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情报

奉天的秋，天空干净、湛蓝，像一汪清水罩着奉天城。

宪兵队大楼却很不太平，日本人慌里慌张地在搬箱子。他们失去了往日的威严。有一天，满山在围墙外面倒泔水时，墙被敲响了。

“砰砰！砰！”

满山放下水桶，踢踢墙回应了一下。

“啥事？”满山问。

“我可能要离开奉天了。那些乌鸦就交给你一个人了。请多关照……”小兵说。

“这就走了？”满山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名师优讲

天空干净、湛蓝，像一汪清水罩着奉天城。景物描写，语言洗练、优美。一切景语皆情语，景物的变化，也是大环境的变化，和人物心情的变化，预示着胜利的来临。

墙头上探出的那双眼睛里闪着不舍。满山离开的时候，那双眼睛就在看着他的背影。满山不用回头也能看见那双眼睛。

满山兴奋、失落，走回饭馆。在大街上，中国人的表情都压抑着兴奋，日本人失落迷茫，走路的时候躲躲闪闪。

满山问老板：“日本人要走了，是真的吗？”

老板点点头，他已经喝光了三壶酒。

满山跑到围墙外面，望着天窗旁边的鸽子。它似乎只剩下了一个骨架。

小兵抱着箱子朝一辆汽车走去，仍旧习惯性地仰起头望着明净的天空。不料跟一个大个子士兵撞在一起，箱子里的文件撒了满地。

“废物！”大兵骂道。

在这个院子里，大家很习惯用“废物”这个词骂小兵。他既不是神枪手，也不是什么出色的风筝专家，他是一个出了名的“废物”。小兵鞠躬道歉，连声说着“请多关照”，然后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文件。小兵还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天空。这时，小兵最后的机会来了。

小兵放下文件，冲进宿舍，踉踉跄跄地抱着鹞鹰风筝冲出来。

“看我今天的！今天我一定赢！”小兵朝那些傲慢的大兵喊道。大兵们愣愣地望着小兵，然后望着天空。

没错，天边出现了一片黑点。它们又来了！难道乌鸦确实理解小兵的痛处，要在小兵离开奉天之前给他一次胜利的机会？

鹞鹰稳健地上升，从容、勇猛，一看就是那种能战胜所有猛禽的鹰。小兵对这次指挥很满意。但是他吸取了上次教训，一点也不敢大意。

满山攀着墙头，把头探进院子，朝小兵竖起大拇指：“这回飞得最好！应该放线啦！”

小兵没有说话，按照自己的经验，从容地放线，收线……

小兵自言自语：“你们看看，我不是废物……”

天边的黑点很快就来到奉天城的上空，却突然变成一阵震耳的呼啸。

名师优讲

日本战败了，倔强的小兵想要最后一次证明自己不是“废物”。他放飞风筝鹞鹰，指挥若定，但是这一次迎接他的，却是生命的终结。反弹琵琶，以小兵的成功，写日本人的失败，让人回味。

一颗炸弹准确地落在宪兵队的院子里，把院子炸了一个大坑。小兵不见了。那只断线的鹞鹰一下子没有了依靠，失魂落魄地朝城外飞去，很快就没有了踪影。它跟小兵一起失踪了。

后来很多天满山都在荒谬地想，是那只鹞鹰把小兵牵走的。小兵太轻，被鹞鹰带到半空中，一直牵出了奉天城。

满山这样想着，绕开大大的弹坑跟在端午身后跑进宪兵队大楼。端午端枪冲进宪兵队长办公室。几声枪响之后，端午出来了，又冲进另外一个房间。

满山直接上到三楼，从会议厅爬进天窗，再从天窗钻出来。满山顺利地站在楼顶上。

格格的骨架早已疏松枯干，却用尽所有力气紧紧抱着那根铁芯。铁芯已经生锈，厚厚的铁锈包裹着里面的秘密……(https://www.daowen.com)

满山把那副骨架埋在围墙外面，给它造了一个小小的坟。

名师优讲

后来很多天满山都在荒谬地想，是那只鹞鹰把小兵牵走的。梦境般的笔触，写出满山的失落。小兵和他是同龄人，亦敌亦友，小兵的死是一个巨大的悲剧，这个悲剧是侵略者造成的。

现在，满大街都是自己人。宪兵队大楼成了先遣部队临时指挥部。满山打算尽快把情报交给他们，然后再归队见杨司令，跟队伍一起南下。满山把那根铁芯放在磨刀石上，将外面的锈一层层磨掉，铁芯从前的银光又闪现了，跟杨司令交给他时一模一样。

满山正满意地打量着铁芯，端午来饭馆找他了。抗联教导旅接到新任务，要马上出发向南运动，开始新的侦察活动。满山着急了，要端午等等他。满山支支吾吾告诉端午他的任务还没完成呢，他的任务不完成没脸去见杨司令。

端午说：“杨司令留在山里，他在山里呢……”

满山说：“那你告诉杨司令，情报没落到日本人手里，一会儿我就给组织送去。”

端午默默站起来：“满山，你不熊。杨司令知道了肯定高兴！”

端午要满山先去送情报，队伍在城外等他。端午拍拍满山的肩膀，走出饭馆加入队伍里。满山望着那些陌生的脸，在那里面竟然找不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没有那四，没有老炮手，没有李木头……难道他们都跟杨司令留在了山里？

满山目送小分队消失在大街上。然后满山回到饭馆对老板说：“我出去一下。”

老板问：“你去哪儿？参加庆祝会别忘了把红旗带上。”

满山说：“我给亲戚送东西去。原来的宪兵队里现在住的都是亲戚。”

老板说：“你不是找张秉义吗？”

满山说：“我不找他了。我把东西交给别的亲戚。”

老板不慌不忙地站起来问道：“你家老板不是有根老山参吗？对不？”

满山愣了一下，觉得这话很熟悉。

老板又问：“你家老板不是有根老山参吗？”

满山突然反应过来了，这是接头暗语啊！

满山望着老板，试探着说：“是啊。我家老板有根老山参，你要不？”

老板问：“你家的老山参是在哪个山采的？”

满山干脆地回答：“长白山采的！”

老板又问：“哪年采的？”

满山回答：“1931年。”

满山完全愣住了。只见老板用手摘下胡子和假发，完全变了一个人。从日本人的大牢出来以后，他就化装隐藏在宪兵队的眼皮底下，一晃过去好几年了。

“拿来吧，满山！”老板向满山伸出手。

“你为啥不早说呢？害得我没地方藏情报……”满山不情愿地掏出铁芯。

“这是杨司令的安排。”老板不再多解释什么，他接过铁芯麻利地从里面取出一个纸卷，慢慢展开。纸卷上是杨司令亲笔写的一行小字：

抗联将士牺牲名单：杨靖宇、魏拯民、王德泰、朱文范、黄生发、李东华、方振声……

那些名字，满山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大概他们就是那四、老炮手、李木头吧。原来，他们活着的时候就准备殉国了。

老板说：“杨司令希望你活下来，所以派你出山送这份不算情报的情报。我的任务是拖住你，让你留在奉天活下来。”

满山什么都没说，一口气跑进那幢楼，从天窗爬出来。

满山站在楼顶望着南面茫茫的远山，默念着那些名字。

精彩解读

情报到了最后一刻，终于柳暗花明，水落石出。原来饭馆老板就是满山要找的接头人，原来杨司令让满山送情报，就是为了让他活下来，保存革命的火种。伟大的人格、无私的精神，让我们掩卷沉思，不胜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