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站 河曲旧县村古城
2020年9月16日
山西河曲旧县村古城街口
九月，天高云淡，风清气爽，我约上朋友，开始了“明长城河曲段”之旅。同车朋友在圈内发出“带着一颗憧憬的心，崇山峻岭在所不辞，羊肠小道无畏艰辛。沐浴阳光，期待星光，又一次行走在拍长城的路上”。
从吴忠到河曲旧县村古城，沧榆高速600公里用时七八个小时。本应路过府谷至旧县村（府谷到河曲旧县村约29公里），快到府谷时驾车的大哥问道：“下府谷吗？”昏昏欲睡的我随口答道：“不下”，便又迷糊过去。一阵电话铃声把我吵醒，后车朋友电话追问原因，我一看导航驶向宁武方向，绕路300公里，肠子悔青的我只好接受批评，认错道歉。
对有对的直便，错有错的好处，绕到了一段上山的县乡道。偶遇羊群挡道，礼让行羊。路两边的景致十分不错，大家便下车欣赏。秋日的田野，天是那么蓝，云是那么白，高粱田、玉米田、谷子田，一片片种植在山梁之上，特别是谷穗的模样，还停留在我们儿时的印象之中。
现在看到的粗壮弯腰的谷穗，勾起了我无限的乡愁。童年时家中墙上挂的一幅毛主席站在金色的穗浪中的画，是我对谷穗最深的记忆。
当然，面对如此美景，朋友们兴奋起来，一扫绕路的沮丧，捧起谷穗拍起照来。我也深感欣慰，有幸观赏到了“地肥水美五谷香”的山西风光，也是对错误的一点补偿吧。
贪玩儿，时间过得很快，在催促中坐进车内向旧县村驶去。朋友问：“我们要去的旧县村是个啥地方？”我开始介绍为什么把河曲段长城第一站选在旧县村古城。
山西河曲旧县村古城人家
旧县村成村于宋代，发展于明清，距今已有1000多年的历史。据清道光年间的《河曲县志》载，旧县在五代北汉时期曾置雄勇镇，宋太平兴国七年（982年）建火山军，治平四年（1067年）置火山县为军治，自此这里成为历代王朝抵抗漠北入侵、防御瓦剌等游牧民族进入中原的头道屏障。
元末明初，旧县村外面只有一圈土围子用来保护村庄，明代景泰、嘉靖两朝开始进行不同程度的修缮。到了明万历年间，朝廷对旧县进行了更为全面的修复，使得旧县不仅成为晋西北的头道要塞，还是当时的经济重镇，有“金汤要径”的美称。
在清道光年间的《河曲县志》中描述了当时旧县的气魄景象：“其时城池规模大备，气势恢宏，人称凤凰城，北踞高坡，其三面皆临深沟，面阳背山，雄阔大哉，而街道井然、分区划界、民居错落、庙宇庄严。”这些资料都是书上介绍的，至今保存什么样的程度我也不知道，只能去了之后才能知晓。
黄昏，我们沿蜿蜒山路进入旧县村，穿过村口牌坊，停车于村部小广场，村部对面是个旧戏台，右侧为一小卖部，时间紧迫，寻问村民后开始步入左侧古老的巷道，紧张的游览活动开始了。
村内古宅飞檐翘脊、直指苍穹，巷道纵横交错、深若迷宫，还有官署、民居、水井、寺院、塔林错落有致。漫步在街道巷子里面，路面基本都是用古代的大长条青砖石块铺设而成。东面至西面一条大街弯弯曲曲和街北面的多条巷道贯穿相连，很多古旧房屋的砖石都是经过古代老艺人的精心雕刻而成，砖石上的图案花纹雕刻得非常精美。
居民院子大多为四合院，青砖灰瓦，飞檐斗拱，木质构架，雕龙画凤，气势恢宏。有的院子已久无人住，门前长满野草，有些院落的很多地方已经毁坏，但古朴典雅风格犹存。(https://www.daowen.com)
不少的院子里面现在仍然有人们居住，木门轻掩，古树叶落，此时，夕阳西下，成片的古屋在金黄色的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显得别具风貌。在这里你能够感受到远离城市的喧嚣，感受农村生活的恬静淡雅。同行的朋友是历史系出身的老师，边看边赞，她为保存如此完整的、原汁原味的古村落而惊叹！
落日余晖，时光不够，我欲观城墙，路遇村民，引我至村南一石梯，下到十几米的墙根，古城墙壮观的全貌呈在眼前。
这个矗立在高丘台地上的古代城堡，面临黄河，北踞高岗。城墙下有百米的深沟绝壁，更显古城的雄伟及地势的险峻。城墙大约有三分之二还保留着。依着山势，古城平面很不规则地形成伸展单翼的鸟形，当地人称为凤凰城。城墙下临峭壁，县川河自东南方向流过，汇入黄河。
城墙包砖属于明代，已经有近500年历史了，这些被岁月侵蚀的砖，看上去很像蜂窝。下半截为了保护，用水泥修复成平面，上下强烈的反差，显得城墙苍老而悲壮。古城的某些地段已经坍塌，那些重要的角楼、望楼都已毁坏，只剩下这孤独的楼基挺立在峭壁之上。
暮色四合，站在墙头，远望前方，村前涧河水明清如镜，村外群山环抱连绵。一座边塞重镇，历经1000多年的风雨沧桑，作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这里曾上演杨家将浴血奋战抵御外敌的英雄事迹和明末官民共同抵御贼寇的悲壮故事。
村民告诉我：约370年前，河曲县守将，浙江绍兴人章国光决心抗清到底，死守河曲县，最终被清军围困至城东的天庆观。功败身死已成定局，章国光一把火将天庆观焚毁。如今村东头牲口棚里的《荧台郡重修天庆观碑》上，也许溅有章国光的血泪。曾经的“金汤要径”，胡马长嘶，烽烟弥漫，多少英雄事，尽化烟雨中。
华灯初上，回至巷道，一间明清风格的民宅引人注目，青砖灰瓦白线条，朱门雕窗古色古香。标准的四合院内中间是块小菜地，在屋内灯光映照下，西红柿又大又亮，葫芦盘枝犹如荷叶向上展开，下面葱地成排。多么温馨的农家小院啊！
我们的到来，惊动了屋内的老人，她热情地邀请我们进屋拍照。老人80多岁，更像60多岁的模样，说话清楚，精神健旺，神采奕奕，十分健谈，她告诉我们这房子是祖产，已经有300年的历史了。室内收拾得十分洁净，满墙的照片显示着老太太子孙满堂。白砖的炕沿，被岁月磨得光亮如玉。两位美女坐炕留影，还真有点像串门的邻居在拉家常似的。
热情好客是古城人的传统，攀谈之中问起为什么叫旧县村时，老人告诉我们，这里是古时候的县城，宋代就已经建制了，到明初规划边防时，提高了军事地位，明代中期在土墙上包砖，建成了非常壮观的城堡。而现在的河曲县城，在明代只是一个河防要塞，属于河曲县区域内十来个堡塞之一。由于紧挨渡口，到了不再有北方外患的清朝，其交通、商业地位得以突出，成了商旅辐辏、人口稠密之地，据说当时的居民数量多出如今这个县城的近十倍。
乾隆二十九年（1764年），务实的地方政府请求中央批准，把县治搬迁到人口远远增加了的河防堡，就是现在的河曲县城。这里从此就被称为旧县，现在变成了旧县镇旧县村了。自从迁城之后，移民新县城的人家就多了起来，到了现代，随着经济的发展，能进城的都进城了，不能进城的都搬到山下了，所以古城里住的人家越来越少了。
听完老人对旧县的介绍，我感慨道，历史历来都是公正的，“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旧城的格局和许多明清建筑及传统文化之所以能保存下来，与古县城建在这高岗之上有极大的关系。当年为了防御，这里是理想之地；现在要考虑发展经济和人民生活便利，这里就极不适合了。人们为了美好生活没有就地改造，而是搬迁出去，无形中起到了保护古城的作用。想想近年来的基建高潮，很多古城都被拆得面目全非。到现在为了复古建得不伦不类叫人痛心。而旧城却因祸得福地保留了下来，随着旅游业的发展，慕名来旧县村古城旅游的人会越来越多。旧县村古城的辉煌虽然已是过去，但作为一个颇具历史、文化、建筑等价值的新兴旅游古城，旧县村古城的春天才刚刚到来。
山西河曲旧县古城村牌坊
聊到儿孙之时，老人家满满的自豪，现在儿孙及重孙都在外考学或工作。古城人重视教育，自古就有耕读并重、宣扬儒学、注重教化的文化传统。不但现在考出去的学生多，而且在历史上更是人才辈出：元曲四大家之一的白朴、明代兵科给谏苗朝阳、清道光年间大定府知府黄宅中都在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更有白贲、白华、白有光、黄庭幹等进士举不胜举。
提到元曲四大家之一的白朴，使我想起了年轻的时候读过他的《墙头马上》，一个在墙头相遇一见钟情进而私奔后修得正果的爱情故事。唐代大诗人白居易在《井底引银瓶》诗中描述：“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白马傍垂杨。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强烈的浪漫主义色彩，使从古至今多少金童玉女对这种热烈表达爱意并奋不顾身追求爱情的精神所感动得泪如雨下。
聊得太多，已经满天繁星，告别时，老太太坚持送我们到大门口。她那样倚门而立的样子，让我产生了某种伤感。她就是这座古城的象征，就是历史的见证，蕴含着中华民族的勤劳、智慧，缩写了耕读传家的文明史实，至今还恋恋不舍地坚守在这块她热爱的土地上。
回望旧县村，一座边塞重镇，历经1000多年的风雨沧桑，马蹄声渐去，浓缩了古代农耕文化、儒家文化、商业文化、宗教文化、建筑文化、边塞文化、军事文化。今天，它的模样似乎还像当年白朴老先生的《天净沙·秋》一样：“孤村落日残霞，轻烟老树寒鸦，一点飞鸿影下。青山绿水，白草红叶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