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站 平鲁七墩村
2021年9月20日
从徐氏楼下来，便驾车驶向七墩村，过长城时发现这里应该就是古时候的七墩口了，七墩河自东向西流入清水河境内成为出入内蒙古、山西的交通要道。当年这处关口应该是有防御设施的，但今天的长城从东南山上下来到这旷阔的河谷隘口里什么也没有了，早已消逝于历史的尘埃之中。
两村不过一里地却风格不同，新村建在山坡上，房屋很旧，村道窄小泥泞，每院都有牛羊养殖。牛、羊粪味压过了芳草的清香，甚至找不出一块平一点的地方扎营。七墩村就不同了，它建在宽阔的平地上，村道不但硬化，路边还有太阳能路灯，一排排新房边的农田里都有种植的蔬菜。村部门前有个小广场上有老乡在晒粮食。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新村那边下得湿漉漉的，这边还在晒粮。不过有一点是一样的，起风了，气温下降了，都很冷。
天气寒冷，小广场风大，大家想找一块避风的地方扎营，看到村部院内干净整洁又避风，但是大门锁着，经打听钥匙在附近张老师家，寻到张老师家一问钥匙不在。当看到张老师家的院子很大，提出在此扎营时，张老师夫妇热情接待，我们在此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
张老师退休了，世居七墩村，说起七墩村的历史他侃侃而谈。七墩村，村边就是七墩口，作为交通要道，地处特殊地理位置，是两省（区）四县交会处，即内蒙古清水河县与和林格尔县、山西朔州市平鲁区与右玉县在此交会。
就七墩口而言，它是明长城众多要隘中的一个隘口。这段长城上有多少水门隘口呢？据《绥远通志稿》（内蒙古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一册434页所记载：“循杀虎口边墙历数而西，曰闇门口、云西口、七墩口、大水口、白蓝口、水门口、杨家大口、市怀口、庄口、二十六口、五眼井口、滑石口、水门洞口、老牛坡口、官河口、土地夹湾口，共16个隘口。凡此各口，在无事时为商运绕越之捷径，有事时为不可忽略之险要。”
有事之险要，无事之商运捷径，是这些隘口的主要作用。七墩口也不例外，特别是商运，而且还很有名气。七墩口的民市初设在沿长城南0.5公里的徐氏楼，从地形上来看那里地势很高，山地无平展之地。由于七墩口是“鸡鸣闻四县”之交通要道，地理位置优越，前来进行交易的蒙汉人们接踵而至，交易量大。而徐氏楼山高路远市场小，给繁盛的贸易带来诸多不便。于是，将贸易马市干脆挪至了七墩口一片更开阔的场地，发育成了一个更大的交易市场，这就是七墩村的前身。
七墩口市场交易额甚至超过了一些个官市，名气远播边塞内外。因为七墩口贸易额仅次于杀虎口，清政府还专门在这里设置了税厅。七墩口的名气大到什么程度呢？可以这么说，远道而来的商贩们只知道有杀虎口、七墩口，而不知道有平鲁和井坪，曾戏谑“有七墩而无平鲁”。而且最早开通官市的威远城直通七墩口的路被称作“七墩路”。据《七墩镇官买粮草碑》记载，七墩隘口沿边北上直达杀虎口，越过七墩镇边口即进入蒙古驻牧地界，向西经归绥六厅，随古丝绸之路，向北经归化、绥远，通过蒙古草原、库伦进入中俄边界的买卖城——恰克图。
贸易延续到清代，伴随“走西口”移民，七墩形成了一个大集镇，七墩口被改称“七墩镇”。街道两旁字号毗连，买卖兴隆。街面还开设多家当铺。不幸的是七墩镇于民国四年（1915年）被兵匪卢占魁抢劫烧毁，卢匪还烧了清水河县衙。抗战时期又遭日军烧杀抢掠7次，至此七墩破败，除留下关帝庙外，其余沿街商铺全被焚毁。现在成了七墩村。七墩村长城马市的开放，沟通了关里关外，不管是战争时期还是和平贸易时期，不只是缓和了明蒙的民族矛盾，同时也繁荣了长城边境地区的村庄经济。
七墩村虽然衰败了，但它的文化却流传了下来，晚上我们盘坐热炕围炉夜话。张老师妻子的坐姿一下震惊了我们，两腿相盘，左腿压在右腿上，一般没练过瑜伽的年轻女士很难做出这个动作。问其根由，说这是七墩村女人的标准坐姿，从小奶奶就这么教的。(https://www.daowen.com)
说起七墩村的文化，张老师介绍说首推长城文化，现村旁，竖一文保碑，上书“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明长城——平鲁段，朔州市平鲁区人民政府2016年10月立”。2016年12月，七墩村被住房城乡建设部等部门列入第四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还有就是现在新翻修的关帝庙，为平鲁区文物保护单位。原来的庙在小土岗上，小庙虽小，但非常的精致、精巧。庙内满壁的三国故事壁画据说是京城的名画家所绘。
我请教了一个自走长城以来长期困扰我的问题，在明蒙关系中，边防要塞除了军事功能外，互市贸易也是一项重要内容。七墩村就是实例。王崇古曾言：“必须许以市易，以有易无，则和好可久，而华夷兼利。”互市的开合，是民族之间的碰撞和交融，这是明蒙关系发展演变过程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也是今天“长城文化带”的特征之一。为什么在长城互市贸易中是以物易物的形式，而不是用货币呢？
张老师介绍道，这是因为在宋朝初年，内地用铜钱向边疆少数民族购买马匹，但这些地区的牧民则将卖马的铜钱用来铸造兵器，这在某种程度上威胁到宋朝的边疆安全。因此，宋朝在太平兴国八年（983年），正式禁止以铜钱买马，改用布帛、茶叶、药材等来进行物物交换。在茶马互市的政策确立之后，宋朝在今之晋、陕、甘、川等地广开马市，大量换取吐蕃、回纥、党项等族的优良马匹，用以保卫王朝边疆。元朝不缺马匹，因而边茶主要以银两和土货交易。可以说唐、宋等朝皆与边疆草原民族进行马市交易。明承此制，沿袭了宋朝的做法，用布帛、茶叶、药材等来进行物物交换。
山西平鲁县七墩村广场
穿越七墩口长城，一边是内蒙古的新村，一边是山西的七墩村，在古代一个是游牧民族，一个是农耕民族。我们刚从新村过来，对两村印象不同，询问张老师，新村看着没有七墩村整洁富有，那里的民风习俗有什么不同？
张老师回答说那你们不知道，“隆庆封贡”庆典的举行，结束了明朝与蒙古之间绵延200余年的战火，换来了“边民释戈而荷锄，关城熄烽而安枕”的和平景象。每当互市时，常常出现两族人民“醉饱讴歌，婆娑忘返”的情景。农耕民族与北方游牧民族长期交往，不仅通商，而且通婚，最终形成了“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有了相互渗透和交融的深厚关系与民族情谊。现在两地村民，已无血缘、族氏的差异和区别，长城的存在也毫不影响相距如此之近的两村的交往。但现在行政区划的管理划定，却带来了不一样的结果。新村的人比我们村更富有，他们镇上家家都有楼房，只是一些村民在老家养殖牛羊，所以被人们误以为经济上差一些。
聊至午夜，老两口劝我们住在屋内热坑。我们坚持睡在帐篷，拂晓时分下了阵小雨。早起走在村间的水泥路上，山村的空气真是清新，做一个深呼吸都是那么舒服。一排排改造后的墙灰瓦房整齐地排列着，每户都有个小院子，院儿里很干净，有的院子在角落中摆着凉棚桌椅，有的则是用矮篱笆围起一小块地，种着蔬菜或花草。
散步村外，清晨山林中淡淡的雾尚未散去，远远看去若有若无，如仙女舞动的轻纱。长城下面芳草如茵，一丛丛、一簇簇不知名的野花，沐浴着阳光，绽开了笑脸，花瓣上的露珠在晨光的映照下，闪动着五彩的光。这里没有商业化，是真正的长城人家。在这里你会真正深刻地感受到长城沿线、长城内外、长城脚下的传统村落是长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只有在长城脚下传统的村落中，才能体会到长城之美，美在乡村！
最后，用同车游的长城爱好者小沐的感言来结束这难忘的一夜：“夜宿朔州市平鲁区七墩村张老师家，张老师的妻子是当地农民，盘腿功夫一流，这里是山西与内蒙古交界地，长城为界，两村相隔半里地，互称口里、口外，这里长城绵延起伏，长城内外满山遍野高粱、谷子、莜麦、糜子，蔚为壮观，真是群山巍巍、山河壮丽，一次再次为大美长城惊叹、惊艳，为淳朴善良的长城人家感动。爱我大美长城，爱我华夏风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