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四十三章

三天后的晚上,她带帕茜去参加一次盛大的舞会,奥斯蒙德从来不参加舞会,因此没有陪她们俩一起去。帕茜像往常一样急于参加舞会;她不喜欢将一件事推广到其他事上,没有把欢乐的爱情所受到的禁令延伸到别的乐趣上去。如果说她是在等候时机,或者希望击败她父亲,那么她一定已经预先看见了成功在望。伊莎贝尔不认为是这样,这倒更像是帕茜只不过已经决定做一个好姑娘而已。她从未有过这种机会,而且很会抓住机会。像往常一样,她的一举一动都很谨慎小心,不安地留神打量着她那飘洒的裙摆。她紧紧地握着一束鲜花,把花朵数了二十多次。看着她,伊莎贝尔觉得自己老了,为一场舞会而心绪不宁,那似乎已经是非常久远的事了。帕茜很受年轻小伙子的羡慕,从不缺少舞伴,她们到了没一会儿,她就把手中的那束花交给不跳舞的伊莎贝尔拿着。伊莎贝尔接过那束花还没几分钟,她发觉爱德华·罗齐尔站在自己身边。他站在她面前,脸上那种和善的微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军人般刚毅的神情。要不是觉得他的事根本毫无希望,他在外表上的变化准会使伊莎贝尔失声笑出来的,因为他身上总是有一股紫丁香的淡淡香味而不应该是火药味。他看了她一会,神情颇有些凶恶,仿佛告知她,他是一个危险人物,接着,眼光又落到她手中的那束花上。检查完了花束之后,他的目光变得柔和一些了,很快地说:“全是些三色紫罗兰,这肯定是她的花!”

伊莎贝尔和蔼地笑了。“是的,是她的花,她让我替她拿着。”

“我可以拿一会儿吗,奥斯蒙德夫人?”这个可怜的小伙子问。

“不,我不能信任你;我怕你不再把它还给我。”

“我也不敢肯定自己会不会那样做;我会拿着它离开这座房子的。不过,可不可以至少让我掐一朵花呢?”

伊莎贝尔犹豫了片刻,然后依然面带笑容,把花束递了过去。“你自己挑一朵吧。我居然为你做这件事,真可怕。”

“啊,奥斯蒙德夫人,要是你连这点事都不肯帮忙,那就更可怕了!”罗齐尔喊道,戴上单片眼镜,仔细地挑选着他要的那朵花。

“别把它插在你的扣眼里,”她说,“千万别这样!”

“我想让她看见。她拒绝和我跳舞,可我希望她能知道,我仍然信任她。”

“让她看见倒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要是让别人看见就不太合适了。她父亲不让她和你跳舞。”

“你只能为我做这么一点事吗?我还希望你能给我更大的帮忙呢,奥斯蒙德夫人。”小伙子说道,口气里流露出套近乎的意思。“我们认识很久了——从天真浪漫的童年时代起就认识了。”

“可别把我说得太老,”伊莎贝尔很有耐心地答道,“你常常提起这个,我也从未否认过。不过我必须告诉你,尽管我们是老朋友,如果你看得起我,让我嫁给你的话,我当场就会拒绝的。”

“啊,那么你是瞧不起我了。干脆说你认为我只是巴黎的一个混混儿好了!”

“我非常尊敬你,可我又不爱你。当然,我是说,我并不因为帕茜的缘故就喜欢你。”

“很好,我懂了。你可怜我——就是这么回事。”爱德华·罗齐尔戴着单片眼镜,毫无目的地四下张望着。看到人们那样兴高采烈,他真是大为吃惊,不过,他非常骄傲,不愿意让他们看到自己的不幸。

伊莎贝尔沉默了片刻。他的外表和态度都看不出任何深刻悲剧的迹象,单单他那小小的眼镜就足以破坏悲伤的气氛。但是她突然有所感动,毕竟她自身的不幸同他的不幸有一些共同之处;她比以前更深切地感到,其中蕴含着这世上即便不算浪漫却是最感人的东西,那就是同逆境抗争着的年轻的爱情。“你真的将会对她很好吗?”最后,她低声问道。

他热切地垂下眼睛,将手中夹着的那朵小花举到唇边,亲了亲。然后他看着她说:“你可怜我,可你难道就不可怜她吗?”

“我不知道,我不敢肯定。她将会毫无例外地享受生活的乐趣。”

“那得看你说的生活是怎样的!”罗齐尔先生激动地说。“她不会受到折磨还觉得愉快。”

“不会有那样的事发生的。”

“听到这话,我很高兴。她知道她在干什么。你会明白的。”

“我想她是知道,她绝不会违抗她父亲的。她正在向我走过来,”伊莎贝尔又说,“我得请求你走开了。”

罗齐尔又拖延了一会儿,直到看见帕茜倚在她那位舞伴的手臂上走来,他还是站着不动,等到她走到眼前,才昂着头走了;看到他这副忍受牺牲的样子,伊莎贝尔深信他爱得很深。

帕茜跳舞时很少会把衣裙弄乱,跳过这支舞曲之后,她看上去神采飞扬而又沉着冷静,过了一会儿,她把那束花拿回去了。伊莎贝尔注视着她,看到她在点着花朵的数目,于是她在心里想,毫无疑问,有一种比自己看到的更深一层的力量在起作用。帕茜看到罗齐尔转身走了,可是她没有同伊莎贝尔说到他,在她那个舞伴鞠躬退去之后,她只是谈论着这个人,谈舞曲、地板还有不幸将裙子挂破的事。然而,伊莎贝尔相信她已经发现她的情人拿走了一朵花;尽管知道,这却不足以说明为什么在下一个舞伴前来请她跳舞时,她表现得非常温顺典雅。在极紧张的心情下表现得优雅只是一个更大计划的一部分;她又让一位涨红了脸的小伙子领走了,这一回拿着她那束花。她刚走没几分钟,伊莎贝尔看见沃伯顿勋爵从人群中走来。转眼间他就走到她跟前,向她道了声晚上好。自从前天起,她还没见过他。他环顾四周,然后问:“那个小姑娘在哪儿?”在谈及奥斯蒙德小姐时,他总是习惯于这样不带恶意地称呼她。

“她在跳舞,”伊莎贝尔说,“你会在某个地方看到她的。”

他的目光在跳舞的人群中搜索着,终于碰上了帕茜的眼光。“她看到我了,可她不愿意注意我。”接着他又说:“你不跳舞吗?”

“正如你看到的,我只是在旁边看别人跳舞。”

“你不愿意和我跳舞吗?”

“谢谢,我宁愿你同那个小姑娘跳。”

“一个人不应该去打扰别人——尤其她现在没空呢。”

“她并不是一直都没空,你可以积蓄一点精力。她跳舞的劲头十足,你会觉得自己舞步生疏。”

“她跳舞的姿态很美。”沃伯顿勋爵说,目光一直跟着帕茜转。接着他又说:“啊,她终于朝我笑了一下。”他从容地站在那里,相貌英俊而高贵;伊莎贝尔看着他,又像从前那样想,像他这样一个气度不凡的男人会对一个小姑娘发生兴趣,可真是件怪事。她突然觉得这样很不和谐,不论是帕茜的那一点魅力,还是他自身的善良、仁爱,甚至于他对消遣娱乐那强烈执着的需求,都不足以说明问题。“我想和你跳舞,”他随即又转向伊莎贝尔说道,“不过我想,我更想要和你说说话。”

“是的,最好说说话吧,这样更符合你的高贵气派。伟大的政治家不应该跳华尔兹。”

“别这么残酷。那你为什么又建议我同奥斯蒙德小姐跳舞呢?”

“啊,那不一样。如果你同她跳舞,看上去只不过显得和蔼可亲——似乎你是在逗她开心。可是如果你和我跳舞,你就会显得是为了自己的缘故。”

“那么,请问我没有权力让自己快活一下吗?”

“没有,你手中掌握着大不列颠帝国的事务,所以你没有那个权力。”

“让大不列颠帝国见鬼去吧!你总是嘲笑它。”

“和我谈话吧,好让自己轻松一下。”伊莎贝尔说。

“我不能肯定这是否真是一种娱乐。你太敏锐尖刻了,我总是要实行自我防护才行。今天晚上的你似乎比平常更危险。你真的不想跳舞吗?”

“我不能离开我的位子。帕茜必须要在这里找到我。”

他沉默了一阵子。“你对她真是非常好。”他突然说道。

伊莎贝尔睁大了双眼,笑了。“你能想象得出有谁会对她不好吗?”

“确实想象不出。我知道她令人十分陶醉。不过你一定为她做了不少事。”

“我把她带出来了。”伊莎贝尔说,依然微笑着。“我还注意让她穿上合适的衣服。”

“她和你在一起,一定受益匪浅。你同她谈心,给她以好的建议,帮助她成长。”

“啊,是的,如果她自己不是玫瑰花的话,她也一直生活在它的身旁。”

她哈哈地笑了起来,她的同伴也笑着,但是他脸上明显露出某种怅然若失的神情,因而笑得不很欢畅。他犹豫了一下,说:“我们都尽力离玫瑰近一些吧。”

伊莎贝尔转过脸去;帕茜就要回到她身边了,这样就能转移一下注意力,因而她感到很高兴。我们知道,她很喜欢沃伯顿勋爵;她觉得他甚至比他所有的优点所证明的更令人愉快;他的友谊中有某种东西,一旦有什么需要,它就会成为一种帮助,就像是存在银行的一大笔款项一样。当他和她在同一个房间里时,她感到更快乐;他走上前时,她就觉得安心一些;他的声音使她想起大自然对人类的恩惠。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愿意他离自己太近,不愿意他对她的善意想入非非。她很怕这一点,尽量避免发生这种情形,希望他不会那样。她觉得,如果他走得太近(只是假设而已),她可能会开口,请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帕茜回到伊莎贝尔身旁,裙子上又多了一道裂缝,这是第一条裂缝不可避免的连带后果。她愁眉苦脸地将裂缝指给伊莎贝尔看。穿军装的先生们太多了,他们的靴子上都有倒马刺,那些可怕的靴刺对于小姐们的裙子来说,真是个死敌。于是女人们无穷的聪明才智就显现出来了:伊莎贝尔专心地去对付帕茜那件被挂破的裙子;她摸出一枚别针,一边将裂缝别住,一边微笑着,听帕茜讲述着她的冒险经历。她的注意力和心思其实根本就不在这上面,而飞到了与这毫不相干的一种想法上——一种生动的猜测,猜想沃伯顿勋爵是不是在试图向她求爱。不仅仅是因为他刚才说的话才这么想,还因为别的事,同他的话有一些联系,像是与之前呼后应似的。她在用别针别住帕茜裙子上的裂缝时,心里就想着这些。如果真是她害怕发生的那种情形,那他肯定是无意识的,他自己也没有考虑过他的意图。但是这不能意味着万事大吉,并不能说明没有这种可能性。他能越早恢复正常的关系就越好。他立即开始对帕茜说话了——看到他露出纯朴的挚爱般的笑容,真是令人费解。帕茜像往常一样,带着一点真诚的敬仰神情回答着他的话;谈话时,他不得不向她俯下身去,而她那双眼睛也如平常一样,上下打量着他那强壮的身躯,仿佛是他主动提出展览给她看似的。她总是显得有些胆怯,然而这种胆怯并不含有痛苦的因素,并不像是厌恶他;恰恰相反,她那副样子仿佛是在说,他是知道她喜欢他的。

伊莎贝尔想让他们单独呆一会儿,看到附近有一个朋友,便漫步走了过去,和那位朋友聊了几句,一直到下一支舞曲的乐声响起,因为她知道帕茜也还是约好了舞伴。那姑娘随即走到她身旁来了,紧张得脸颊微红;伊莎贝尔严格执行着奥斯蒙德全权把女儿交付给她的职责,将她移交给她指定的舞伴,就像移交一项宝贵的临时贷款一样。她对所有这一切都有她自己的想法和保留意见;有时当帕茜寸步不离地粘着她时,她觉得她们俩看上去都傻乎乎的。但是奥斯蒙德对她充当他女儿的保姆这个角色有一些具体的指令,其中包括要高贵典雅地交替着转让他人以及收回;她认为自己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他的一些指示。也许,就某些事来说,她做起来更显出它们的荒谬。

帕茜被舞伴带走后,她看到沃伯顿勋爵又朝她走了过来。她定神望着他,希望能弄清他的想法。可是他表面上看起来相当镇静而从容。“她答应了过一会和我跳舞。”他说。

“对此我很高兴。我猜想你约了她跳沙龙舞[1]吧。”

听到这话,他显得有点尴尬。“不是,我没请她跳沙龙舞,而是瓜德利尔舞。”

“哦,你真笨!”伊莎贝尔说,几乎有点恼火。“我告诉她把沙龙舞留着,可能你会请她跳这个曲子。”

“哎呀,可怜的小姑娘!”沃伯顿勋爵爽朗地大笑起来。“当然,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会请她跳沙龙舞的。”

“如果我喜欢?哦,如果你和她跳舞只是因为我喜欢——!”

“恐怕我会令她厌烦。她的舞会节目单上似乎有许多年轻的小伙子在排队呢。”

伊莎贝尔垂下眼睛,迅速想了想;沃伯顿勋爵站在那里看着她,她也感觉到他的目光盯在自己的脸上,很想让他把他的目光移开。然而她没有那么做,只是过了一会,抬起眼睛对他说:“请让我弄明白一点。”

“弄明白什么?”

“十天前,你对我说,你想娶我丈夫的女儿。你该没有忘记吧!”

“忘记?今天上午我还给奥斯蒙德先生写信谈到这个呢。”

“噢,”伊莎贝尔说,“他没向我提起收到你的信。”

沃伯顿勋爵有些语塞。“我——我没有把信发出去。”

“也许你忘了发信。”

“不,我对那封信不太满意。你知道,这种信不太好写。不过今晚我就寄出来。”

“在凌晨3点钟吗?”

“我是说迟些时候,在白天里。”

“很好。那么你仍然希望能娶她啰?”(https://www.daowen.com)

“确实很希望能娶她。”

“你就不怕你会令她厌烦吗?”她的同伴听到这话睁大了双眼,于是伊莎贝尔又说:“如果她都不能和你跳上半个小时的舞,那她又将如何与你跳一辈子呢?”

“这个嘛,”沃伯顿勋爵毫不迟疑地答道,“我会让她和别人跳舞!至于沙龙舞,其实我是想——想请你——”

“想请我和你跳吗?我已经对你说过了,我不想跳舞。”

“不错,因此当沙龙舞曲开始时,我也许能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我们在那里坐下来聊聊。”

“哦,”伊莎贝尔板着面孔说,“你为我考虑得太周到了。”

当沙龙舞曲响起之时,由于帕茜自卑地以为沃伯顿勋爵无意请她跳舞,因而已经约好了舞伴。伊莎贝尔建议他另觅搭档,可是他却说,除了她,他不愿和其他任何人跳舞。然而,因为她已经不顾女主人的反对,以根本不想跳舞为借口,谢绝了别人的邀请,所以她就不可能为沃伯顿勋爵破例。

“说实在的,我不愿意跳舞,”他说,“那是一种粗俗的娱乐方式,我宁愿谈话。”然后他说他找到一个角落,正是他一直在找的地方——在一间较小的房间里有一处安静的角落,他们能听到微弱的舞曲声,但是谈话不会受到干扰。伊莎贝尔决定让他实现他的想法,也希望自己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于是,尽管她知道她的丈夫想让她一直盯着她的女儿,她还是随着沃伯顿勋爵漫步走出舞厅。然而,是和他女儿的priétendant[2]在一起,奥斯蒙德这回应该不会说什么了。在走出舞厅时,她遇上了爱德华·罗齐尔,他抱着双臂站在门口,看着人们跳舞,那副神态就像是一个幻想破灭了的年轻人。她停了一会儿,问他是否不想跳舞。

“如果我不能同她跳舞的话,当然就不想跳了。”他回答说。

“那么你最好离开这里。”伊莎贝尔好心地向他提议着。

“她不走,我就不走!”他让沃伯顿勋爵过去,看也不看他一眼。

然而,这位贵族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忧郁的年轻人,向伊莎贝尔打听她这位忧伤的朋友是何许人也,说他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

“他就是我对你说过的那个小伙子,他爱着帕茜。”

“哦,不错,我想起来了。看上去他心情很糟。”

“他有他的原因。我丈夫不愿答应他的求婚。”

“他怎么啦?”沃伯顿勋爵询问着。“他看上去很无辜呀。”

“他不很有钱,也不很聪明。”

沃伯顿勋爵饶有兴趣地听着,似乎被爱德华·罗齐尔的事打动了。“我的天啊,他显得很俊美呢。”

“他是很俊美,但是我丈夫是个非常难以取悦的人。”

“哦,我明白了。”沃伯顿勋爵顿了一会儿,接着大胆地问道:“他有多少钱?”

“大概每年有四万法郎吧。”

“一千六百英镑?啊,不过你知道,这已经很不错了。”

“我也这么认为。可是我丈夫的心非常大。”

“是的,我已经注意到了,你丈夫的心的确很大。那个年轻人当真是个白痴吗?”

“白痴?一点都不傻,他很迷人。当他12岁时,我自己就曾爱过他。”

“如今他看上去比12岁也成熟不了多少。”沃伯顿勋爵看了看四周,含混不清地答了一句。然后他又郑重其事地问:“你不认为我们可以在这里坐坐吗?”

“随你便好了。”这间屋子像是妇女的闺房一样,亮着柔和的粉红色光线;当我们这两位朋友走进房间时,一位夫人和先生走了出去。“你这么关心罗齐尔先生,你的心肠真是太好了。”伊莎贝尔说。

“在我看来,他像是遭受了不公平的待遇。他的脸拉得那么长。我不知道什么事让他如此烦恼。”

“你这人很正直,”伊莎贝尔说,“甚至对情敌还这么仁慈。”

沃伯顿勋爵猛地转过脸看着她。“情敌!你说他是我的情敌吗?”

“当然,如果你们都想要娶同一个人的话。”

“是的——不过他没有机会了!”

“不管怎么说,我喜欢你设身处地替他着想。那体现了一种想象力。”

“你为此而喜欢我吗?”沃伯顿勋爵捉摸不透地望着她。“我以为你的意思是,你为此而在嘲笑我。”

“是的,我有一点嘲笑你的意思。不过,我喜欢有你这么个人可以嘲笑一番。”

“那好,让我再深一点进入他的境况。你想,人们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既然我一直在表扬你的想象力,就把这个问题留给你自己去想好了,”伊莎贝尔说,“帕茜也会为此而喜欢你的。”

“奥斯蒙德小姐吗?啊,我自以为她已经喜欢上我了。”

“我想是非常喜欢吧。”

他等了一会儿,仍然琢磨着她的表情。“这样,我就不懂你的意思了。你不是想说,她喜欢他吧?”

“我肯定已经对你说过,我认为她喜欢他。”

他突然红了脸。“你对我说过,她父亲的意愿就是她的意愿,就我看来,他似乎赞许我……”他又顿了一下,然后红着脸暗示道:“你懂吗?”

“我明白,我对你说过,她极想让她父亲开心,也许她会在这条路上走得很远很远。”

“我认为这种感情很正当。”沃伯顿勋爵说。

“当然,这是一种非常正当的感情。”伊莎贝尔沉默了片刻;房间里还是没有别人,空空如也;音乐声经过几间屋子传到这里,变得很柔和。然后她终于说道:“但是我很难想象得出,一个男人会希望凭这种感情得到一个妻子。”

“我不知道;如果那是个好妻子,并且他认为她恪尽职守,那也没什么!”

“不错,你当然必须这么想。”

“我是那么想的,我也没办法。当然,你会说这是非常英国化的。”

“不,我不会的。我想,帕茜是会嫁给你的,我不知道还有谁会比你更清楚这一点。可是,你并不爱她。”

“不,我真的爱她,奥斯蒙德夫人!”

伊莎贝尔摇了摇头。“在你和我坐在这儿时,你喜欢想象你在恋爱,可是你没有给我留下这个印象。”

“我和那个站在门口的年轻人不一样。我承认这一点。可这又有什么地方不对头呢?这世上有什么人能比奥斯蒙德小姐更可爱吗?”

“可能没有。但是爱情同好的理由是两码事。”

“我不同意你的观点,我很高兴能有好理由。”

“你当然高兴了。如果你真的爱上一个人,你根本都不会在乎这些理由。”

“啊,真的爱一个人——真爱一个人!”沃伯顿勋爵叫道,环抱起胳膊,头朝后仰,身子伸直了一些。“你必须记住一点,我已经42岁了。我装不出从前的样子来。”

“好吧,如果你敢肯定,”伊莎贝尔说,“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没有说话,仰着头坐在那里,眼睛凝视着前方。然而,他突然改变了姿势,迅速转向他的朋友。“你为什么这样不情愿,这样怀疑我的真诚?”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们就这样对峙了一会儿。如果她想得到满意的答复,她看到了某种令她满意的东西;她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种想法的影子,这使她为自己感到不安——甚至于也许使她感到害怕。那是一种怀疑,而不是一种希望,不管它是什么,它让她知道了她想知道的一切。他一刻也不会怀疑到,在从他向她丈夫的女儿求婚这件事上,她觉察出了他想离她更近一些的意图;或是怀疑她在觉察出他的意图之后认为这很阴险。然而,在那短暂的直接对视间,他们交流了更深刻的含义,只是当时他们没能意识到而已。

“我亲爱的沃伯顿勋爵,”她微笑着说,“就我个人而言,你想到什么就会做什么的。”

说完这话,她站起身来,漫步走进了隔壁房间,她的朋友看到,立刻有两位先生向她打招呼,那是罗马社交界的上流人物,看样子他们一直都在找她。在同他们说话时,她懊悔自己不该走出来,看上去有点像是从那间屋子里逃出来似的,由于沃伯顿勋爵没有跟在她身后,就更像是逃出来的了。然而,她还是感到高兴,不管怎样,她满意了。她如此心满意足,以致于在回到舞厅时,发现爱德华·罗齐尔还站在门口没动,不禁停下脚步和他又讲了几句话。“你没有走开,真是做对了。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想听听这是什么好消息,”小伙子低声地埋怨着,“我看到你和他那么亲近!”

“不要提他;我为你尽了力。恐怕我的力量不大,不过,我能做的,我会尽量去做。”

他忧郁地斜了她一眼。“你怎么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因为你站在门口很碍事!”她答道,笑着从他身边走过去。半个小时之后,她和帕茜要回家了,她们和其他许多要离开的客人一起,站在台阶下面等马车。不一会,马车来了,这时,沃伯顿勋爵从屋里走出来,扶她们上了马车。他在车厢门口站了一会,问帕茜玩得开不开心;帕茜回答了之后,就有些疲惫地往后一靠。接着,伊莎贝尔在车窗口晃动了一下手指,示意他留步,柔声细语地嘱咐着:“别忘了把你的信寄给她父亲!”

[1]沙的龙瓜舞德又利译尔高舞替是一良种舞,简单是的法普国通的四一对种舞复。杂的大型交谊舞。下面

[2]法语:求婚者。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