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深山马戏团

满山是怎么醒的，自己都不知道。满山睁开眼睛，也不知道自己在一堆落叶里，还以为是在根据地的热炕上呢。满山眨眨眼，再四处看看，到处都是闪亮的星星。满山好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满山心里产生了一丝落寞。

满山在叶子里伸了伸懒腰，却看见无数颗星星，其实那是透过叶子的缝隙泻进来的阳光。满山还看见两颗更大的星星，好像就在眼前。满山伸出手一抓，两颗星星移动了。再抓，两颗星星灭了，却听见有人说话了：“想干啥？快点起来吧。你真不长心，还睡着了！”

满山大吃一惊，腾地蹦出来，也不去抖落满身叶子，重重地扑向那堆落叶。一阵厮打，那堆落叶被搅得漫天飞舞。

就这样厮打着，满山认识了另外一个李小刀。对，是李小刀。李小刀刚刚说要陪满山去奉天，满山一睁开眼睛李小刀就来到面前了。李小刀还像原来那样义气。

满山第八遍问他：“你真叫李小刀？”

李小刀早就不耐烦了：“我再说一遍，名字是我师父取的，不信你问他去。我叫李小刀你有意见咋的？”

满山也不再问李小刀的来历。李小刀也相中了那堆落叶，比满山早到一步。满山钻进去时李小刀就已经在里面睡着了。他是被一只野兔带到山梁的，野兔无处可逃，一头钻进这堆落叶，李小刀也跟着钻了进来。他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再没有力气站起来，就顺势躺在里面睡着了。后来李小刀被枪声惊醒，满山随后也钻了进来。李小刀没敢声张，等到满山睡了一会儿，李小刀才悄悄拱出来，扒开叶子一看，才知道进来的不是日本兵，而是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李小刀便由着他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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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刀钻进落叶是来捉兔子的，满山是躲避鬼子的，李小刀开始不知道是满山，没敢发出动静，这种细腻的描写手法，使得人物形象生动有趣，活灵活现。

李小刀左手拎着野兔，右手牵着满山，从山梁上滑下来。

李小刀请满山去他的马戏团吃熏兔。满山无法拒绝这样的邀请。

太阳落山，眼睛流出血来，把山谷中的开阔地染成血红。两片林子中间闪出一个屯子，屯子黑乎乎地蹲在那里，好像刚刚被烟火熏过。

这回，日本人要彻底切断抗联的后援。他们把零落在山间、平原的居民都驱赶出家门，让他们集中住在一起，随后便放火烧掉他们的家园。山下的小屯子就这样被日本人烧毁。李小刀带着满山走进这个破败的屯子，有的屋顶火还没有完全熄灭，不时地冒出一缕缕黑烟。

在一幢还算完整的瓦房里，蜷缩着一个马戏团。

李小刀兴冲冲地举着野兔子，给满山介绍他们的马戏团。满山便认识了马戏团的全部演员：师父，还有一个木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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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刀带着满山走进被日本人驱赶焚烧后的破败的屯子。遇到深山里劫后余生的马戏团，为故事的进一步发展埋下伏笔。

满山东张西望，寻找其他演员。下山的路上李小刀一直在讲他的猴师弟和格格。可是在这幢房子里，满山既没有见到猴师弟，也没见到格格。

满山一问，师父就指着李小刀说：“你又跟外人吹牛，咱的猴子不是早就饿死了吗？”

满山很惋惜，不满地看着师父：“你不该饿死它。”

师父叹口气：“人都吃不饱，哪有猴子的口粮啊！”

李小刀看看满山，尴尬地笑着，然后跟满山讲起格格的去向。有一天他们师徒两人赶路，被日本人的炮兵发现，便打来一发炮弹。炮弹在身边爆炸，等他们从弹坑旁边爬起来，发现格格不见了。格格，是一只鸽子。

师父掏出一把刀子，几下就剥掉野兔的皮。满山在外屋好歹找到几根劈柴和一把干草叶子。李小刀又从邻居家的火坑里翻出一根冒烟的棍子。两个人一起吹风，冒烟的木棍闪出红红的火焰，点着了干草。干草上的火焰慢慢舔食劈柴，把劈柴点着了。很快，兔肉的香味就弥漫了整个屋子。

师父叹了一口气，说：“好几个月没闻到肉味了……师父真是没用啊，都不如小刀能干了。”

李小刀本来是一张苍白的脸，现在被篝火映得通红，笑眯眯地说：“你不是希望我超过你吗？现在真超过你你还不乐意。你究竟咋想的师父？”

满山哼了一声：“师父夸你都听不出来，还真以为超过师父了。你还早呢！”

李小刀瞪满山一眼：“我还给师父带来一个徒弟呢。嘿，你加入不？管我叫师兄。”

满山不屑一顾：“谁答应管你叫师兄了？”

李小刀看着师父：“我拜师在先，就是师兄。对不，师父？”

师父点点头，旋转木棍上的野兔：“小刀，拜师的事是我跟满山之间的事，人家得愿意拜，我也得愿意收。我俩都没商量呢，你着急干啥？”

满山便说：“要是做师弟，我就不拜。我还有大事要办。”

李小刀撇着嘴：“瞧瞧这口气，小屁孩儿一个，还要办大事？”

满山和李小刀都不肯再说话。满山觉得，他无法跟这个李小刀成为朋友。李小刀也这样想。

他俩把注意力转移到食物上来，痴迷地盯住那只越来越焦煳的野兔，生怕它再跑掉。

野兔再也跑不了了，最终三个人分掉了那只野兔。满山吃野兔的时候想起端午的那只山鸡。不知道杨司令和端午他们现在能不能把那只山鸡烤熟呢？要是讨伐队紧紧盯着他们，他们就不能点火做饭。

吃过野兔，满山拿出玉米饼子招待马戏团。李小刀接受了饼子，师父却摆摆手，要满山自己留着。(https://www.daowen.com)

满山收起玉米饼子，悄悄摸了摸情报，那硬硬的宝贝还在。满山就要跟马戏团道别了。

“你要去哪？”李小刀问。

“不能告诉你。”满山很平静地说，看上去好像故作神秘。

“山里很多路，你要是不迷路才怪。”李小刀说。

“我认识路。”满山说。

“山里很多狼，你要是不遇见狼才怪。”李小刀扭头看看身后。身后，远远的有一片茂密的林子，就好像那里面藏着狼。

满山说：“去年一条狼送我穿过一个山谷，我不瞎说。”

李小刀笑了，看着师父：“师父，我没话说了。”

师父瞧着满山：“跟师父说实话，你要去哪？”

满山索性说了实话：“我要去奉天。听说原来张少帅就在那儿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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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野兔，满山拿出玉米饼子招待马戏团，李小刀接受了，师父摆手拒绝。满山收起饼子摸情报，几个动作描写，连贯自然，富有画面感。好故事的重要一环，就是具有生动的细节和画面感。

身后，远远的有一片茂密的林子，就好像那里面藏着狼。既是写现实环境的恶劣，也生动地暗示了日本人像恶狼一样凶残。

李小刀插嘴了：“你以为奉天那地方是你家，想办事就办事啊？跟你说，张少帅早跑北京去了，现在奉天是日本人说了算。”

满山说：“我又不找张少帅办事。”

李小刀问：“那你找谁？看看师兄能不能帮你。”

满山又不说话了。

师父歪着头看着满山：“你去奉天干啥？”

满山说：“找一个亲戚。”

师父笑了，仔细吮吸那根细细的骨头。

李小刀拍了满山一下：“告诉你吧，咱们正好同路！”

满山说：“我还能相信你的话吗？”满山看着师父，等师父说出真话。

既然猴师弟和格格都不在马戏团，满山已经不大相信李小刀的话了。

师父收起笑脸，一本正经地告诉满山：“这回小刀说的是真话。马戏团在山里混不下去了，连县城都没地方演戏了。想去奉天城里找找活路，要是还没活路就去找饿死的猴子，看看那边好混不。”

遥远的奉天路上有了同伴。满山后背的阳光变得热辣辣的，把冷森森的后背烤热了。入秋以来，天上的太阳就没暖和过，它好像只剩下了亮度，那些热量都被秋风抄走了，被人间的枪炮轰散了。

满山兴奋地催师父和李小刀出发。

师父吸着那根骨头，不急不慢地说：“歇一晚上，明早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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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遇到马戏团的李小刀和他的师父，原来竟是同路人。如此巧合，富有戏剧色彩。

满山望着慢慢落下的夕阳，没再说什么。前面还有很长的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赶到的。满山跟那轮惨红的夕阳挥挥手。一声狼嚎，从对面托举着夕阳的山梁上传来。狼嚎，让山里的傍晚显得更加清冷。满山打了一个寒噤，庆幸师父的决定，也庆幸自己有了同路的伙伴。有师父和李小刀同行，满山的身上有了力量。

满山和李小刀一起为宿营做准备。两个人一起出了房子，四处收集谷草，在炕上铺了一个又厚又软的窝。躺在窝里的时候，满山跟李小刀还没有做成师兄弟，也没做成朋友。窗外的山上又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宣告黑夜来临。

满山和马戏团钻进草窝睡着了。

满山终究离不开根据地，一晚上满山都能看见战友们在根据地生活的情景。他们拥挤在一起听杨司令讲课，解散的时候他们去操练枪法。根据地到处是砰砰的跑步声和哈哈的笑声。

满山睁开双眼盯着屋顶，那些脚步声和笑声还在耳边。不，不是耳边，就在外面。李小刀也醒了，狠狠捅了满山一下。满山没动，保持着睡梦的状态，生怕一翻身抖掉那些熟悉的声音。可是脚步声和笑声却越来越清晰，分明就在院子里。

满山突然明白过来，脚步声和笑声都是真的，并不是战友们发出来的。那笑声更加陌生，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精彩解读

遭遇日本人之后，阴差阳错遇到李小刀和他的师父，更加巧合的是，这对师徒组成的马戏团竟和自己同路，都去奉天。这天晚上，满山半睡半醒之际，听到熟悉而又陌生的脚步声和笑声，究竟是怎么回事？读者的心又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