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梦的情感
无梦的情感
医务一处 陆 勇
做医生16年了,似乎也没有多少时间去回味病人与医生之间的故事与情感。 平日里每天忙于各种事物,偶尔还要断片,周末则竭尽所能陪伴家人,尽为夫为父的责任。 因此几乎没有闲暇时光,能让自己静下心来想想行医生涯中的点点滴滴。
其实,我进入瑞金医院,第一件感受至深的事情就是当时的副院长俞卓伟后半夜陪同病人来做检查,我们小医生和技师都退到了操控室里,而大院长却执意留在机房里面,陪着病人完成检查。医生们都知道,CT的放射线对人体是有影响的,但他却毫不介意,还语重心长地告诉我们:“我年纪大,有经验,没问题。 你们小年轻,要注意身体,注意休息。”就这样,我们默默地完成了检查,目送这位全国劳模陪着素不相识的病人回急诊室继续抢救。 后来,经常在后半夜遇见俞卓伟副院长。 每次,他总是和蔼地说道:“小陆,又值班啦? 辛苦的。”其实,他自己已经不知道连续多少个晚上在医院奔波了。 我当时只是一个进医院两年的小医生,说实话出了放射科,也没多少人认识我,但他却能准确无误地报出我的名字,甚至算出我的值班时间。 有这样的领导,这样的老师,夫复何求?
进医院工作时间长了,免不了也要做病人家属。 记得五六年前,我外公突发腹痛,送到了其他医院急诊就诊。 外院诊断是急性阑尾炎,但考虑到八十多岁老人合并有高血压、心衰等多种疾病,建议保守补液治疗。 面对病情复杂的病人,这样的处理是没有漏洞的,但唯一的问题就是病情没有缓解。 经过多方努力,将外祖父转到了我院外科ICU。不少医生都是建议做CT,化验,补液,观察。但真的很巧,那天郑民华教授到ICU会诊一位病人。临走之前,看了下我外公的病史和化验,就斩钉截铁地说:“这样的病人再等下去就没救了,快点开进去!CT啥的也不用做了,腔镜探查更明确。”久拖未决的手术方案就这么定了。 两个小时后,外祖父回到病房,被告知急性阑尾炎合并穿孔,腹膜炎了。 手术很成功!老年人腹膜刺激征并不明显,如果再不手术,感染性休克不可避免,到那个时候,再想手术也没机会了。 事后,给郑院长的短信里,我这样写道:“感谢您,郑大哥。在您的身上,我看到了优秀外科医师的胸怀和胆识。”他的回答很简单:“呵呵,应该的。”(https://www.daowen.com)
有位无锡的病人,30多岁,肥厚性心肌病一年多了。在其他医院看过很多次,建议心脏移植。 于是,他又到我这里寻求帮助。 从急诊室到心超室那短短几十米的路程,病人就晕厥了三次。 如此严重而年轻的病人是不是能救过来,大家心里都没有底。 沈卫峰教授一看到病人,就说:“没事,我们来想办法。”他亲自安排了病房和心脏造影手术,并邀请了心内、心外、超声等多位专家一同会诊,拟订了手术方案。 其实病人也知道,严重的肥厚性心肌病手术风险很大,几乎九死一生。 但有了沈教授的鼓励,病人还是坦然地走向手术台。 赵强副院长的手术很成功,在经历了围手术期、出血、感染、疼痛等难关后,病人终于康复出院了。 出院时,他对赵医生说:“谢谢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病人出院后,我将手术经过和结果告诉了沈卫峰教授,他只是淡淡一笑:“很好,又救了一个。”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医院各个角落发生。 我们的医生们已经习惯于在生死边缘走钢丝了,所以一向都是如此淡定。 但对于病人来说,死过一回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其实,绝大多数中国病人的需求很简单,就是那么一点点医疗的温度。 以前在放射科书写和审核报告,习惯于问问患者病情。 这样既不容易犯错,也可以了解病情转归,增进学识。 有一次,电话联系了患者,问了些症状,约病人过来做下体检再签发报告。 就这么一件很小的事情,病人居然还写了一封表扬信,亲自送到了医院党委。 他告诉我:“为了这个关节痛,他已经走访了三四家医院,做了很多次检查,但从来没有一位放射科医生会主动致电询问病情,再慎重地签发报告。 谢谢您。”
当然,做医生遇到的不仅仅是患者的感激,也会碰到一些大吵大闹和恶意欠费的“坏”病人,有时可能他们也真的是没有办法。 记得医院里有一位欠费逃跑的病人,出入院科的同志追账追到了他家,安徽山区偏僻乡村的一所土房子。 多年的外出就医已耗尽了这个家庭所有的能量,家徒四壁的环境让我们同志留下了几百块钱就回来了。 面对这样的病人,能说啥呢? 对那些现代医学还无法解决的疾病,可能心理安慰比手术化疗更有效果。
每天忙忙碌碌中,感受着疾病和现实的残酷无情,也感受到种种人间的温情。 医生护士可能是全中国最不会做梦的人了,劳累让人倒头便睡,没有浅睡眠期,有的是后半夜似有似无的电话铃声。 他们肩上承担着一份对患者的责任,而这是一种无梦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