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站 右玉威远堡
2021年9月21日
山西右玉威远堡城角
去年探访右玉老城右卫镇的宝宁寺（宝宁寺在右玉中学院内），右玉中学的老师在介绍右玉文化教育时，提到右玉的文化重镇威远堡。重到什么程度呢，它是右玉文化教育的发祥地。他说，明代右玉县的教育事业十分落后，右玉县地处雁门关外，山西省的西北边，明代为山西行政都司所辖的十三个卫所之大同右卫、威远卫，是重要的屯兵之地，又是大同镇的门户，由于连年战乱，民不聊生，更谈不上文化教育的发展了。
据史记载，明初的右卫城，连一座像样的学校也没有，没有学校，怎能培养出有知识、有文化的栋梁人才？清《朔平府志》进士篇曾写道：“考《通志》（即《山西通志》）《云中志》及本州县旧志，文武科甲以及贡监出身，金元时寥寥无几。”辽、金、元三朝朔平府登科进士甲第者无几，右玉县属朔平府，当然不会例外。
直到明宣德年间，才设立了官学。又据《山西通志》《大同府志》记载，从明洪武元年（1368年）到宣德十年（1435年）的60多年中，大同乡试中举者106人，右玉县无一人，登皇榜为进士甲第者6人，右玉也无一人。由此可见，右玉县在辽至明宣德的近500年中，教育事业是何等的落后。
威远堡教育也是如此，威远卫学从嘉靖五年（1526年）创办，因无名师，一直没有出现考取功名者。但是在明正统二年（1437年）广西按察司副使李立被贬到威远卫之后，陆续有大批饱学儒士如吴昉、李左修、黄瓒等被贬谪至此，负责威远卫学，短短10年间，就培养出2名进士、4名举人。一时间，威远人才辈出，仅明代有记载的就达230余人，外放全国各地做知县以上者50余人。
威远堡在清雍正三年（1725年）撤卫归入右玉县后，威远卫学升格为朔平府学，迁到右玉城内，即现在的右卫城。所以要说右玉文化教育的源头，应该是威远堡，威远堡遗址现在还存在。当时按计划急奔雁门关而去，与威远堡擦肩而过。但在右玉这个古堡众多的地方，对这么一个以文化教育为特色的古堡还是心向往之，今年走长城到右玉后，第一个寻找的就是威远堡。
威远古堡位于山西省右玉县西部，距离县城10公里，109国道穿域而过，域内有苍头河干流，西临平鲁区凤凰古城。一条柏油路贯通古堡。漫步村中寻找文化古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明代的大城堡变得面目全非，连个踪影也见不到了，村里的建筑大部分比较破旧，古老的宅院，石砌的院墙，这与历史记载相差太远。据载：明代，威远古堡（城）内外的建筑很多，有威远卫所、参将署、巡检司署、中军署、千总署、守备署，还有文庙明伦堂、神机库、粮仓、草场、监狱及各种庙宇50多处。堡（城）外建有社稷坛、历坛、风云雷雨坛及专门收养孤寡老人的漏雨泽园。而我们在堡内转了一圈，只见到了一座修复过的戏台，只有这个算老建筑了。
再观四周城墙，东门已经没有瓮城了，西门的瓮城城墙也是遗存不多，只南门、东门还有少许痕迹。东墙较为完整，高已不及6米，南墙毁坏最为严重，有的地方仅剩一道土楞，西南角一段更被人为推倒做了场院，西墙、北墙也坍塌严重，有的地方高仅两三米。北城墙内侧墙根有很多洞，问村民，说是深挖洞时弄的住人的窑洞。(https://www.daowen.com)
望着眼前残破的古城，怎么也不敢与古人记载的古城联系在一起，明朝的威远堡那是多么的赫赫有名。威远堡名为“堡”，实是“城”的规模。按古代城建制度，寨开一门，堡辟二门，三门以上即为城，而威远堡开四门，且每门都筑有瓮城，是右玉境内第二大城，显然超出了一般堡的规模。据《山西通志》记载，明“自东胜失守，云川、玉林等卫内徙，则西北一带，边患此独与之矣。正统以后敌势日强，乃于左卫正西六十里，建威远一城”。又有清设巡检司《读方舆纪要》载：“威远卫，府西八十里。明初建，正统三年、万历三年增修。本城地势平衍，寇人最易。弘治十三年、嘉靖四十三年、隆庆四年皆由突犯。以云内多故、分设威远路，辖城堡四，分边三十九里有奇。东抵右卫，西至平鲁。虽称辅车，然道路隔绝，岗阜崎岖，据守不易。”
战略位置重要，城内驻军规模更是可观。据记载，因初建为卫城，故设四门，东宣阳、南崇化、西宁远、北靖朔，外皆有瓮城，上各建有门楼、敌楼32座。明代内设巡检司、千总各1员，共有官军752名、马116匹。嘉靖三十九年（1560年）设威远路，添设参将1员、中军守备1员，管辖：威远堡、云石堡、威胡堡、威坪堡、祁河堡，有援兵营、老家营及守城杂役兵共5380名，马90匹。一直到清代，虽然蒙汉一家，威远堡失去了边防前哨的地位，但从西北征伐噶尔丹的长远利益考虑，其军事地位的重要性并未动摇。清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改设千总1员，守兵115名，马6匹。威远堡守营分管边墙一道，北自云石堡边界起，南至威胡堡边界止，沿长15.3里。原设边墩16座，清改设边墩5座，每座设边军5名，每名给赡军地1顷；原设火路墩45座，清裁并。
就这样一个威名远扬纯军事的威远卫，竟成为右玉文化艺术的发源地，这主要得利于在明正统二年（1437年）广西按察司副使李立被贬到威远卫一带（今进士湾村）之后，正统五年（1440年）至八年（1443年），成化八年（1472年）至九年（1473年），陆续有大批饱学儒士如吴昉、李左修、黄瓒、夏瑜、仰瞻、王彰、包德怀、潘洪、汪宾、卢玑、尚冕、陈言等被贬谪至此，但威远卫守将没有让他们去戍边，却起用他们担任威远卫学的教授。
山西右玉威远堡南门
让我们看看被贬谪至此的都是些什么人？福建按察使检事李左修，江西吉水县人，进士，以经学见长，正统元年（1436年），谪戍大同威远；吏部考功司员外郎夏瑜，直隶苏州人，进士，长于易学，正统六年（1441年）谪戍大同威远；大理寺寺丞仰瞻，直隶苏州人，进士，深于经学，正统六年（1441年），谪戍大同威远；监察御史潘洪，四川人，进士，邃于经学，正统七年（1442年），谪戍大同威远；国子监丞汪宾，浙江衢州人，进士，博学善诲，尤深于《春秋》，正统八年（1443年）谪戍大同威远；同时被贬的进士还有吏部文选司主事吴防，浙江金华人；选翰林庶吉士黄瓒，江西吉水县人；刑部主事王彰，广东朝阳人；刑部左侍郎包怀德，浙江金华人。
请注意这些人的身份，他们是有罪的官吏，这在当时被称为“犯官”，被贬到这边塞苦难之地是来劳动改造的。官场上无人敢接近，更不用说要起用他们了。但威远卫的军事主官却发现了机遇，他认为，数十名进士谪戍大同威远，这对文化十分落后的右玉县来说，却是一件非常难得的好事。当时大同右卫、玉林卫、威远卫的官吏士绅，为了使自己的子弟成才，给右玉造就一批有知识、有文化的栋梁之材，于是，就大胆地起用了这些担任了大同右卫官学的教授。李左修、夏瑜、仰瞻、潘洪、汪宾等人，他们走上新的岗位后，不负众望，兢兢业业地教书育人，把自己的知识无偿地传授给学生。
俗话说名师出高徒。学生孙祥（左卫人）、郭纪（大同县人）等人，经过李左修等教授的培育，以优异的成绩，于正统甲子年（即正统九年，1444年）乡试中举，孙祥成了右卫第一个举人。次年农历四月，孙祥进京应考，又登皇榜，成为乙丑科进士，官至都御史，这是自辽代以来，右玉的第一位进士。因此，大同府还专门为他建筑了一座进士坊，小小的右卫儒学也很快出了名。所以在此我们更应该记住当时这些有卓识战略眼光的军事主官，没有他们高屋建瓴、高瞻远瞩的战略思想，勇于担当的历史责任感，怎么能为右玉办出这样一个著名学府呢？但我查了半天找不到对他们的记载，令人遗憾，在右玉文化教育的历史上应该有他们的功勋才对。
右卫儒学之后，大同、左卫等地的官员、乡绅都纷纷把自己的子弟送来学习。大同县籍学生郭纪，乡试中举后，又回到右卫儒学深造，后来成为“云中三杰”之一，并于景泰二年（1451年）进京应考，成为辛未科进士，官至江西左布政。景泰四年（1453年），右玉儒学学生萧琮、侯杰两人，又在乡试中举。右卫儒学，在短短的十多年间，为右玉、左云等地造就了一批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才，使右玉的教育事业出现了历史上第一个黄金时代。威远卫学闻名四听，清雍正时被升格为朔平府学。道光年间朔平府学为玉林书院，与并州的晋阳书院、令德书院及太原府的崇修书院齐名。断续传承，直到光绪。民国时为省立第七中学，日本侵华时毁于战火。
李左修等教授勤奋教书育人，为右玉县教育事业的兴起作出了很大的贡献，得到了右玉军民的尊重和爱戴。右玉人把他们的业绩载入了明《大同府志》《朔平府志》，让雁（北）同（大同）人民世代铭记。他们的命运如何？正统十四年（1449年）八月“土木之变”，英宗皇帝被俘，景帝即位。不久，谪戍在威远卫的十名官吏，被召回重新起用。今天的威远城，早已没有了当年作为边关重镇的气派，民房与土夯的古城墙遥相呼应，透露着古老苍凉的气息。但它蕴藏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古朴而灵动。文化是民族的血脉和灵魂，是人民的精神家园，是国家发展的重要支撑。威远堡的文化基因将会传承下去，将是右玉的学子们永远向上的精神鼓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