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河湾
下河湾是家乡的一个水库,位于县城边缘,嵌在壶流河湿地上游,犹如一颗耀眼的明珠,辉映着平舒大地。
每到料峭的三月,冰雪尚未完全消融,沉睡了一冬的下河湾就会苏醒过来,微睁明眸,似水柔情便随着日益暖和的春风荡漾开来,拂动着周边光秃秃的树梢,拂动着堤坝上干枯的衰草,也拂动着一个个少男少女的心。
在枯黄的狗尾巴草焦急地眺望中,在黑鹳望眼欲穿地等待中,成群结队的白天鹅如期而至。它们悠然聚拢在一起,旁若无人地高谈阔论着,似乎在诉说旅途的艰辛、目的地的遥远;也许在议论世事的沧桑、生活的不易。在接下来逗留的日子里,它们有时拍打着水面练助跑、练起飞,有时展翅飞翔秀身姿、秀造型,有时引吭高歌、曲颈示爱,其雍容华贵、美丽端庄的仙姿玉貌,引得众多摄影爱好者、绘画者和爱鸟人士纷至沓来,给寂寥的下河湾增添了许多热闹和生气。
或许,对于天鹅来说,下河湾只是个驿站,是用来进行短暂歇息、补充能量、恢复体力的地方;而对于野鸭子而言,则不然,这里是它们的第二故乡,有它们的爱巢和爱人,有丰富的美食和宽广的游乐场,一年中的大部分时光,它们都会在这里安然度过——恋爱、结婚、生育,直到严寒紧逼,才不得不飞到南方越冬。
渐渐地,随着青草的疯长、柳条的变绿,越来越多珍稀的鸟儿飞临下河湾。白尾海雕、白琵鹭、鸿雁等野生飞禽三五成群,或游来游去,或凌空盘旋,有如一只只轻舟在水波上飞渡,又如一只只纸鸢在高空中翱翔。有时,下河湾还会迎来两只少见的鹈鹕,令人大开眼界,惊诧不已。
几场春雨过后,湿地的苇草越长越高,一天比一天恣肆起来,附近的杨柳也飞花吐绿,一天比一天婀娜多姿。此时的下河湾,在和风的吹拂下,微波荡漾,恬静温柔,犹如热恋中的女子,满脸的妩媚和娇羞,即使是不经意的一瞥,都满含着柔情和蜜意。
太阳也一天天热烈起来、慷慨起来,把一缕缕爱的情丝毫不吝惜地洒向湿地、洒向下河湾。于是,粼粼波光中,便跳跃着金色的鱼儿、金色的虾米,一闪一闪的,到处都是,生动着别人,也生动着自己。
一不留神,炎热的夏天到了,来下河湾溜达的人愈来愈勤、愈来愈多。他们有的是来看水鸟、听鸟鸣的,有的是来看芦苇、吹凉风的,大多数是来游泳的。
我有两个同事就爱在午休时到下河湾游泳,偶尔,我也陪同。但见他们一会儿蛙泳、一会儿仰泳、一会儿自由泳,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游到了下河湾中央的小岛上。小岛上草木葱茏、绿荫蔽地,他们稍事休息一会儿,或者找寻一番鸟蛋之后才会往回游,而我只能在水边观望。我想,那种自己能做到而别人做不到的感觉,一定很爽、很惬意。(https://www.daowen.com)
我非常羡慕同事的水性,也由衷地感叹大自然的造化弄人——他们从小是在宽广的下河湾耍大的,游泳的本事自然了得;而我自幼在浅浅的壶流河下游长成,只学会了“狗刨”,相形之下,自惭形秽。
暑气逼人,以至于到了傍晚,踯躅在下河湾的游人仍不肯离去。特别是年轻的恋人,相互依偎着,静静地听水鸟在苇草间呢喃,含情脉脉地看晚霞轻抚下河湾,听着,看着,莞尔一笑,同那潋滟的水波一样,羞红了脸。
随着夜幕的降临,气温渐渐凉快下来,可堤内的石头还热乎乎的,它们依旧沉浸在白昼的兴奋中。
很快,月亮升起来了。野花上,树叶上,水面上……到处都是银色的月光,亮晶晶的,闪烁着,跳动着,仿佛一个个美妙的音符,和着此起彼伏的蛙鸣,汇成一曲舒缓悠扬的小夜曲,在湿地上空飞扬,在下河湾水库飘荡……
我见过不少地方的水库,诸如隆化的大坝沟门水库、蔚县的壶流河水库、唐山的陡河水库、北京的十三陵水库等,它们要么年久失修、破败不堪,一副孤寂无助的样子;要么缺鸟少树,没有生机,一派萧条落寞的景象;要么深居闺中,独守芳华,不为人识,仿佛失去光华的老妪,抑或黯然神伤的姑娘,默默地忍受着岁月的无情抽打,却又无可奈何。
无疑,下河湾是优雅的、可人的,也是浪漫的、风情万种的,它就如同一个妙龄淑女,“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曹植《洛神赋》),让人心旌摇曳,如痴如醉。
无疑,下河湾在我的心中是美好的、圣洁的,无人能比,也无人能及。
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