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白麻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想起白麻

我自幼生长在农村,田间劳动是我们这些农家子弟经常性的家庭作业,虽然我们的年龄并不大,可干的活却基本上同大人们一样,好像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往往乐此不疲。

我的家乡地处壶流河畔,土壤倒也丰饶,这在广灵平地较少的山区,是很难得的。憨厚的乡亲们只知道日复一日辛勤地劳作,似乎他们从未憧憬过未来的生活,没有奢望过明天的美酒,只企盼今日的肚子不再饿得雷一样炸响。

那时候,我们村种植的作物比较多,有玉米、小麦、高粱、豆子等,但主要以白麻为主。这是一种人们普遍看好、工序繁多、经济价值较高的作物,用途非常广泛,可以造纸,也可搓麻绳。由于白麻比棉线便宜,我的母亲常用它搓成比线稍粗些的小绳,给我们纳厚厚的鞋底,用来做鞋。这种自家做的鞋非常结实,对于我们这些顽皮的孩童相当适用,不至于没穿几天脚掌就又和大地亲近了。

每当白麻长到房子般高时,人们便被招呼到地里。为了避免浪费,他们不是挥镰去割,而是用胳膊揽着去拔,然后整齐地摆在地上,由后边的人用麻剑(一种削麻叶的工具)将麻叶利落地削去。这活儿一般由青壮劳力负责,若没有一定的技巧和功力,是很难把麻叶削净而不至于弄破麻皮、斩断麻秆的。被削完叶的麻秆再整齐地码放好,由后边的人小心地将其根部用刀或斧子剁下,属分班作业。(https://www.daowen.com)

被拔完的地,在其他成片的绿油油的庄稼的映衬下,显得空落落的,一副孤寂无助的样子,因少了昔日麻雀喋喋不休的喧闹声,而突然清静下来,让人高兴之余又有些伤情的感触。

最后,大家协力把捆好的麻秆背到村庄附近已挖好且用白灰抹好底壁的大坑里,蓄上水去沤,直沤到坑水绿臭麻秆发黏时才捞出,然后平整均匀地铺开晒。过一些时日,你会惊喜地发现,原先那臭不可闻,形象龌龊,甚至令人作呕的麻秆,摇身一变,就像刚出淤泥的藕一般,白花花一片,成了真正的白麻。

当时的村叫大队,下设小队。每当人们按小队将分到的白麻背回家时,就更加忙碌了。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到处都能听到“唰啦唰啦”的剥麻声,如同舒伯特轻柔的小夜曲响彻大街小巷,温暖着他们的心。

那时,人们出工中午一般是不回家的,午饭在地头吃,由家里人做好,用瓦罐盛上送去。大家聚拢了吃,你尝尝我的,我尝尝你的,直吃得满头大汗,然后用袖子一揩额头,仰躺在地上舒舒服服地享受着暖阳的抚摸。那种感受,那种气氛,恐怕现在吃几桌海鲜,涮几顿羊肉也找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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