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站 偏关老营堡重游

第16站 偏关老营堡重游

2021年9月17日

为什么说偏关老营堡重游?因为去年走长城时来过,当时行进到老营堡也是傍晚,粗略观赏古堡后便要赶到偏关县寻宿,望着老营堡北山上的长城和烽火台遗憾而去。这次有备而来,带着户外帐篷,虽然也在这个时间点到达,但扎营后便迅速向北山爬去,以便居高临下观赏老营堡全景。

老营堡北山上有个烽火台极有特色,从山下仰望,它如一座虎头,眼盯古堡全景,两耳高高竖起,警觉地守卫着这座营盘。特别是高高竖起的两耳烽火台,应该是偏关老营堡的标志性建筑,所以瞄准方向,向山上爬去。

图示

爬了近200米的高度,这座烽火台近在眼前,它耸立在山坡之上,应该是个实体墩台,上方砌有四面围墙,目测高度有8~9米,南北围墙坍塌已成斜坡,只有东西两侧墙体虽已残破还坚守在岗位,保存着一点当年威武的尊严。横向西隔个沟梁上也有座烽火台,形体四方,没这个虎墩(我起的名)的沧桑残破之美。

顺着城墙上到山顶,骑墙一墩台较完整地耸立在此。墩台正南下方有人挖地洞,不知是放羊人躲雨所用还是盗洞,我所见的好多烽火台都有这样的情况。在墩台墙体之下有个石块箍的墙洞,这应该是古时候打墙时给守军留的使用的地方。

这里是老营堡的制高点,回望古堡,全城轮廓清晰可见。老营堡布局与众不同,分三部分组成:老营城、北帮城、南帮城。为什么老营堡比一常规古堡多了两个帮城呢?这要从老营堡的地形和战略位置说起。

从北山向下观察,老营堡全景尽收眼底。古堡地处关河河谷平坦处,被四周的山围成“凹”字形,离北山根仅隔十几米,现在是长城一号公路,与南山隔关河(关河现无水,古河岸有南帮城墙遗址)。城北山顶北边是古长城,长城外便是今日的内蒙古清水河县。

先说老营堡,始建于明正统末,都督杜忠筑。成化三年(1467年),太府郑同展修;成化十二年(1476年),侍郎杜铭置广积仓;弘治十五年(1502年),兵宪杨公纶再展修;嘉靖十五年(1536年),巡抚韩邦齐与兵使贾公启继续展修,城周五里十八步,纯以石料包砌,成为塞北金汤。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三展老营城”。

现在来看,古堡平面呈东西向长方形,墙体内为夯筑,外下砌条石,上包青砖、设东、南、西三座城门和瓮城,墙外俱设马面,四角设有角楼。根据文物考察测量,东、南、西三侧有护城壕。老营堡东墙长427米、高10.2米;南墙长887米;西墙长510米,残长484米。

这个形制和一般的古堡是一样的,是正方形或长方形,有城门、瓮城、马面、角楼。关于门的数量民间有一种说法,四门者为“城”,三门者为“堡”,二门者为“寨”。老营堡开东、南、西三座城门,当然是叫堡了。

老营堡未建时,附近也没有修筑长城,黄河对岸的蒙古部族瓦剌此时势力正强大。尽管瓦剌当时的南犯主攻方向不在偏头关,但当时的山西总兵杜忠未雨绸缪,出于战略大势的考虑与需要,选择在偏头关东约40公里的关河北岸修筑了这座老营堡,以此来消除东部防守盲点。

1449年“土木堡之变”,英宗被掳。1550年“庚戌之变”,蒙古部族兵临京师,北部边防日紧,明王朝更为重视长城的修筑。《读史方舆纪要》也有记载:“正统末置,弘治十五年、万历六年增修,周四里有奇。”正统为明朝第六位皇帝明英宗朱祁镇的年号,起止时间为正统元年(1436年)至正统十四年(1449年)。正统十四年九月明英宗“土木堡之变”被俘,明代宗即位后次年改年号为景泰。老营堡正统末置,也是形势所迫。

此时老营堡的防守,始终如临大敌、高度戒备,不敢稍有松懈。为什么后来又加筑的北帮城呢?据《边防考》:“本堡设在极边,与大同接壤,山坡平漫,寇骑易逞。嘉、隆间,数从马头山、好汉山入犯河曲,是也。而堡城东北去山止数十步,敌若登山,下射城中,则守陴者危矣。此不可不虑。”

此话是从地形上来说,北元兵进攻过来,站在北坡上可以伤及至城头上的守兵。后来就加筑了北边这一圈城墙。把这个半圆形的城池叫“北邦城”。它的作用就是把防卫前线推前,把敌兵阻挡在北坡外,让他们接触不到城墙,加强了防守。而且在“北邦城”里做了三个敌台,左烽、中烽、徐家卯烽都可以驻兵。现在竖起两耳的那个似虎头墩就是左烽遗址。这样就更加加强了防守能力,老营城固若金汤。这就有了“铜宁武,铁偏关,生铁铸成老营盘”的说法。

那南帮城又是怎么建的呢?南帮城的建设是明末清初的事了,1644年,清军入关,占领老营堡,500余名八旗兵于城外另筑此城坚守。随着南方战事的结束,八旗兵入城驻守。渐渐满汉通婚,民族融合,民族矛盾缓和。因为是土筑城墙,现在东西两侧几乎无存,只有关河岸边还能看出有残墙体存在。

关河,现无水,河床石存,全名为偏关河,明朝称“官河”。发源于老营南约一里的吕红沟,流经偏关城区,在关河口村注入黄河,全长约60公里。为什么没水呢?当地流传这么一个说法:关河水干30年,流30年,是水母娘娘的闺女在作怪。

相传在清咸丰某年,关河水干了整整30年。一天,老营堡赵来从朔县回老营,遇了一少妇,骑着一头毛驴。赵来问少妇去什么地方,她说去吕红沟,俩人就一路同行。赵来又问:“你去吕红沟做什么?”少妇说:“住娘家。”赵来觉得奇怪,当时吕红沟根本就没有人家呀,就又问:“甚会儿回?”少妇说:“30年后。”赵来又问:“你婆家在什么地方?”少妇说:“在黄河畔。”到了黄昏时分走到老营,两人分了手,少妇果然进了吕红沟。(https://www.daowen.com)

第二天,突然从吕红沟又流出了一股水。水一天比一天大,越流越旺,直到流满了河床。水一直流到第30年,突然又没了。后来人们说,那个少妇就是水母娘娘的闺女。现在,这段关河又干了,人们说,水母娘娘的闺女又回婆家去了,30年后她会回来的。

目光过关河继续向南寻视,关河的南岸便是南山,山顶似乎有两个长城烽墩建筑,一个瘦高,一个圆墩。用长镜头瞭望,最让人惊讶的是山梁上竖一石塔,问本地人说那是“石笔”,也称“文笔塔”。它的建筑材料为花岗岩石块,底部为条石六棱边塔基,上部为圆锥体状。塔身东西两侧各嵌一石匾。在笔西边不远处有一圆形土墩高台,不能确定是不是烽火台,本地人说这个圆形土台是“砚”,以笔北河谷,潺潺关河水作墨,来描绘老营堡的美好山河。

图示

我们一路走来,河曲有文笔塔,偏关有文笔塔,可是那都是县城,而老营堡这个偏远的地方也有文笔塔,说明了老营堡人文化底蕴是多么深厚,在起伏跌宕的战火年代,仍然有崇文重育的传统。也反映了老营堡这个用武之地不光是会打仗,他们的先贤们也有“文官提笔安天下,武将挥戈定太平”振邦兴文的美好心愿,寓意深远。

这个文笔塔是何人所建,我没看到。但查老营堡历史记载,在老营堡内,有最显要的军事世家孙氏家族。他们原籍安徽,祖上大概是随朱元璋打天下,后又跟着徐达北上,世代驻守于此,成为世袭百户。孙杰因功授予老营正千户,儿子孙吴为武进士,任协守老营副总兵官。孙吴有胆有识,不仅大修城垣,而且请建学校。在两任山西巡抚支持下,老营堡建起了庙学,城里军人的子弟,不仅个个能上马拉弓射箭,还在文墨的熏陶下懂明伦、尊君亲、养和气。这文笔塔是不是那时所修建,就由文物部门考察去吧!

看完了从北到南的地势,再看左右的战略位置,《偏关志》曾写道:“宣大以蔽京师,偏头以蔽全晋”,以此说明偏头关当年的重要战略地位。而偏关的老营一带,乃山西偏头与大同平鲁之交界处。明代给事中刘东星曾疏云:“老营左控平鲁,右接偏头、阳方诸口,视为耳目,最为要害。”当然,对地理不太熟的我来说为了理解便查地图。这么说,如果把联结朔州市平鲁区和忻州市偏关县两县县城之间的公路当作一条线段的话,老营堡正好大致位于线段的中点,即西去县城约40公里,东抵平鲁区政府所在地40公里稍多点,老营则坐落在中间位置。

图示

关河自平鲁东入,经老营、八柳树、马站、偏头、关河口西泻黄河。北虏若南下抵河川,可西犯偏头、东掠平鲁、南寇神池、宁武。所以老营堡城之设,偏头东之保障、平鲁西之屏蔽、神池北之玄武。嘉靖十八年(1539年),巡抚都御史陈讲亦云:“三关形势,宁武为中路,莫要于神池,偏头为西路,莫要于老营堡。”

老营堡这么重要,当然是内长城中一个最为重要的古堡,从城池规模到军事建置,都是全国在县城之外建设的最大古堡,堪称中华长城第一堡。内长城,起于老营堡东北的丫角山,走到老营堡北山,南下与堡西墙相连,戛然而止;而堡正北之坡上,西北—东南走向另起一边,西北端与内长城相接,整体呈丁字;东南跨关河,越南山,连宁武、雁门二关,直抵北京。

内长城从丫角山南来,走到老营堡北山,忽然拐个弯复东去。这样,老营堡北山,实际上就有两重长城拱卫。这还不算,在堡北墙外山坡上,又专修一道岔边,把东墙与内长城连接起来,更使老营堡固若金汤。

站在北山遥望外侧内长城,天空是一望无际的蓝天,夕阳透过一朵一朵的白云,把阳光一块块地洒在初秋绿色的山岗上,更让土黄色长城清晰可见。它如同一条巨龙,一动不动地卧在远处的山顶上,警觉地休憩着,又好像随时准备跃起,扑向来犯的敌人。那一座座烽火烟墩、敌楼将台在秋风中迎风傲立,尽显险峻巍峨。

望着向东而去的长城,按资料记载内长城“东南跨关河,越南山,连宁武雁门二关,直抵北京”。长城如何过河?地点在那?带着疑问咨询本地人,他们说,堡东外长城过河时,于河床中建一座三拱石桥,俗称“三眼洞”,桥下流水,桥上筑墙。可惜这一胜景古迹至今无存,无法观赏了。

宏观了老营堡的形制及山川地理的战略态势,那么历史上老营堡发生了那些著名战事呢?据当地史料载,仅明嘉靖年间蒙古俺答部就数度侵入老营堡,并以老营堡为突破口,南下山西腹地。如嘉靖十六年(1537年)八月,俺答由平鲁卫入老营堡,一路烧杀劫掠,对老营堡的破坏尤为严重。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俺答从鸦角山、五眼井入犯老营堡,然后,南下直至宁武关一带。这是明嘉靖年间规模较大的几次入侵。

在整个明中叶及以后相当长的一个时期内,老营堡一直是蒙古俺答部虎视眈眈的地方,时时刻刻都想攻破。但是有“铜宁武,铁偏关,生铁铸成老营盘”之称的老营堡也不徒有虚名,它是固若金汤的。所以,俺答想到只能智取、不能强攻。

嘉靖四十二年(1563年),俺答首领用赵全计谋,欲夜袭老营堡,以汉奸张辉等诸贼为内应。就在夜袭的前一天,水泉营守备陈一言侦知此事,驰报总兵郭琥。“琥衔枚疾驰堡上,倏易置守门将士以亲丁。部署甫定而俺答至,举火为号,中无应者。叩城中何人。回郭大将军,惧而宵遁。”(《山西通志》)

我就在想,既然得知敌人偷袭,为何不设伏打他个人仰马翻呢?翻开史书看到,明王朝天下得自元朝,双方在长城内外对峙厮杀近200年,蒙古部族曾几度打到北京城下,但终究也奈何不了这个庞大的王朝,明王朝虽也几次征伐漠北,但游牧民族的特性也决定了你也怎么不了他,你来了他跑了,你走了他又回来了。到了战争相持阶段,攻守双方战力持平,老营堡固若金汤的防守,俺答对它是无可奈何的。但守城兵力也有限,反击强大的俺答部落也是力不从心的。除了敌人耍阴谋以计取胜,正常情况下是打不下老营城的。

当然,生铁铸成的老营盘是综合的防守势力,它包括城防布局、坚不可摧的城墙、足够的兵力、将军的指挥能力及军民众志成城的战斗意志等,我已在前文偏关老营堡游记里有所记述,这里就不再多述了,只是把上次未游的地方加以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