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站 左云月华池
2021年9月20日
山西大同左云县月华池
从八台子村到月华池不过8公里路程，天气从阴转小雨，在我们阅读月华池简介时，突变倾盆大雨，还未来得及看完，便跑向月华池旁边的瞭望塔里避雨。这个瞭望塔位于古堡的东南侧，高20米，木结构楼橹，四层楼台结构，四墙空旷，专为游人观赏月华池古堡、长城及周围风景所建。在三层上阁挂一黑匾：长城阁。因为古堡为保护区禁止游人进入，只有在这里能观古堡全景。
古堡面积很小，小到像我们老家旧社会大户人家的寨子那样。只能用袖珍来形容。堡呈正方形，边长66米，围长264米，面积约4300平方米。北墙上高出墙体两丈的烽火台，据说腹内有洞梯可上，堡墙内外无砖包痕迹，亦无门，就是一个土圐圙。曾有记载说城内还有一因碧池映月落星而得名的月华池，现在雨天没有明月，但那一池春水应该还在呀，太令人失望了，我就纳闷了，以“池”来命名古堡，一点水和草都没有，是谁起了这样一个充满诗意的名字呢？
月华池，也就是长城沿线上一个普通的哨堡，介于敌台（或墩台）与屯兵堡之间，它距东威鲁口关城300米，南距威鲁堡500米。依长城所筑，背靠长城骑墙建敌台，筑基与边墙平，高出长城5米。据载当年敌台中层空豁，四面箭窗，上层建楼撸，环以垛口。当然现在只剩一座高耸的墙体，给我感觉有点像赫连勃勃那个统万城遗址的那墙头，当然比那个逊色一些，那个是白色，它是黄色，但有一种当年的威武的气派所在。哨堡内可以驻扎大约一个总旗的兵力（明代兵制，总旗50人）。门开西边设专用台阶与长城接，走墙上廊道直达威鲁口关城，以便互援。战时起瞭望侦查、点火传信、守关御敌等作用；和平时期起茶马互市、通关贸易等作用。
该堡的奇特之处就在于它有一个别致的名字——月华池，透着清秀之气，温文尔雅甚至带有几分浪漫。大家知道，这一带筑有破鲁堡、灭鲁堡、威鲁堡、宁鲁堡、破虎堡、威虎堡、杀虎堡、灭虎堡等古堡，一听名字，就能感受到当年古战场的杀气！偏偏这个袖珍古堡起了一个美丽的名字，也就是这个美丽动听且含秀色风情的小堡名字引得各路学说纷纷出炉，五百年来引起文人骚客们产生了无限的遐想。在当地民间，也有无数传说在广为流传。有了这些美丽感人的传说，更加增添了它的魅力，使其不再冰冷，也充满了灵性！
传说一，为何有这么一个风花雪月的名字？说这里是汉军戍边将领、军卒欢娱之所，并是吴越歌女伴琴弄影的亭台，有羌笛，有歌妓，有酒，有肉，有哀怨，有麻木。编撰的依据可能是边塞军人面临“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醉卧沙场君没笑，古人征战几人回”的现实困境，在此消解戍边军人那种寂寞、孤单，战争的愁绪和思乡的情结及种种的无奈的悲情。
传说二，为什么有这么一个清秀浪漫的名字呢？说在当时的戍边士卒中，有一个人的妻子叫月花儿，千里寻夫来到此地，并在此安家。可没过多久，她的丈夫便在一次战争中丧命。月花儿悲痛欲绝，不久也染疾身亡。人们把他俩合葬在这座小城堡的旁边。后来，在他们的坟头上竟长出了一丛丛冬夏常青的奇草。人们便把这种草叫作月花草，这座小城也就叫“月花池”了。这段传说编撰的依据是可以想象的，那些在此长期驻守的士兵们，月夜在城墙上巡哨时，在万籁俱寂中默默俯视湖面上映月落星时，在他们的心里，一定会想起远方的曾经秀色多情、婀娜偎依的妻子和情人吧。古诗云：“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这符合古代文人墨客所追求的爱情的意境。
传说三，为什么有这么一个温文尔雅的名字呢？这是当地的正式说法，翟鹏修边筑月华池时，其官邸位于左云城真武大帝庙旁，真武庙左右有“日精”“月华”两座牌坊。因翟鹏同明代将士都敬奉真武大帝，遂为修筑好的小堡起名“月华池”取日月精华之意。也有专家考证月华楼是后期杨博所修，名也是杨博所起，因为当时的左云城有三座真武大帝庙，而真武大帝庙侧或庙前，往往就是卫指挥使和守边将领们的衙舍，或巡边总督、总兵、巡抚和大员们下榻的官邸，当杨博接到下级的请示欲给威鲁口袖珍堡起名时，官邸前真武大帝庙旁“日精”“月华”的牌楼照耀着这位大员，当他考虑到威鲁口当显重要隘口关塞时，更需凝结集聚日精月华的力量，去抵御北方随时入侵的草原民族。于是就起了一个“月华池”的名字。
这两位将军起名的依据符合当时边军的信仰。道教中的真武大帝是镇守北方之神，为历代朝廷和民间百姓敬奉，尤其明代为抵御北方草原民族的入侵，为凝结士气更信奉这个被尊称的神灵。寓意保障守卫的金城汤池，对来犯之虏能克敌制胜，所向披靡。虽然后来欲将这个城堡改作马市，但名字不改以至传承延续至今。
月华池何时所建？为什么要建？为什么建后要改马市？后来连马市也弃而不用？这些迷惑吸引着各路专家前来探访研究，学说也各自不同，我只能引用我认为比较符合实际的理论加以述说。
一、修筑时间。一说月华池由翟鹏修建于1543年，与威鲁堡同筑。翟鹏，字志南，河北抚宁卫（今秦皇岛抚宁）人。正德戊辰（1508年）进士。此人文韬武略，为明代重臣。“嘉靖二十一年总督翟鹏修边三百九十人”（《大同府志》载）。但月华池没有包砖，也无门，给人感觉是未完工的军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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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大同左云县月华池长城
又有专家考证说月华池是由杨博所修。杨博为嘉靖八年（1529年）进士，官至兵部尚书、太子少保。月华池修筑在嘉靖年间后期与隆庆年间。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十一月，俺答包围右玉城达半年之久，守将王德战死，城中粮草殆尽，士兵在故将尚表、麻锦和麻贵父子的激励下拼死坚守。就在右玉城岌岌可危，就欲溃败之际，嘉靖帝急命丁忧在家的兵部原尚书杨博总督宣大、山西军事。杨博身穿孝服，连夜从蒲州（今永济市）疾驰出雁门关赶赴，对阵亡将士厚加抚恤，奏蠲大同租赋，招募丁壮为义勇，造偏箱战车百辆，令遇敌则右、左卫互相声援合击，方才解围。
随后杨博巡边，鉴于边墙已多毁坏，又鉴于已筑威鲁等堡规模少屯兵不足，奏请明廷，修缮补缀长城，在已修筑好堡子原有基础上增筑加大规模。同时在右玉牛心山一线要冲再增筑边堡9座，补缀增筑向东直达大同。月华池应在这期间增筑。
二、为何增筑月华池？完全出于军事防守目的，扩大屯军守口。威鲁口宽百米，藏河常年水流不断，冬天河水结冰，俺答最易从这里突破。但比与威鲁堡同时期筑成的关城规模小了些，围长不到百米，也就约400平方米的面积，驻不了多少守兵。为此，只好在口子东300米处高地上筑月华池，设计规模围长约300米，占地面积约3600平方米，要比威鲁口关城大9倍。与此同时，威鲁堡也加固增筑，在原来的规模基础上紧依南墙加筑了一个堡子。因为原来的设计规模有些小了。
三、为什么建后要改成马市？这是因为当月华池正在修筑中，长城上发生了一起震惊草原与中原的大事件，俺答汗的孙子把汉那吉投靠了明王朝。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件不仅影响了明蒙关系，也影响了月华池的修建和作用。这就是“隆庆议和，俺答封贡”。在隆庆四年至隆庆五年（1570—1571年）在德胜堡由明蒙协商成的一个停止军事冲突、和平解决争端封贡互市的协议。
“隆庆议和”，封贡互市，沿边先开通了陕西三边、大同威远、宣府万全与张家口、山西水泉营5处马市；明万历年初，又相继开设了助马、宁鲁、杀虎、云石、迎恩、灭虎等处马市，共11处，皆为官市。顷刻间，边贸经济繁荣旺盛起来，大大方便了蒙汉两族人民的生活，沿边争战多年后的和平景象呈现出来。
山西大同左云县月华池遗址
就在“隆庆议和，俺答封贡”的当儿，月华池仍在修筑过程中。猛然间，长城沿线停止了战争，并要开通互市，这已快要完成的月华池堡不就是开通马市的一处很好的场地吗？何况又完成了大半工程。既然蒙汉一家了，月华池无疑失去了它的军事防御作用与功能。
当大同镇总兵将这个建议呈报给明廷取得同意后，就按马市的规格改筑。按要求，在已修筑好月华池堡的墙外，再修筑一个由蒙古族容纳交易牲畜和物品的场地。现在月华池的墙北面，有一个东西长130米、南北宽90米的马市堡墙的基础痕迹。基础夯墙高出地面1米多，这应该是马市遗址。
然而时隔不久，接到停止修筑月华池马市的通知。其原因是明廷对呈报的新开通的多处马市重新作了调整。据《明穆宗实录》记载，“隆庆议和”时，最初选定的马市为威虏堡，但蒙古俺答汗认为威虏堡“山高乏水”，因此“请解得胜堡，以堡故旧市所也”。于是，明朝同意了俺答汗的请求，将马市改在了得胜堡。
这也是双方商议的结果，从朝廷来讲，论距离，月华池东距助马口马市为36里，西距宁鲁口马市16里，在这么近的距离设3个马市有些多余。宁鲁口是南北与东西纵横交叉的古道口，交通便利，流通人员多，更有交易优势，何况地处杀虎口马市、助马口马市中间，位置适中。于是威鲁口马市胎死腹中，月华池被遗弃了。因而给威虏堡留下了一处未完成的马市“工程”。
走长城之所以不同于单纯山野穿行，其意义就在于山川也被赋予伟大的人文历史，自然也有血有肉有魂魄。月华池这个雄伟壮观扼守要冲之地，历经风雨沧桑时代变迁，时光荏苒，我们今天看到的只剩黄土垒台，满目荒凉。它的光彩褪去甚至体无完肤，但美韵犹存，令人向往。这是一段历史，也是一种活着的文字，它的故事还在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