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奉天空战

连续几天，乌鸦销声匿迹。

乌鸦们好像忘记了那只鸽子，也忘记了几天前的耻辱。其实，那个耻辱也不算什么，作为鸟，被地面上的枪打中也是正常的事情。何况那一枪并没有打中它们，不过是一场虚惊，只是它们撤走的时候显得没有秩序，丢掉一点风度罢了。

满山望着天空，心中充满迷惑，他不相信乌鸦们会就此罢休。小兵又敲墙了。小兵天真地认为乌鸦不会再来了，再厉害的鸟也怕枪打啊。所以，他要满山把风筝递给他，他现在就要把风筝放起来，过过瘾。“别等了，可能不来了。”小兵说。

名师优讲

写乌鸦撤走的时候，丢掉一点风度罢了。采用拟人手法让乌鸦的溃不成军、狼狈逃窜变得生动可感，也暗示了日本军在顽强的中国人民面前，失败是必然的结局。

“它们还会来。乌鸦不是一般的鸟。”满山一手抓着风筝，一手抓着线轴，时刻做好放飞的准备。

满山和小兵是这样分工的：乌鸦一旦露面，风筝就交给小兵，满山控制线轴。小兵抱着风筝后退到足够远的地方，为起飞做准备。满山在围墙外放线收线，把风筝放飞。现在风筝和线轴都在满山手里，小兵心里很不平衡。

“把风筝给我拿一会儿。轮到我了。”小兵说。

小兵是满山遇见的最老实的日本人，满山不欺负老实人。他把风筝和线轴举起来，举过墙头，小兵接过去。两人都对这只风筝爱不释手，所以必须轮换拿着它。

这时候，几个黑点出现了。黑点朝宪兵队的方向逼近。

满山激动起来：“快点把线轴递过来！快点！”

小兵抬头一看，心惊肉跳，赶紧把线轴递过墙头。

“你准备好，它们好像来了！”满山接过线轴，朝围墙里面喊道。

“我准备好了！放风筝我是行家。”小兵捧起风筝向院子中间退去。风筝起飞需要足够长的跑道，满山也需要一段距离的助跑。

黑点越来越近，都能看清乌鸦的轮廓了。几个黑点后面则是一大片黑云缓缓跟进。这次应该是它们的正式进攻。前几天的佯攻让它们知道了敌人的实力。在乡下的林子里集结数日，经过充分的休整，它们决定正式发起进攻，一举夺取宪兵队楼顶的战利品。

满山目测着先锋鸦的距离，等待放飞的最佳时机。

小兵却着急了：“飞吧，应该飞了！”

院子里的战友们都等着看小兵的新式武器呢。他们认为这个孩子在胡闹，凭一只纸做的玩意儿能赶走乌鸦？不可能。

满山闭上眼睛，按兵不动，心里默默数着数：一……二……三……四……

等到先锋鸦开始低飞、盘旋，身后的黑云也慢慢压下来，满山朝着院子里面大声喊道：“准备起飞！”

小兵应着：“准备完毕！”

片刻，一只鹞鹰腾空而起，迎向先锋鸦和大片黑云，直插云天。

名师优讲

在等待放飞风筝吓走乌鸦的最佳时机的时候，作者不厌其烦，抓住人物的动作和心理，制造出紧张的气氛。特别是满山闭上眼睛，默默数数的细节生动传神，真实可信。写院子里看热闹的士兵，则一笔带过。

一只鹞鹰突然从地面跃出来，先锋鸦感到很意外，精心排列的队列马上变形了。鹞鹰越飞越高，几乎冲进它们的队列。先锋鸦们实在坚持不住，慌不择路四散而去。这时，鹞鹰还没有进入整个鸦阵的视野，黑云还能保持队形，稳健迫近。先锋鸦的异常让整个鸦阵疑惑不解，在真相大白之前它们只能按照计划迫近目标。

渐渐地，一只鹞鹰的影子出现在下方。它忽上忽下，在一个有限的范围内盘旋，好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真相大白了，鸦阵明白先锋鸦为什么逃走了。不过它们倚仗自己的强大阵容固执地下降，朝势单力薄的鹞鹰压下来。

鹞鹰被黑云包抄了。

小兵趴在墙头朝满山喊道：“它们下来了。怎么办？”

小兵已经把枪架在墙头，做好了射击的准备。他的身后是一张张得意扬扬的脸。宪兵队长的脸色发青，右手按在枪套上。

满山抓紧线轴，不慌不忙地调整着鹞鹰的飞行态势。

“把它给我，这样不行。我们被包围了！”小兵慌了。

名师优讲

宪兵队长的脸色发青，右手按在枪套上。细节非常生动地表现了现场气氛的紧张，也把人物的心理状态刻画得淋漓尽致。

这时鸦阵完全压下来，几乎吞没了鹞鹰。鹞鹰在巨大的鸦阵中，显得十分渺小。

满山并不答话，他专注地观察着天空的情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突然，满山一拉线轴，长线马上绷紧，另一端的鹞鹰猛地冲进鸦阵。一直保持阵形的鸦阵出现了松动，几只乌鸦被迎面冲来的鹞鹰冲乱了阵脚。

满山握住线轴迅速朝前奔出几步，牵引天上的鹞鹰朝鸦阵又来了一个漂亮的横冲，在整齐的鸦阵中间撕开一个大口子。随后满山甩开大步沿大街一阵狂奔，鹞鹰便在鸦阵中一阵猛烈冲杀。

鸦阵彻底乱了。

站在街上观望的人们给满山鼓掌。老板也从饭馆里跑出来，喜滋滋地望着天上的鹞鹰和乌鸦。这几天满山行动诡秘，竟然造出一只“鹰”来。

名师优讲

写鹞鹰在乌鸦阵地的冲杀，实际上是写满山和小兵通力合作对抗恶势力的行动，以小见大，由此及彼，让故事虚实相生，富有艺术的感染力。

鸦阵不甘心失败，迅速组织反扑。几只勇敢的乌鸦迂回着逼近鹞鹰，打算从后面偷袭鹞鹰。满山看出它们的目的，一扯线轴，鹞鹰一个转身迎着这几只勇敢者直插而去。最前面的一只乌鸦被两只竹签利爪狠狠抓了一下。那只乌鸦粗粗地“哇”一声，退出阵营。另外几只乌鸦一看难以占到便宜，也随着退出队列。反扑宣告失败，鸦阵开始瓦解。鹞鹰借机又是一阵冲锋，彻底搅乱了乌鸦的阵脚。

小兵一直屏住呼吸观看天空中的鹰鸦之战。现在小兵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大声喊着：“胜啦！”

小兵的身后发出一阵赞许的唏嘘。宪兵队长脸上又现出复杂的神情，毕竟这次胜利是一个中国小孩操纵的，并不是他的小兵。

名师优讲

小兵和满山的合作战胜了来犯的“强敌”，乌鸦溃败退去，宪兵队长脸上又现出复杂的神情，因为他知道这次胜利是中国小孩操纵的，而不是他的小兵。写出了人性的复杂。

阵脚大乱的乌鸦经过几分钟的纷乱后，一边撤退一边集合残部，最终又形成一片黑云去了天边。鹞鹰在空中继续巡游一番，然后慢慢降下来，落在宪兵队的院子里。小兵跑过去，捧起鹞鹰。它完好无损，仍旧瞪大眼睛锐利地望着天空。这双眼睛小兵足足画了半宿，直到画出勇猛的神气才算罢休。(https://www.daowen.com)

小兵捧着风筝来到围墙下面，满山在外面等他呢。

“下次就归我操纵了。把线轴给我，请多关照。”小兵说。

“我怕你不行。那些乌鸦很狡猾，不好对付。”满山耍赖了。

“说好轮换的嘛！你说话不算数，这不好。”小兵说。

对面一阵沉默，后来线轴从墙头上冒出来。小兵也不客气，把线轴拿在自己手里跑开了。

小兵真倒霉，打那以后大批的乌鸦再没来过。乌鸦被勇猛的鹞鹰震慑住了，聪明的它们决定忘记耻辱。假如不能学会忘记，新的耻辱还会滚滚而来的，那样就永远都不会过上安生日子了。它们决定退出这场人鸦之战。

楼顶再次恢复平静，只留下格格固执地揣着那情报。其实，格格的魂儿去年冬天就离开了楼顶，现在早就在遥远的地方了。剩下的肉体也慢慢被风掠走，被空气吸收。瓦片上躺着的不过是一个空壳儿，一个纪念物。

小兵也固执地拿着风筝，每天傻傻地望着天空。小兵相信他操纵的鹞鹰一定也很厉害，只是苦于没有机会跟那些黑鸟搏斗了。

小兵叹着气，被遗憾和悔恨折磨得寝食难安。他后悔那天没有坚持第一个上场，却生生被那个倔强的中国孩子抢去机会，过足了瘾。小兵不甘心就这样无所事事，便把鹞鹰放飞到天空。天上没有敌人，鹞鹰无所事事地游荡着。鹞鹰只遇见一只过路的啄木鸟，啄木鸟刚刚露头便觉出不妙，赶紧斜插下去，没给鹞鹰发起进攻的机会。没有对手的鹞鹰显得很无聊。

终于，天空中出现了一只真正的鹞鹰。它发现一个同类无聊地在空中悬浮，便凑上来想搭个话。刚刚凑近便发现对方是个冒牌货。真正的鹞鹰无趣地飞走了。小兵操纵他的鹞鹰去追，却因为风向不对怎么也追不上，只好放弃了这次对话。他的鹞鹰越发无聊，只好慢慢落回院子。

过了很多天，春天都要过去了。

终于又有几只不服气的先锋鸦，悄悄飞临宪兵队上空。

先锋鸦飞临的时候小兵正在门口站岗，鹞鹰躺在宿舍睡大觉。鸟患似乎已经过去，宪兵队长勒令小兵恢复站岗和巡逻的任务。

满山在饭馆后院洗碗，突然一个小孩气喘吁吁冲进来喊道：“满山你快看，它们又来了！”

满山抬头一看，扔下饭碗，朝旁边的宪兵队狂奔而去。

“快！放鹰，快放鹰！”满山跑到门口，被一个大个子哨兵拦住。

满山指着天空给小兵看。小兵抬头一看，扔下步枪朝宿舍跑去。小兵激动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先锋鸦见下面干干净净，看不到那个勇猛天敌的影子，胆子大了起来。

“哇哇！哇哇！”这是它们的笑声，属于狂笑。

狂笑过后，它们放心大胆地降落下来。它们很快就发现了猎物，猎物身上的毛几乎被风刮净，看上去枯干、消瘦，几乎没有猎取的价值了，可它们还是俯冲下来。它们不过是想带着枯瘦的猎物回到郊外的林子里，向那些懦弱的同类们证明：那只古怪的鹞鹰不过是招摇过市，不是人类的死党。

它们向下俯冲，朝目标猛扑下来。它们再次狂笑起来。

这时一只鹞鹰笨拙地起飞了。它局促、紧张、没有经验……它迎着敌人冲上来。鹞鹰突现，让勇敢的先锋鸦大吃一惊，冲在最前面的乌鸦顿时一个转身，偏离了方向。

名师优讲

两次写到先锋鸦的狂笑，生动地刻画了来犯之敌骄纵、狂妄的心理。

鹞鹰终于有机会跟乌鸦作战了。小兵张大嘴巴，握紧线轴。自从来到中国他始终被上司指挥，几乎跑断了腿。现在，他也能操纵别人了。操纵别人是无比快活的，难怪宪兵队长那么喜欢操纵别人。

小兵痴迷地望着鹞鹰上冲的动作和第一只先锋鸦的狼狈样子，心中充满快意。本来，这是一次过瘾的指挥，一次没有悬念的胜利。可是一阵旋风突然拔地而起，卷起地面上的零零碎碎冲上天去。旋风很快就逼近了鹞鹰，而小兵这时还沉浸在无尽的快意之中，根本没注意到这股旋风。

满山大声喊道：“快放线！放线！”

可是已经晚了，鹞鹰已被卷入旋风中心。小兵愣了一下赶紧放线，鹞鹰却像没了魂儿一样随着旋风向上蹿了几下，然后一头扎下来。

满山喊着：“收线！收线！”

小兵彻底慌了，忘记了过去几年积累的所有经验。小兵听凭满山的指挥迅速收线，却因为收线过于用力，反而加快了鹞鹰的坠落。满山推开日本哨兵冲进院子，抢过线轴想挽回败局，可是一切都晚了。他们的鹞鹰朝楼顶扎下来，“嘭”的一声卡在天窗上面。

几只先锋鸦目睹了天敌坠落的全过程。它们从容地整理队形，在空中哇哇大笑着盘旋着，然后得意地朝郊外的老林子飞去。它们要赶回去讲一个精彩的故事，一个完全胜利的故事。

小兵躺在地上，泪水把小兵淹没了。

小兵再没有机会赢回他的尊严，那是一次彻底的失败。狡猾的黑鸟意外赢得那次胜利后便再也不肯出现。它们懂得巩固来之不易的成果。

小兵更加沉默了，还养成了一个坏习惯：巡逻的时候、站岗的时候，喜欢仰起头看天。宪兵队长狠狠批评过他十次，他也没能改过来。

相反，满山抬头看天的习惯却改掉了，他专心地当着小伙计。他甚至想去马戏团当演员了。格格彻底安全了，他不需要守在宪兵队旁边了。当然他只是想了想，并没有真正离开饭馆。连续三天他都去北市场表演飞刀功，给李小刀当活靶子。可是晚上他总是梦见格格被乌鸦叼走。第四天，满山又乖乖回到饭馆当小伙计。

名师优讲

小兵失败了，他养成了仰头看天的坏习惯，相反满山没有挂念了，他抬头看天的习惯改掉了。通过人物习惯的对比，表现出他们各自不同的心理。

老板得意地对他说：“以后别走了。你离不开我的饭馆……”

就这样过着漫长的日子。日子究竟有多长，满山也不知道。满山需要偶尔默念当年的暗号，不然都要忘记那几句话了。

联络地点是奉天怀远门乐家老药铺；接头人是药铺的掌柜，戴眼镜；接头暗号：

“我家老板有根老山参，你要不？”

“你家的老山参是在哪个山采的？”

“长白山采的。”

“哪年采的？”

“1931年。”

满山还是相信他的情报能送出去。张秉义不在了，可是奉天肯定还有自己人。

精彩解读

奉天空战，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战斗，它只是乌鸦和风筝鹞鹰之间的对抗，却写得严丝合缝，跌宕起伏。作者运用了拟人、对比、侧面衬托等多种手法，把战斗的场面和人物的心理写得细致入微，精彩绝伦。同时，写天上的空战，是虚，实则写下面指挥空战的人。这一手法，值得细细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