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站 河曲西口古渡、护城楼
2020年9月17日
山西河曲古城门
从阳面堡到河曲县城，公路沿着山边紧贴黄河，山顶上夏营村烽台、五花城堡瞭远望着宽阔的河水，俯瞰高深的河谷，从下向上望去给人以壮美之感，此情此景，令人情不自禁地对河曲长城产生崇高的敬意，是它们保护着家园。古代的旅客，看到这星连的烽台，就像我们现在路边站着的武警战士一样，也足以产生满满的安全感。
当车进入河曲县城时，我内心不由得激动起来。天下黄河九十九道弯，这个因为黄河曲折程度命名的小县城，因为一首民谣和一首歌闻名于晋西北甚至是全国。民谣“河曲保德州，十年九不收，男人走口外，女人挖野菜”告诉人们河曲是苦寒荒寂、养活不了人的地方。而另一首“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泪长流……”以高亢、悲怆、真挚、缠绵之情著名的《走西口》，使我知道，黄河拐弯处，有一座叫河曲的古城。
这曲苍凉的《走西口》从山西唱到内蒙古，又从内蒙古唱到宁夏。我少年时在乡下就听大人们唱这首“宁夏版”的民歌。因为新奇，自己也悄悄地学唱了几句，现在看来，宁夏版的曲调不如流行的《走西口》音律精致，但比其更加悲怆、更加粗犷也更加震撼人的心灵，歌词也比现在多些，妹妹从走路要走大路开始，嘱咐到坐船、住店、吃饭等一系列的注意事项，一段一段演唱，那是一种揪人心肺的生命的歌声，一种牵肠挂肚的愁肠百结，一种生离死别的难离难舍的诉说，震撼了一个少年的心灵，至今记忆在心。
当知道《走西口》这首民歌就诞生在山西河曲时，一直有个小小的愿望，就是想来河曲看看，今天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心情有点激动也是人之常情。当然，进城第一站——西口古渡！一个在脑海里想象了多年的地方。
西口古渡属于县城的标志性景点，位于黄河的东岸。导航直接引到一条漂亮的滨河大道上，在路边一个高戏台的下方墙壁上，“西口古渡”四个红色的大字格外醒目，路的对面有汉白玉雕刻的古渡简介，十分精美豪华，河边配着精致汉白玉的护河栏杆，一幅现代风格，哪有古渡的一丝丝气息？不免使人有些失落。
踏上台阶，进入美丽的西口古渡广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渡口的禹王庙（河神庙），庙前坐有一金装佛像，佛像前立一香炉，香炉铸造有“河神庙”字样。再往前有三个旗杆，中间为国旗，两边旗帜不详。庙门挂一红色横幅“爱国爱党爱教……”。如果说一定要找古迹的话，恐怕只有这个河神庙了。此庙创建于清乾隆十六年（1751年），主体建筑是正殿及抱厅，但还是修建一新。对面筑有古戏台，崭新的雕栏画柱廓间挂一蓝底金字匾“太平神韵”。环视四周，这里已经形成了集禹王庙、古戏台、牌楼、广场、凉亭、音乐喷泉、健身器材、临隩大道为一体的城市景观，正午时刻，广场无人，已经难寻古渡遗迹了。
凭栏放眼阳光折射的河水，渡口彼岸右是内蒙古准格尔旗大口渡，左是陕西省府谷县之大汕渡。黄河把三个省挽在了一起，河曲也就成了“鸡鸣三省”的地方。这里是昔日的山西民众与商家西渡黄河前往内蒙古等地求生、经商的水路渡口之一，宁夏传唱的《走西口》的歌词有“坐船要坐大船，万不能坐小船，小船上的风浪大，哥哥你要平安”，妹妹嘱咐的话中所指的应该就是这段黄河吧。
自始至终没有看到一条船，和我印象里的黄河古渡相去甚远。又一想，当今黄河大桥代替了船渡，穿行河面的船只已经成为历史，黄河古渡口没有来回渡船也属正常，但失去了渡口的形象，还是徒生一丝悲伤。望着慢慢流淌的河面，心想，即便没有数船穿梭繁忙的渡河场面，也应摆个“野渡无人舟自横”的观景船吧，告诉人们，这里曾经是个古渡口。
抬头瞭望，天是那么蓝，云是那么白，水是那么清，山是那么绿，古渡广场与临隩大道和滔滔黄河共同勾勒出一幅绚丽的图景，河曲妩媚而清靓。只是可怜以后来此领略黄河风情、驻足渡口赏景怀古的文人墨客，怎么能品出古渡的情思？静静的黄河静静的人，不忧黄河忧后人！
移步换景，沿风光无限的临隩大道东南约一公里，便是北元护城楼。从临隩大道拐上坡，首先看到一个高大、方正、古朴、庄重的古建筑，顶部似新建庙宇，中部设有五个窑窗。绕到楼南，有文保石碑标明：山西省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北元护城楼。门前两棵松树中间立一站佛，楼顶匾额“玉皇阁”，不观石碑简介，真分不清是庙宇还是长城上的护城楼。
据城楼匾额记载，护城楼建于明万历年间（1573—1620年），南北长27米，东西宽21米，占地面积567平方米，坐北朝南。一层台基高3.5米，中部设拱券门，券脸石雕刻花卉，前有石砌台阶相连，券门门额石匾“镇虏”二字（明万历年，其后字迹漶漫不清），匾额上砌砖雕垂花门楼，檐下设斗栱三踩单昂，昂嘴卷云式，蚂蚱形耍头，券门两侧各设拱形小窗一孔，内券拱顶砖窑，置九窑十八洞，每窑洞皆有佛像。二层设有垛口、射孔。
二层玉皇阁面宽三间，进深五椽，六檩前出廊，单檐硬山筒板布瓦屋面，柱头斗栱为一斗二升交麻叶，明、次间装修均为六抹槅扇门四扇。其东西各建配殿一座，南侧东西为钟鼓楼，单檐十字歇山顶。(https://www.daowen.com)
既来之，则进之，跟着络绎不绝的游人香客们鱼贯而入，首先来到的就是入口处的大窑洞。只见窑洞正中是金光闪闪的千手观音塑像，叩拜的人一个个依序上香、磕头、许愿、祭拜，以求得庇佑，确保全家健康平安、通顺如意。接着众人依次在东西两侧通道中所有的八个小窑洞中一一跪拜，敬供各路诸多神佛和罗汉。我关心的当然不是洞中的神佛和罗汉，而是这个敌台的内部结构：九窑十八洞（有大窑洞一孔，绕其四周有通道，又券东、西、南、北、东北、东南、西北、西南八孔）。十八洞是楼内四面墙壁向外所留窗洞（北、东、西三侧各有五窗，南面为二窗一门）。遇一高僧请教，方知其中含义。
所谓窑是指有门有窗的室，洞是指只有门没有窗的室。“九窑十八洞”是一种解决顶部大面积跨度的古老拱券建筑方式。九个大型拱形砖窑横竖穿插居于中间，十八个小型砖洞与外部墙体相连，士卒在小洞里可直接观察到外面的情况。东部洞内有直达三层台顶的台阶，台顶与边墙顶部结构相同，四面环建垛口、瞭望口等墙体。
“九窑十八洞”是万里长城上设置功能最全的军事堡垒之一，既是戍边将士的住所和武器库，又是阻挡和打击敌人的极为险要的军事工程。九窑十八洞大回廊结构，东西北三面墙上各有四个箭窗，南墙有门居两箭窗中。
这个敌台是谁设计的呢？他就是明朝抗击倭寇的民族英雄戚继光！大家知道，戚继光在西南沿海抗击倭寇，怎么又到北方来修建设计长城的敌台呢？若了解这段历史，还得从隆庆年间蒙古部落首领俺答“封贡”说起，俺答虽称“封贡”，但和局能否持久，明廷之内谁都没有把握。为了加强防御，隆庆三年（1569年）正月，兵部左侍郎兼右佥都御史、蓟辽保定总督谭纶向朝廷建议修筑空心敌楼。
因为在此以前，边墙只有一面设防，经不起内外夹攻，鞑靼士卒往往以数十人在人们预想不到的地域攀缘而入，守墙明军见鞑靼人进入，不知人数多少，便全线崩溃，鞑靼士卒可以从容拆墙，大规模入侵。
建有空心敌楼，守墙士卒都住在楼里，能随时掌握边墙外的情况，而且墩台便于发挥佛郎机、鸟铳等火器的威力，使鞑靼兵的冷兵器威力大减。更主要的是，守墙士卒凭借空心敌楼掩护，不至于畏敌溃散，鞑靼兵也不敢肆无忌惮地拆墙。而且只要空心敌楼内藏有守墙的士卒，鞑靼军便不敢长驱直入，以防背后冷箭和前后夹攻。
谭纶计划修建空心敌楼3000座，朝廷批准1200座，拨银5万两，每座需银大约50两。墩台的修筑任务最后落在了谭纶的亲信戚继光身上。谭纶在总督蓟、辽、保定军务之前一直在福建东南沿海抗击倭寇，戚继光是他手下的一名得力干将。戚继光提出的募兵训练计划，得到谭纶的赞赏和支持，并得以在全国推广。
1568年谭纶升迁第二年，就提议戚继光出任蓟昌保定练兵事务总理，并节制总兵以下将领。戚继光亲自察看地形制定规划，以250人为一个工兵营，每营计划在一年内修筑墩台70座，后来空心敌楼建设延续数十年，除了在蓟辽地区修筑1300多座外，其他重镇也纷纷修筑空心敌楼。
需要说明的是，“九窑十八洞”建筑结构根据空心敌楼的大小可以变化。像长城上的“九孔楼”或“九眼楼”，每面墩体上有九个小洞，共计三十六孔，所谓“九孔楼”是“九窑十八洞”结构的扩大，内部拱券窑洞更多，其跨度也更大。
这种结构的楼内俱为砖碹窑洞，布局巧妙，造型美观，洞洞相通。不但用于军事敌台，民间大户人家也采用此结构建房院，有的地下建筑（藏金库）也采用“九窑十八洞”。“九窑十八洞”拱券结构和斗拱结构（榫卯结构）一样，是我国古代建筑史上不朽的瑰宝，已载入史册。
再说北元护城楼，始建于明万历三年（1575年），是戚继光在长城上加修的方形空心敌楼工程之一。明朝后期，北方农民经常小股起义，河保营战事频繁，常有守营戍兵500至800余名。河保营当时虽不是县城，但这里“商贾鳞集，官廨民居，崇墉比栉”，乃“巍然重镇”，“西域每市于此，盖西北要害”。建此楼旨在巩固城垣。
清乾隆二十九年（1764年），河曲县治由旧县迁至河保营，在动工修建县衙署及扩展城垣的同时，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重修了护城楼，城楼的规模与气势远非旧楼可比。扩建后的护城楼距城墙数十米，楼底长21米、宽20米、高12米。楼门坐北向南，门前有一长7米、宽4米、高3.3米的砖砌月台。台前垂带踏跺18阶，可登楼门。据河曲县护城楼石匾记载，这里可驻守30至50名士兵。
再坚固的城堡也有被攻破的时候，据载，明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瓦剌部自陕西溃边入犯，河保营守备王世臣及千总李虎战死。1928年，奉军白凤翔、康存良率部5000余众进占河曲南关，烧杀掠抢，无所不为，城外稍富者均被其挖地三尺，洗劫一空。
站在三楼念着照壁上“东有青山护千载，西得黄河保万春”对联。眺望黄河古道，只见山川秀美，田舍井然，牛羊牧归，数处茅屋，几缕炊烟，篱笆小院，瓜棚豆架，野藤蔓侵，黄河农家，安然恬静……遇太平盛世，我辈欣然。
想起清同治年间，知县金福增于丁卯年（1867年）春登北极阁远眺赋诗：“北天雄镇峙巍峨，庐舍田园抱郭多。隔岸童山无绿树，出城官渡是黄河。一年似水流莺啭，百货如云瘦马驼。琴韵花光人散后，凭栏来听打鱼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