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三

到了暑期，蒲草和芦苇已长得郁郁葱葱，蔚为壮观，仿佛一幅色调鲜明的油画，叫人不能不扼腕叹息。与此同时，大地也进入烧烤模式。清凉的壶流河湿地自然而然地成了人们避暑休闲的好去处。尤其是下河湾水库，经过春灌之后，水位重新回归，河水再现碧波荡漾、烟波浩渺的壮阔胜景。站在岸边，让人油然生出“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感慨和喟叹。同时，也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https://www.daowen.com)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这个季节，我经常在黄昏时分来到壶流河湿地，静静地坐在下河湾水库的大坝上，一边惬意地享受着习习凉风，一边默默地看水鸟归巢，看太阳从西边落下，看余晖染红水面，看湿地的风韵被换成另一种颜色。有时我会坐好长时间，想好多事情，想它的来龙去脉，想它的前因后果，想它的另一种可能性。

就像想不通普希金为什么会拼上性命为轻佻的妻子去和丹特斯决斗，海子为什么年纪轻轻就轻生一样，我也想不通老家两个人的死因。其中一个是个光棍汉，虽未娶妻生子，却也波澜不惊地度过了大半辈子时光，谈不上富裕，却也衣食无忧。尤其幸运的是，到了六十来岁，正需要老伴的时候，恰好有个寡妇收留了他，可遇不可求的事情，按说应该很幸福吧？然而没过多长时间，他却徒步十余里路，来到下河湾跳河自杀了。什么事情让他死得那么执着，那么决绝？而且，为什么非得大老远跑到下河湾呢？是看上了下河湾水的清澈？还是看上了下河湾水的包容？

另一个是个女人。我曾和她的父亲共事过一段时间，她的父亲是一个好面案。十年前，她丈夫因犯事身陷囹圄，她带着孩子硬是撑起了一个家，其中的艰辛不言而喻。可就在她的男人出狱后不久，她却选择了跳河自尽。那么多年都坚持下来了，可见她是坚强的，那又是什么击垮了她呢？而且，同那个光棍汉一样，也是大老远地来到下河湾，不畏严寒，一头扎进刺骨的冰水……

想起这些悲伤的事情，大多是因为想起了海子、顾城、戈麦他们。多数情况下，我会怀着愉悦的心情，想水鸟的巢筑在哪里？它们迁徙的时候孩子能随它们一起飞走吗？它们是怎么记住迁徙路线的？它们南方的家在哪里？那里的人们对它们好吗？

诚然，我也想自己的事情，想命运的事情。听说有的朋友越过越好，官运亨通，比我强百倍，我祝福他们；有的则不然，到处碰壁摔跟头，过得一塌糊涂，远不如我，我同情他们。正如贾平凹先生说的：“人过的日子必是一日遇佛，一日遇魔。”同样的道理，命运就像我们身边的天气，阴一天，晴一天，是沐浴阳光，还是风吹雨打，或许由不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