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飞刀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四章 飞刀

满山和李小刀同时从草窝里钻出来。

恰好师父从外面进来。

李小刀张开嘴巴,问道:“师父,你干啥去了?”

师父表情古怪地望着满山和李小刀。再一看,师父身后跟着两个端枪的日本兵。

满山知道出事了,日本兵已经包围了这幢房子,那些脚步声就是他们的。至于笑声,是他们的得意和狂妄吧。

日本军官指着师父说:“你演马戏的?演一个看看!”

名师优讲

满山和李小刀醒来发现,师父被日本兵俘虏了,怎么办?情节的发展让人陡然紧张起来。文似看山不喜平,故事再起波澜。

师父不慌不忙地蹲在木箱子跟前,扳开锁扣,从里面拿出一摞饭碗,摆在箱子上面。然后左手拿起一个饭碗,右手拿起一个饭碗。师父朝日本军官点点头,日本军官怀疑地望着师父。这时,只见师父左右手同时开弓,饭碗一个接着一个飞到头顶,高高摞在一起。

满山带头鼓掌,日本兵也跟着鼓掌。军官很满意,朝师父竖起大拇指。师父一甩头,一摞饭碗嚓地分成两摞,分别落回到左手和右手上。

日本兵的目光随着所有饭碗落定在箱子上,挪不开了。他们都傻了,就好像刚才它们从来没有飞起来,飞起来的碗不过是一串幻觉。

满山又带头鼓掌,日本兵才从幻觉中醒过来,跟着响起一阵猛烈的掌声。军官朝师父竖起大拇指,把良民证还给师父。

军官指着满山和李小刀:“他们的,什么的干活?”

师父一边收起饭碗一边说:“徒弟,我两个小徒弟。”

名师优讲

插入一段师父精湛的表演,印证了人物身份,也使师父的形象立体而饱满。

日本军官盯着满山和李小刀说:“演一个绝活,我的看看。”

师父赶紧把饭碗摆在箱子上面,朝李小刀努努嘴:“小刀,给皇军表演一个!”

李小刀走过来,蹲在箱子跟前要表演飞碗。

军官摆摆手:“这个的,不看了,演别的。”

李小刀看着师父,很不耐烦地说:“师父,猴师弟死了,格格飞了,还不让飞碗,演啥啊?”

师父也为难了,收起饭碗。他只盼着日本兵赶紧放过他们。既然看见他会飞碗,也就相信他们是演马戏的了,何必为难两个孩子呢。谁料日本兵这些天跟抗联在山里周旋,过得实在腻烦,很想寻开心。

军官把目光从李小刀转移到满山身上。满山专注地盯着日本军官,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军官对满山产生了兴趣,指着满山说:“你演!”

满山蒙了,不知道演什么才好,跟师父相比,自己确实没有什么绝活好演的。除了在抗联学会打枪、投弹,满山没有别的特长。满山现在很想从日本军官手里夺下一支枪,让他们看看他的枪法有多准。要是夺来一颗手榴弹,满山能把它投出屋子,让院子里的脚步声停下。

满山没有表演,只有沉默。

军官见满山没有回应,眼睛里闪过一丝怀疑,凑近了仔细打量满山。

师父说话了:“小刀,把师弟绑上。”

李小刀愣了一下,却看见师父特殊的眼神。李小刀赶紧从箱子里拿出一捆绳子朝满山走过去。满山要闪开,李小刀说:“师弟,你就演到底吧。”

满山没明白李小刀的话。满山看着师父,师父也望着满山,目光里好像有很多话。

师父朝李小刀努努嘴,大声说:“绑啊,给皇军演一个飞刀杀人。”

满山没挣扎,李小刀几下就把他捆上了。

满山被李小刀推到院子里,背靠墙壁站好。师父从箱子里掏出几把亮闪闪的飞刀。满山知道那些飞刀的方向了,它们将排着队朝自己飞过来,贴着胳膊和腿飞来。最刺激的是那两把贴着耳朵飞来的刀,它们一定能带来一阵呼啸的风声。

满山不怀疑师父的刀法,只要闭上眼睛,就让那些刀随便朝自己飞吧,我满山的命不是一把刀能要去的。

满山做好迎接飞刀的准备。

日本军官也知道下一个节目是什么了。所有的日本兵也都明白接下来是一场惊险的好戏,便规规矩矩地站在院子里。

日本军官突然摆摆手,对师父说:“你的不行,他的飞刀。”

日本军官指着李小刀。

李小刀笑了,得意地看着满山:“现在叫我大师兄还来得及……”

满山听罢,眼前一黑。

满山对日本军官说:“换人,我不跟他演!”

日本军官终于从中发现了乐趣:“不行,老师父不行,小师父飞刀!”

满山恶狠狠地说:“让他杀了我吧!”

日本军官见满山有点激动,示意两个日本兵过去把满山控制住。

师父不动声色,由着李小刀把飞刀一把一把拿到手里。每拿到一把刀,李小刀都看着满山说:“这把是左胳膊,这把是右胳膊,这把是左耳朵,这把是右耳朵……”

满山似乎看见那些亮闪闪的飞刀胡乱地朝自己飞来,鲜血迸溅到身后的墙壁上,再顺着墙缝流下去,一直流到墙根,把墙根的一行蚂蚁淹没了。

名师优讲

日本军官要看热闹,偏要让徒弟李小刀表演飞刀,事关性命,残酷背后是人性的较量。这段描写,为情节的进一步发展预留了线索。

满山愤怒地说:“死在中国人手里,我不甘心。把刀交给鬼子!”

李小刀根本不听满山的话,他没把满山的反应放在眼里。李小刀后退几步,一边后退一边数着步子。大约十五步的距离时,李小刀停下了,跟满山面对面站着。

满山闭上眼睛,接着,他听见嚓的一声,身后的墙被打中。满山明白,他的两条腿侥幸过关。接着,两只胳膊也无事。掌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火爆。随后,整个院子寂静下来。

接下来,轮到两只耳朵,也就是自己的头了。

院子里的空气顿时停止流动,生怕把飞刀吹偏。

满山猛地睁开眼睛,李小刀轻松得意地站在对面,手中握着两把飞刀。

李小刀举起一把飞刀,朝满山瞄了瞄。满山赶紧闭上眼睛,他不知道最先倒霉的究竟是左耳还是右耳。

名师优讲

李小刀的飞刀技艺如何?不能一笔带过,必须调动满山的心理和情感。这里作者用生动细腻的笔触加以描写,写得十分精彩,扣人心弦。

嚓!一阵凉风从左耳旁边飞过,好像把左耳后面的头发都带起来了。

“砰!”这是飞刀打在墙上的声音。满山把所有细微的感官都集中在左耳。左耳似乎还在,不过好像胀大了,着火了。满山也不知道它是不是在流血,右耳能听见一阵疯狂的叫好声和掌声。看样子左耳已经失效,它一定是掉在地上,不能干活了。

满山大声喊道:“你等着!我给左耳朵报仇!”

满山的话音还没落,右耳也等来了它的飞刀。“嚓!”右耳也着火了。还好,它比左耳幸运一些,没有掉在地上。

一阵更疯狂的叫好声,跺脚、鼓掌……空荡荡的屯子里好像被这些东西胀满了。

满山大声喊道:“两个耳朵的仇一起报!”

满山微微睁开眼睛,看见了李小刀得意的脸。日本军官朝李小刀竖着大拇指。师父走过来,给满山松绑,满山已经全身是汗。

师父跟日本军官说:“那咱们就走了……”

日本军官点着头。满山抖掉绳子,战战兢兢地去摸耳朵。左耳朵在,右耳朵也在。左耳朵没着火,右耳朵也没着火。日本军官朝满山竖起大拇指。(https://www.daowen.com)

满山说:“我耳朵一个没少,少一个我都不会放过他!”

日本军官坏笑着,一挥手让他们的队伍撤出去。临走,日本军官没收了那几把飞刀。

喧闹的院子很快安静下来,满山头上的汗也干了。

李小刀凑过来问满山:“现在叫大师兄吧?”

满山看也不看他,说:“不叫!你这刀法,我也能练出来。告诉你,我的枪法……”

说到这里,满山闭上嘴巴。

李小刀不屑地说:“你还会打枪?吹牛吧你。”

满山沉默不语,他还不能轻易泄露自己的身份。

师父挑着箱子,满山在前,李小刀在后。整个马戏团离开空荡荡的屯子,朝前面的山谷走去。

去奉天还要翻越无数山岭。

名师优讲

有动作,还要有生动的语言描写。言为心声,满山和李小刀的对话,两个人各种不服,对人物性格的塑造起到不可或缺的作用。

猴师弟饿死了,格格飞了,飞刀落到日本人手里。马戏团少了三样道具,却多了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徒弟。

本来,他们的马戏团在奉天周边的平原演戏。前些年,日本人闯进来,平原的日子不好过了。师父肩上蹲着猴子,带上徒弟李小刀,挑着箱子,浪迹山区,从宽甸到桓仁,再从桓仁到通化,他们只管朝着长白山深处走。猴子是在通化饿死的。马戏团连续四天断粮,猴子又拉肚子。在断粮的第三天早上,师父怀里抱着猴子流泪了。李小刀找来一把铁锹,在一个小山坡上挖了一个坑把他的猴师弟埋了。师父坐在土包跟前哭,李小刀也哭了很长时间。后来李小刀突然笑了,跟师父说猴师弟去了不挨饿的地方,不是挺好吗?这句话救了师父,师父咧嘴笑笑,挑着箱子准备上路。李小刀却捡起几块圆乎乎的石头摆在坟前,说:“猴师弟你凑合吃吧,这几个馒头不是真的,你别硌掉牙。”

李小刀还答应猴师弟过几年再来看它。

猴子死之后,飞刀功这个节目少了活靶子。师父让李小刀苦练一番,用活人做靶子了。

名师优讲

师徒二人埋猴子这段写得非常感人,猴子是饿死的,令师徒二人感到悲伤,但是想到它以后再也不用忍饥挨饿了,又生出一丝凄凉的欣慰,生动地表现了人物心理的复杂性,这是高明的写法。

马戏团一天天形单影只。深山里也有了日本人的势力。他们停下东去的脚步,离开通化往回走,走到桓仁,刚进城就遇抗联围城,日本人的口粮正紧,要征用马戏团的鸽子烤肉吃。师父假装同意杀掉鸽子,比画几下就故意放飞了鸽子,换来日本炊事兵一顿皮鞭。鸽子其实没有飞远,它落在路边的大杨树上等着它的马戏团。于是他们又在一起相处了一些日子,直到他们遭遇了一次战斗,爆炸的气浪彻底把鸽子送上高空。鸽子失踪以后,马戏团的道具只剩下几把飞刀和几个碗,演出的项目除了“飞碗”,就是“飞刀”了。

飞刀被日本军官没收以后,李小刀的名字没有了光彩。一路上,李小刀无精打采。

到达奉天前,马戏团又遇见过三次日本讨伐队的盘问。马戏团还是马戏团,不然就逃不过日本兵的盘问。没有飞刀,李小刀照样能表演飞刀。满山还是那个最委屈的角色,被捆起来等着李小刀的刀朝自己飞过来。不过,再没有刀飞过来,飞过来的是几颗石子。

有一天,满山跟李小刀说:“没有飞刀了,全是石子,你还好意思叫李小刀吗?就改名叫李小石吧。”

满山想忘记从前的李小刀。一想起从前的李小刀,满山总是很难过,满山不想经常为这个难过,他希望心情好些。假如现在的李小刀改掉名字,满山就能快点忘记从前的李小刀。

李小刀拒绝了改名的要求。李小刀继续叫李小刀,他把石子当作飞刀。

李小刀说:“满山,你要是觉得当靶子委屈,我教你练习飞刀,你练成了我给你当靶子。”

满山拒绝了李小刀的要求。满山不想再多一个师父,他的师父是挑着箱子的师父,不可能是李小刀。

马戏团在山里缓慢地走着。走着走着,路上就铺了一层雪。按照师父的说法,他们每迈出一步就离奉天近了一步。满山却看不见奉天的影子。

不知走了多少天了。

图示

奉天不见影子,满山投“飞刀”的功夫却是一天天长进。满山的衣兜里揣满石子,一边走一边投石子,身边的树干就是靶子。

马戏团在一片山毛榉中休息。满山掏出石子朝山毛榉树打了几下,突然觉得这样的训练很无趣。满山对李小刀说:“给我当一回靶子,高手得打活靶子。”

李小刀摇摇头,望着山毛榉上面的天空发呆。

满山说:“我给你当好几回活靶子了,你给我当一回都不行吗?”

满山总是犯糊涂,这个李小刀不是从前的那个李小刀。从前的李小刀跟满山的交情特别深,这个李小刀却不是好说话的。

李小刀说:“傻子才愿意白白挨打呢!你的功夫嫩着呢。”

满山说:“我绝对练成了。我指哪打哪,不信你看。”

满山把一颗石子打在树干上,“砰”的一声,石子弹落在草丛里。

名师优讲

满山一直给李小刀当活靶子,满山也想让李小刀给自己当一回活靶子,李小刀摇头拒绝。通过对比,写出人物性格的差异。性格不同,才有趣,完全相同,就单调无趣了。

李小刀根本没看,他只是望着天空:“别打扰我,我想我妈呢。”

满山不吱声了。谁都不该打扰一个正在想念亲妈的人。

师父帮忙说话了:“小刀,给满山当一回靶子,不打活靶子满山没法出徒。”

李小刀懒洋洋地站起来,背靠一棵山毛榉,伸开胳膊和腿,闭上眼睛。

“打吧,先打腿,别瞄我耳朵,耳朵不禁打。”李小刀做好挨打的准备。

李小刀刚准备好,一块石子便朝他打去……

名师优讲

以描写李小刀的不情不愿和漫不经心烘托气氛,突出李小刀对满山技艺的不信任。果不其然,满山第一次练习有了活靶子的“飞刀”,便把李小刀打伤了。

李小刀的腿伤说轻很轻,说重也非常重。石子打在膝盖上,李小刀“哎哟”一声惨叫,师父却嘿嘿笑。

满山赶紧冲过去,挽开李小刀的裤腿一看,李小刀的膝盖青了一块。

李小刀蹲在树下不起来了。师父挑起箱子要动身了,李小刀还是蹲在树下一动不动。李小刀说他的腿伤得很重,需要一匹马。

满山失手打伤李小刀,很难为情,支吾着:“哪有马啊?”

李小刀还是蹲在那里不动:“没有马,你就想想别的办法嘛。”

满山想了想,还是没有办法。

李小刀不怀好意地看着满山的肩膀。于是,接下来的路都是满山背着李小刀。李小刀一路上哼哼唧唧,让满山一边受累还要一边愧疚。

满山高估了自己的“刀术”,抬不起头了。

满山跟在师父身后气喘吁吁地说:“师父,我能行。”

师父只顾朝前走,也不看看满山累成啥样了。师父说:“没人说你不行,你还得练。小刀开始也是对着死靶子练,练了整整一年。练完一年,才拿猴子当靶子。”

李小刀不哼唧了:“听见没,满山?你才练几天就想打活靶子。你还嫩呢!”

满山心里早就服气了,这时候脚绊在一块石头上,摔倒了。李小刀摔到更远的地方,他发出一声惨叫:“你想害死我咋的?”

满山赶紧爬起来乖乖蹲在李小刀旁边,让李小刀回到背上来。

李小刀却说:“离我近点,离我再近点!”

师父对身后发生的事情根本没在意,他继续朝前走着,只是大声说:“小刀,够了,爬起来自己走,你的腿不是玻璃做的。”

李小刀乖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师父这一句话让满山从一匹马变回一个人。满山顺势躺在路旁的一堆谷草上面歇了一会儿,然后去追李小刀和师父。追上他们的时候,李小刀的腿已经不瘸了,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李小刀故意刁难满山,师父借机教训满山。师徒两人都拿满山失手的事情做足了文章。接下来,满山又开始认真练习飞刀了,不再找李小刀当活靶子。满山已经明白,练习飞刀不比练习枪法简单。

满山专心练习飞刀,暂时淡忘了身上的任务和身后的战友。不去惦记奉天,路途也就短了。

精彩解读

飞刀是李小刀的绝活,李小刀通过表演,证明了自己的身份,化险为夷,救了自己、师父和满山。满山拜师,学艺不精,误伤了李小刀,故事一波三折,让满山暂时忘了去奉天路途的遥远。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