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站 平鲁大河堡

第19站 平鲁大河堡

2021年9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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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平鲁大河堡

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平鲁的大河堡村。四周瞭望,在村的东山上有一古堡遗址,应该就是那里了。经询问,老乡说:车子向北穿过村庄向东有条山路可径直到达堡前。

堡前的西山坡上,立着七个血红的大字“大河堡影视基地”。堡的西墙南有一豁口,用石块垒的门柱,铁艺门,半圆形门廓镶有“三民小学校”字样,这应该是拍电影的杰作。门前立一阴刻石碑:大河堡址,山西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原红色字迹脱落,现与石碑颜色相同,不仔细看还真分辨不出。应该是时间长了无人护理的结果吧!

我们从小学门口进入荒凉并废弃多年的古堡,空荡苍茫的堡内似乎一个巨大的草场,四周高耸的堡墙嵯岈陡立夜叉般地环绕,堡墙内一个个黑黝黝的破窑洞似“幽灵”般地瞪着眼望着我们,似乎每个洞内都有妖魔鬼怪,让人没有安全感。有记载:“四面黄土夯筑残墙尚存,砖石几乎被拆光,内无人居住。”

不过堡院中心有个石头房屋,朋友们奔那而去。我便提着相机沿着堡墙兜了一圈,对古堡现状拍照留存。每当独自探视窑洞时还真有点害怕,回头看看约百米外院中心的朋友们,便放心大胆地观察起来。

该堡平面呈倒“凸”字形,由堡、瓮城、关三部分组成。堡到底有多大呢? 《三关志校注》(卢银柱校注):“周一里六分七步,高三丈五尺,只留东门,原有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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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平鲁大河堡仓库

说实话,古人的记载是里、步、丈、尺的,给人不直观的感觉。我查了一下明代一里约等于576米,一步约等于0.32米。按“周一里六分七步”换算,周长共923.84米。经步量目测,堡墙东西长280米,南北宽180米,周长920米,与古人记载基本相符。

堡墙现状是基宽5~9米,残高8~10米,墙体夯筑,夯层厚0.15~0.2米,东北西三面有马面三座,南墙中部设门,南门外设瓮城,瓮城呈正方形,边长30米,瓮城外设关,南关平面呈方形,边长约80米,关墙基宽4~8米,残高9米,墙体夯筑,夯层厚0.15~0.20米,南关门设在东侧,现已毁坏成豁口。

《三关志校注》(卢银柱校注)中记载:“大河堡原名大水口堡,明崇祯十三年(1640年,平鲁卫指挥郑一元筑)砖包。”从记载上来看,此堡原名为大水口堡。最初是指挥郑一元为了完善北方的战略防御体系,奏准明朝廷在此修筑军堡,派兵屯垦戍守。

为什么叫大水口堡呢?原来与它的地理位置有关,大河堡所处的地理位置颇为独特,大河堡位于平鲁西北部,西北距明长城约二里,与内蒙古的清水河为界,距井坪约六十里,堡四面环山,坐落于群山环绕的一块低洼地上,两条季节性小河在这里交汇,合流之后穿越长城向西北方向奔涌而去,最终汇入了内蒙古的清水河,大河堡就矗立在两河交汇点的内侧,镇守着大水口。故而起名为大水口堡。

据平鲁县志记载,崇祯十三年(1640年),征丁役筑大河堡,驻军守防。清光绪《山西通志》提到“大水口堡营分管边”“自威虎堡界起,至败虎堡十六墩止”,明设守备1员,座堡1员,把总1员。驻军400多人,辖边墩25座,火路墩17座,每边墩派守兵5名。

追溯建堡的时期挺有意思的。大水口堡是大同镇军堡中最后一个建造的,1644年大明倾。也就是说,在大明王朝摇摇欲坠的前四年才建的堡,四年后天下就改朝换代了。可见当时大明王朝的内忧外患严重到什么程度,这个时期人们只注意了国内农民起义,边患也是非常严重的,否则不会在这个时候还在建堡守边。可能是由于建造年代太迟,未被后人列入大同镇七十二堡,只被看作是大同镇普通边堡之一。

明清易代,随着国家的统一,民族矛盾的缓和,原来的军事聚落逐渐失去了其军事意义。但也不能说大河堡以后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换代后清政府又在村北修筑了一出入内蒙古的关口,派兵驻守,严格禁止汉人前往内蒙古。设操守1员,守兵100名,并派税吏征收过往商旅的关税,因此大河堡又有了“塞外商栈”之美誉。民国时期,废军堡改为民堡,隶属山西雁门道管辖。政府在此派驻稽查队,防止清水河县国民军袭扰。新中国成立后,设立了自然村,沿用清时名称大河堡村。直到20世纪80年代,随着百姓陆续搬到生活更加便利的山下居住,大河堡才废弃,无人居住,成了耕地。

大河堡矗立在两河交汇点的内侧,它的西下方就是汤溪河谷。谷口叫大水口,是明代大同西路防御线上的重要隘口。隘口附近的溪流河水是汇聚了大新窑、詹家窑、八墩、九墩沟、响水营等5个村庄的天然地下泉水,形成了古志书上记载的“汤溪河”,属平鲁古八景之一。(https://www.daowen.com)

这一景观的名字叫“众派汇流”。两岸群山连绵,河滩平阔,草木茂盛,鸟语花香。边墙、边堡、边口、边村和淙淙清流相映成景,自然风光优美。汤溪河与苍头河、兔毛河三条河流,一向西,一向东,一向北,最后都汇入黄河,所以称“众派汇流”。

大河堡村西两山对峙,中有豁口,泉流逶迤西去流入清水河,沿途水草丰茂,也是古代南人进入北方草地、北人南下雁门的重要古道。明代嘉靖年间(1522—1567年),驻帐于呼和浩特市附近的蒙古大汗俺答及军队无数次从这里进入长城,深入内地。隆庆四年(1570年)九月,俺答的孙子把汗那吉南下平鲁败虎堡投明,走的就是这条古道。这里自古就是清水河平鲁交汇之边塞要冲。

堡西北约二里处就是明长城,长城由新墩村经平鲁蒋家坪村,穿过平鲁区到清水河县级公路,过九墩沟村至大河堡村。这段长城基本筑于海拔1700米以上的山脊上,到大河堡下至汤溪河谷。河谷、长城、城堡形成多重防御体系,牢牢守卫着长城内侧的百姓。

站在高低宽窄不一的古堡墙上,向西北眺望,眼前的景色着实让人眼前一亮。长城外山连着山,川连着川,沟连着沟。在蜿蜒的万里长城之间,烽火台连着烽火台,长城则像一排排风力发电的风车,不停转动着。历史和现代就这样交相辉映,完美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古长城+古堡城墙+风车,历史与现代的完美交融。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说现在的大河堡村,由于大河堡当年为防卫设置的军堡,要居高临下地建在山坡之上,特殊的地理环境,使村民长期以来饱受吃水困难和寒冷之苦。从1976年开始,大河堡村村民自力更生,艰苦奋斗,齐心协力,苦战三年,在位于村西600米处的大庙坡新建了新农村,举村乔迁。

大庙坡是边墙口里的一个村子,边墙口外是内蒙古清水河县十七坡村。口里、口外的村民互相走动都通过这个边墙上的豁口。豁口的形成年代无人知晓,但据说在清朝时这里就设成一处税口,直至民国年间,行商通过税口时仍需交税。

大庙坡,顾名思义是坡上有庙的地方。早年大庙坡曾建有4座庙,即龙王庙、奶奶庙、老爷庙、马王庙。又由于位于村河口子(原大水口)中间,地势东高西低,所以叫大庙坡。据传说,奶奶庙特别灵,每年农历四月初八,周边村民都要去奶奶庙供拜、烧香祭奠,有许愿求子求孙的,也有还愿全家平安健康的。为纪念这个庙,当地人在每年的农历六月廿六日举行盛大庙会,长城内外的人民相互交流兑换各种农副产品,一直流传至今。

在村里,村民给我们讲了在抗日战争时期发生的“大庙坡惨案”。抗战初期,由于日寇侵略,大庙坡庙会被迫停办。大约1940年,边墙里外村民酝酿恢复庙会活动,经过筹备于农历四月初八正式起会。毕竟好多年不办庙会了,起会这天便是人山人海。除了唱戏,做买卖的比往年多了许多。第二天正唱,赶会人更多了,庙会上还来了几个八路军,站在戏台上对民众宣传抗日主张,讲完之后便走了。不想从平鲁来了俩流氓混混(大概是特务)以此威胁庙会的会首,敲诈油水。几个会首不吃他那套,把两个家伙轰出了会场。没想到他们跑回平鲁城报告日寇说,大庙坡办庙会,请来了八路军做宣传。名义上是庙会,实际上是给八路军筹措物资。日寇立即调集人马向大庙坡奔来。下午的戏还没开演,俩特务领着日寇包围了会场。人们开始惊慌失措地想办法逃跑。可一阵机枪扫射,人们被打得四散而逃。当时就打死打伤许多人。无辜的群众倒在血泊中。大庙坡惨案是抗战以来清水河与平鲁两地较大的一次惨案,死19人,伤几十人。可悲的是新中国成立后捉住那俩告密者,经审讯,其供述动机竟然是见了庙会上的钱物而见财起意,索要不成便通敌报复。悲哉!

村民们大多是大河堡守军的后代,提起大河堡感情很深。现在村里还保存着一方庙碑,仅可辨认为“大同平鲁路”“大水口堡”等字样。还有一块石匾,阴刻楷书“汤永固”三个大字。据说原嵌在关门匾额上。

岁月侵蚀,风雨沧桑,堡中空寂,村民搬进大庙坡新居后过着幸福而平静的生活,只是到农忙的季节才到堡中劳作,稍息之时望着以前的家园回忆儿时的时光。令村民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荒凉并废弃多年的古堡,在2015年春节后,因电影《驴得水》在这里取景拍摄而走进了大众视野。该电影作为开心麻花由一部舞台话剧改编的中小成本电影,最终获得1.7亿元的票房。不少专业评论更是称其为2016年华语影坛最值得一看的喜剧电影。

这就是古堡前立着“大河堡影视基地”的来由。摄制组为拍电影,在堡的西墙豁口建了一个小学的铁艺门,在堡中心搭了个雨神庙。吸引来的游客重点来看的不是古堡,而是《驴得水》电影的道具。这部电影的成功使名不见经传的大河堡声名鹊起,再度引起了世人的目光。

《驴得水》的情节很简单:1942年,几个心怀梦想教师,为了改变当时中国落后愚昧的环境,来到一个缺水的乡村,他们养了一头驴挑水,可是教育部不同意出养驴的钱,于是校长将这头驴虚报成了一名叫“吕得水”的老师,用这个虚假老师的工资来养驴。最后教育部特派员来视察的时候,大家只能拉来一名铜匠凑数,编造各种借口,没想到为了圆一个谎,不得不撒更多的谎,最后局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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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平鲁大河堡影视基地

这样一部影片怎么会选中大河堡这个地方为拍摄基地呢?据说,2014年的某一冬日,北京电影制片厂的剧组沿清水河地区寻找理想中的拍摄地。当剧组走到这里看到长城古堡和长城下的窑洞时,被眼前这处散发着浓烈历史沧桑的景观吸引。这种历史与现实交错,带有寓言性质且又不失现实主义风格的外景,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理想外景地。

他们是这样描述的:“一圈古堡墙包围着一个封闭环境,堡墙内侧有老百姓曾经生活过的窑洞,给人一种时空错乱和一种荒诞、魔幻的感觉,这跟我们的电影的风格很接近。我们这部电影想要追求的一种画面的风格,是以一种弱化或者虚化时代特征。虽然是在讲1942年的故事,但我们希望弱化他,讲述的故事接近寓言。不管是从视觉的美术效果上,还是从最后的整体呈现上,我们都希望去奔向这样一个统一的风格。所以就决定在这个地方拍摄。”

电影是成功了,大河堡也出名了,这似乎给当地人带来了更加美好的生活向往。当地政府抓住时机想建设一处影视基地,将文化旅游业培育成当地的战略性支柱产业。但是,愿望很美好,现实很骨感,在市场经济面前,单凭一部电影或者一部电视剧建起来的文化基地难以具备持续性,这种小型影视基地盈利模式相对单一且同质化竞争日趋严重。这就造成了我们看到的现象,堡内除了我们再无游客。大河堡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