢老去。到时,唯愿化作一棵翠柳,立在家乡的母亲河边,静静地陪伴着湿地,看家乡日新月异,不断变换着模样。或者化作一只黄鹂,就把巢穴筑在湿地,我将不分昼夜地为家乡歌唱,歌唱她的五谷丰登,歌唱她的繁荣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