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四十六章

一连好几天,沃伯顿勋爵都没有在奥斯蒙德夫人的客厅里露面。伊莎贝尔注意到,她的丈夫没有对她提到过收到了他的来信;她也注意到了,奥斯蒙德处在一种期待的心态之中,尽管他不愿意流露出这一点,他还是认为他们这位尊贵的朋友让自己等得过久了。到了第四天,他提起这位朋友近几日没来的事。

“沃伯顿是怎么回事?他像回避一位讨帐的商人一样躲着不露面,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他的情况,”伊莎贝尔说,“我还是上个星期五在德国人的舞会上见到他的。那天他还对我说他打算给你写信呢。”

“他从来没有给我写过什么信。”

“我猜也是,因为你没有对我说起过。”

“他真是个古怪的家伙。”奥斯蒙德颇为谅解地说。伊莎贝尔没有答话,因而他接着又问,这位勋爵大人写一封信是否要花五天的时间。“他就这么难组织他的辞句吗?”

“我不知道,”伊莎贝尔只好答道,“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他的信。”

“从来没有收到过一封信?我还以为你们一度通信很密切呢。”

她回答说事情并不是那样的,然后谈话就到此结束了。然而,第二天下午,在走进客厅的时候,她的丈夫又挑起了这个话题。

“当沃伯顿勋爵对你说他打算写信给我时,你是怎么对他说的?”他问。

她犹豫了一下。“我想,当时我让他别把这事给忘了。”

“你当时相不相信会有这种情况出现呢?”

“正如你所说的,他是一个古怪的家伙。”

“显然他把这事给忘了,”奥斯蒙德说,“你最好还是提醒他一下。”

“你想要我写信给他吗?”她问道。

“怎么做我都不反对。”

“你对我的期望太高了。”

“啊,是的,我对你抱有非常大的指望。”

“恐怕我会令你失望的。”伊莎贝尔说。

“我的指望大多不会落空。”

“这个我当然知道。可是我对自己极为失望啊!如果你真的能抓住沃伯顿勋爵,那你必须自己动手。”

奥斯蒙德没有吭声,过了两分钟才说:“有你同我作对,这就不好办到了。”

伊莎贝尔大吃一惊,感到自己开始颤抖起来。他总是半闭着眼睛看她,仿佛他正在想着她但几乎没有看到她似的。这种神态在她看来,像是包含着一种极其阴险的用心。仿佛承认她是个令人不快但又不得不考虑的问题,却暂时忽视了她这个人的存在。现在这种效果尤其明显。“我想,你是在指责我做了什么非常卑劣的事。”她说。

“我是指责你不可信赖。如果他终于没有朝前迈一步的话,那是因为你阻挡了他。我并不知道这种行为是很卑劣的,女人总是认为她可以做这种事。我毫不怀疑你对此有很巧妙的想法。”

“我对你说过,我会尽我所能。”她说。

“是的,那为你赢得了时间。”

听到这句话,她不禁想到,自己竟然曾经认为他是个心地美好的人。“原来你是这么渴望能把他抓到手啊!”她随即大声说道。

这话一出口,她就觉察到了她这话的全部意义,完全是下意识地说出来的。这就将她自己同奥斯蒙德作了一个比较,让人想起这样一个事实:她曾经将这件别人所觊觎的珍宝掌握在手中,但是觉得自己很富有,以致于随便地扔了它。看到自己刺痛了他,顿时她感到一阵狂喜,因为他的脸色立即让她明白,自己的这声喊叫准确而有力地击中了他的要害。尽管如此,他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很快说了一句:“是的,我非常想得到他。”

正在这时,一个仆人领着一位客人走了进来,走在后面的正是沃伯顿勋爵,这位客人看到奥斯蒙德时,明显地愣了一下。他很快看了看这家的男主人,又看了看女主人;这个动作似乎表示他不愿意打搅他们二位,甚至表示他觉察出气氛不太对。接着,他走上前来,以他那特有的英国方式向他们致意,翩翩风度中略带羞涩,显示出了他的良好教养,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表情变得不太自然。奥斯蒙德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伊莎贝尔却迅速说道,他们正在谈论这位来客呢。于是她的丈夫接着她的话说,他们不知道他的情况怎么样——他们还担心他已经走了。“不,”他微笑地看着奥斯蒙德,解释道,“我只不过是就要走了。”接着,他说他突然有事,被召回英国:第二天或者大后天就要动身了。“把可怜的杜歇留在这里,我感到非常遗憾!”最后,他感叹了这么一句。

一时间,他的两个同伴都没有说话;奥斯蒙德只是靠到椅背上,听着他说话。伊莎贝尔没有看他,只能想象着他的表情。她的目光落在他们这位客人的脸上,觉得停留在那里更自在一些,可是这位勋爵大人的目光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的眼睛。然而伊莎贝尔相信,如果她能碰上他的目光,她会看到它所包含的全部意思。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她丈夫很随便地说:“你最好把可怜的杜歇也带上一起走。”

“他最好还是等天气转暖一些再说,”沃伯顿勋爵回答说,“我不能现在就建议他踏上旅途。”

他坐了有一刻钟,说话的口气像是表明他不大会很快就能再见到他们——确实不会,除非他们到英国来,他竭力推荐他们到英国来玩。他们为什么不在秋天来英国呢?——他突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非常令人高兴。他会愉快地尽全力款待好他们——请他们来他家住上一个月。据奥斯蒙德自己说,他只去过一次英国,这对他这么一个悠闲的聪明人来说,未免有些荒唐可笑。这个国家对他很合适——他肯定能在那里过得很好。接着,沃伯顿勋爵又问伊莎贝尔,她是否还记得她曾经在那里过得多么愉快,还想不想再重新尝试一次。她难道不想再去看看花园山庄吗?花园山庄可真是个非常好的地方。杜歇没有把它管理好,不过像这种地方,你就是不去管它,它也萧条不到哪儿去。他们为什么不来拜访一下杜歇呢?他肯定向他们发过邀请了。没请过他们?这家伙可真是不懂礼貌!——沃伯顿勋爵保证要提醒花园山庄的主人关注这件事,当然,这不过是偶然的疏忽而已,他会很高兴地迎接他们的到来的。在杜歇家里住上一个月,在他自己家里住上一个月,再见见其余一些他们必须得认识一下的人,他们一定会觉得挺不错的。沃伯顿勋爵又补充说道,奥斯蒙德小姐也会认为那很有意思,她对他说过她还从未去过英国,他就向她保证说,那是一个值得一看的国家。当然了,她无须到英国去寻找追求者——她在哪里都招人喜爱;不过她在那里会迷住整个社交界,她肯定会的,只要她愿意。他又问她是不是不在家:他不能向她道别了吗?倒不是说他喜欢告别——他总是畏惧这类事并且试图回避。他离开英国的那一天,没有向任何人告别。他甚至有点想不辞而别,在离开罗马之前,不想再来最后拜访奥斯蒙德夫人一次,不再打搅她了。有什么场面比最后的告别更令人压抑的呢?你想要说的话总是忘了说,事后一个小时却又全都想起来了。另一方面,仅仅因为觉得应该说些什么话,你总会说些不该说的话。这种感觉让人心里忐忑不安,弄得你连自己说了些什么都不知道了。目前他就有这种感觉,说了这么多都是它所产生的影响。假如奥斯蒙德夫人认为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千万要相信那是由于他太激动的缘故;向奥斯蒙德夫人告别并不是件轻松的事。要离开罗马了,他真的感到很难过。他曾想过写信而不再登门向她道别——不过他还是会给她写信的,把离开这个房子之后又想起来的许多话都告诉她。他们一定要认真考虑到洛克雷来玩的事才行。

在他来拜访的这件事或者宣布他要离开的消息当中,如果说有什么别扭的地方,大家都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沃伯顿勋爵谈到他那激动不安的心情,但是在他的态度举止上却看不出这种表现。伊莎贝尔明白,既然他已经下决心退却,他就能把这件事做得漂漂亮亮的。她为他感到高兴,喜欢他这样做,希望他表现出能顺利地完成一件事的神情。在任何场合,他都能做到这一点,不是因为他的鲁莽冒失,而是由于他有成功的习惯;伊莎贝尔觉得她自己的丈夫无法挫败这种能耐。她坐在那里,心中的想法很复杂。一方面,她听着他们的这位客人侃侃而谈,对他说了几句得体的话,从他说他自己的那些话当中,或多或少琢磨出一点意思来,心里想着,如果他发现只有她一个人在客厅里,他又会怎么说,说些什么。另一方面,她能充分体会到奥斯蒙德的激动心情。她几乎都为他感到难过;他命中注定要经受失败的痛苦,还要忍气吞声。他曾经抱有一个很大的希望,可是现在,他眼睁睁地看着它烟飞云散,还不得不面带笑容坐在那里,交换地转动着他的两个拇指。他并没有费心装出笑得很开心的样子,总的来说,他对待这位朋友一向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淡然表情,像他这样的聪明人在这方面做得还是不错的。奥斯蒙德能够如此不动声色,这也确实是他聪明的地方。不过,从他现在的表情来看,他并没有承认自己的失败;这只是奥斯蒙德的一种习惯方式,他对某件事越是心情急切,他的脸上就越看不出这种痕迹。起先,他对这个猎物很是关注,急切地想弄到手,但是他从未让他的急切心情在他那俊美的脸庞上表露出来。他对待这位可能成为他女婿的人同他对待别人都是一样的态度,那神态似乎告诉别人,他对此人感兴趣只是由于这个人自己而不是他吉尔伯特·奥斯蒙德有什么目的,他在各方面都已经是心满意足了。现在,尽管希望已经破灭,内心的恼怒还是没有从他脸上表露出来,一丝一毫都没有流露出来。伊莎贝尔对此很肯定,不禁感到满意。奇怪,真是非常奇怪,她居然会感到满意,她既然希望沃伯顿勋爵在她的丈夫面前取得胜利,同时她又希望自己的丈夫在沃伯顿勋爵面前表现得非常优越。奥斯蒙德也有他值得称道的地方,像他们的这位客人一样,也有他自己养成的一种习惯。不是那种成功的习惯,而是一种几乎同样出色的习惯,那就是不做无效的尝试。当他靠在椅背上,心不在焉地听着另外那个男人发出友好的邀请,委婉地作着解释——仿佛要把那些话看成基本上是对他的妻子说的才合适似的——既然他再也没有什么希望可言,他至少还可以想,幸亏自己没有亲自插手这件事,所以现在能够装出一副不在乎的神情,保持自己一贯的洒脱风度。这样一想,倒像是一种自我安慰,这样就能表示这个人前来辞行并没有扰乱他的心绪。这位客人干得自然不错,但是,奥斯蒙德的表演从本质上看更是天衣无缝。沃伯顿勋爵的处境毕竟容易一些,他完全可以为自己离开罗马找出任何理由。他曾经有过仁慈的想法,但是这些想法却没能实现:他从未作出什么承诺,因而他的名声还是保全了。奥斯蒙德似乎对请他们去他家住一段时间这个建议没有太大的兴趣,当他提到帕茜在这次拜访中可能会在社交上获得成功时,奥斯蒙德的反应似乎也很冷淡,他含混地说了声谢谢;而伊莎贝尔说,这事需要认真考虑一番。伊莎贝尔在说话时,甚至都能看到一个辉煌的前景突然又在她丈夫的脑海中展开了,这个前景的正中是帕茜那娇小的身影,正在行走着。

沃伯顿勋爵提到要向帕茜道别,但是,伊莎贝尔和奥斯蒙德都没有派人去叫她的意思。他的神态让他们觉得他此次来访时间很短暂;他坐在一个小椅子上,仿佛只坐一会儿就走似的,帽子始终拿在手上。但是,他一直都没有站起身;伊莎贝尔感到很奇怪,不知道他究竟要等什么。她相信他并非是在等着见帕茜,她得到的印象是,大概他宁愿不见到帕茜。那么,当然就是想同她单独呆一会,有什么话要对她说。伊莎贝尔并不想听那些话,因为她唯恐他会向她解释,而她根本就不需要任何解释。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奥斯蒙德站起身来,就像一个谙熟社交礼节的人突然想起,客人磨蹭着迟迟不肯告辞,可能是想要向太太们最后说几句话。“晚饭之前,我还有一封信要写,”他说,“请你务必原谅我不能再奉陪了。我会去看看我女儿是否有空,如果她有空,我会告诉她你在这儿。当然,你再到罗马来时,想必会来看我们的。奥斯蒙德夫人会和你谈去英国旅行的事:所有这些事都由她作主。”

说完,他没有同沃伯顿握手,只是向他点了点头,这种告别方式相当简便,大体上却也符合当时那个场合的礼仪要求。伊莎贝尔思忖着,在他离开房间之后,沃伯顿勋爵没有理由会说“你丈夫非常生气。”这话会让她听得很不舒服。然而,如果他这么说,她会回答:“哦,别担心。他并不恨你,他恨的人是我!”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她这位朋友显得有些发窘,他坐到另一张椅子上,摆弄着身旁的两三个小物件。“我希望他会让奥期蒙德小姐到客厅里来,”他随即说道,“我很想见见她。”

“我很高兴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伊莎贝尔说。

“我也很高兴。她并不爱我。”

“是的,她不爱你。”

“我对此一点都不感到奇怪。”他说。然后他又岔开了话题,说:“你会到英国来的,是吧?”

“我想我们最好还是不去。”

“啊,你还没有回访我呢。你本该到洛克雷来一次的,却没有做到,你还记不记得?”

“自那以后,一切都有了变化。”伊莎贝尔说。

“就我们而言——肯定是没有朝坏的方向变化。能在我家里见到你,”他迟疑了一下,又说,“我将会觉得很愉快。”

她害怕听他做出解释,不过这是她听到的唯一的解释。他们谈了一会拉尔夫,然后帕茜走了进来,她已经穿好了晚餐礼服,两颊微微发红。她同沃伯顿勋爵握了握手,然后就站在那里直视着他,脸上挂着一种凝固不变的笑容——尽管勋爵大人也许从未怀疑到这一点,伊莎贝尔心里明白,这种微笑很可能立即变成放声大哭。

“我要走了,”他说,“想对你说声再见。”

“再见,沃伯顿勋爵。”可以听得出,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还要告诉你,我真心希望你能非常幸福。”

“谢谢您,沃伯顿勋爵。”帕茜答道。

他犹豫了片刻,向伊莎贝尔瞥了一眼。“你应该过得非常幸福,因为你身边有一位守护天使。”

“我相信我会幸福的。”帕茜很有把握地说,那是一种总是积极、乐观的口气。

“能有这种信念对你会有很大帮助。但是,要是它让你落空了,记住——记住——”沃伯顿勋爵结巴了一阵子,说不下去了。“有空还要想想我,别忘了!”他说着,轻轻地笑了一声。接着,他默默地同伊莎贝尔握了握手,然后就走了。

在他离开房间之后,她以为她的继女会掉一阵子眼泪,但是帕茜表现出来的态度与她想象的大不一样。(https://www.daowen.com)

“我想,你真的是我的守护天使!”她甜甜地喊道。

伊莎贝尔摇了摇头。“我并不是什么天使。我至多是你的好朋友罢了。”

“那么你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朋友——因为是你要爸爸对我温和一些的。”

“我没有要求过你父亲什么。”伊莎贝尔说,觉得很奇怪。

“刚才他叫我到客厅来,还非常和气地亲了我一下。”

“啊,”伊莎贝尔说,“那是因为他有他自己的想法!”

她完全清楚那是个什么想法,它很富有特色,她还会看到它的许多表现。即便是对帕茜,他也不能让自己有半点差错。那天晚上,他们要外出赴宴,晚宴之后又去参加了另一个晚会,因而直到深夜,伊莎贝尔才单独和他在一起。当帕茜在去睡觉之前亲了亲他时,他比平常更疼爱地拥抱了她,伊莎贝尔想,他这样做,不知道是否在暗示他的女儿受到了继母那些阴谋诡计的伤害。不管怎么说,这也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他仍然指望他的妻子能为他出力。她正要跟着帕茜走开,这时,他说他希望她能留下来,他有事要对她说。接着他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步,她就披着斗篷,站在那里,等着他开口。

“我不懂你想怎么样,”过了一会,他说道,“我很想知道,这样我就能知道该如何去做。”

“我现在只想上床去睡觉。我很累。”

“坐下来休息一会好了;我不会耽误你太久的。别坐在那里,找个舒服一点的地方坐坐。”说着,他动手将散乱放在一张长沙发椅上的坐垫整理了一下,但她还是没到那里坐下,而是坐到了离她最近的一把椅子上。炉火已经熄灭了,这间大屋子里光线很暗。她把斗篷裹得更紧一些,感到冷得要命。“我认为你是在设法让我丢脸,”奥斯蒙德接着说,“这是一个无比荒谬的行为。”

“我根本没有你所说的那个想法。”她说。

“你耍了个很阴险的花招,干得可真漂亮啊。”

“我耍了什么花招?”

“不过,你没有完全达到目的;我们还会再见到他的。”他在她面前停住了脚步,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沉思地低头看着她,正是他平常的那个神态,像是要让她知道,她并不是他思考的对象,只不过是思路中偶然出现的令人不快的障碍。

“如果你是指沃伯顿勋爵有义务回到这里的话,你就错了,”伊莎贝尔说,“他没有任何此类义务。”

“这正是我抱怨的地方,但是我在说他会回来时,我并不是说他会出于责任感回来。”

“那就没有什么事会让他回来的了。我想他已经对罗马感到厌倦了。”

“啊,不,这是一种肤浅的看法。罗马的魅力是无穷尽的。”奥斯蒙德又开始来回踱步。“然而,别急着下结论,”他又说,“他那个主意真不错,我们要到英国去。要不是怕发现你的表兄也在那里的话,我想,我会设法说服你的。”

“也许你不会遇到我的表兄。”伊莎贝尔说。

“我想,必须要确定这一点才行。不过,我会尽量相信这一点的。同时,我也想看看他的房子,有一段时间你时常向我讲到它;你们管它叫什么来着?——花园山庄。一定是个迷人的地方。再者,你要知道,我很怀念你的姨父;你使我很喜欢他。我想去看看他生前住过以及死在那里的地方。这确实是件琐碎的小事。你的朋友说得对,帕茜也应该去看看英国。”

“我一点都不怀疑,她会喜欢英国的。”伊莎贝尔说。

“不过那是很久以后的事,离明年秋天还早着呢,”奥斯蒙德接着说,“到时候会有些事不仅仅是让我们觉得有趣了。你是不是认为我过于自负?”他突然问道。

“我认为你非常奇怪。”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是的,甚至在你侮辱我的时候也不明白。”

“我没有侮辱你,我不会那么做的。我不过是说到某些事实罢了。如果提到这些事伤了你的心,那可不是我的过错。你把这件事的全部都掌握在自己手中,这肯定是一个事实。”

“你又要谈论沃伯顿勋爵吗?”伊莎贝尔问,“我对他的名字感到非常厌烦。”

“在这件事没有了结之前,你还会听到这个名字的。”

她说他在侮辱她,但是突然间,她不再觉得这是一种痛苦。他在堕落——不断地堕落;看着他这样堕落下去,她几乎感到头晕目眩;这才是唯一的痛苦之处。他太陌生,变化太大;他并没能打动她的恻隐之心。然而,他这种病态情绪的效果却异乎寻常,这使得她的好奇心越来越强烈,想知道他究竟用什么为自己辩解。“我可以告诉你,我认为你要对我说的话,没有一句值得听的。”过了一会,她说道:“不过,也许我想错了。有一件事倒值得我来听听看——我想请你说清楚,你到底指责我什么。”

“你破坏了帕茜和沃伯顿的婚事。这话够清楚了吧?”

“恰恰相反,我对这事极为关心。我对你说过这话,当你对我说,你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时——我想你是这么说的——我接受了这项职责。我真傻,我不该接受的,但是我还是接受了。”

“你假装接受了这个职责,甚至装出一副勉强的样子,让我更愿意信任你。然后你开始施展你的鬼花招,让他改变了主意。”

“我想,我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了。”伊莎贝尔说。

“你对我说,他给我写了信,信在哪儿?”她的丈夫追问道。

“我根本就不知道;我没有问过他。”

“是你中途拦截走了。”奥斯蒙德说。

伊莎贝尔慢慢地站起身,白色的斗篷披下来,盖住了她的脚,她站在那里,就像是个轻蔑天使,同轻蔑紧密相联的就是怜悯。“哦,吉尔伯特,一个曾经那么高尚的人——!”她长叹一声,大声说道。

“我从来没你那么高尚。你做了你想做的一切。你让他突然改变了主意,却还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你让我丢脸,落到如此的境地,你就希望看到我落到这个地步——一个人想方设法要把他女儿嫁给一位勋爵,却落了场空欢喜,让人耻笑。”

“帕茜并不爱他。他走了,她还感到很高兴呢。”伊莎贝尔说。

“那个与此事无关。”

“他也不爱帕茜。”

“那也没用,你对我说过他爱帕茜。我不知道,你从中得到了什么好处,满足了你什么心愿,”奥斯蒙德又说,“你可能得到了好处。我并不认为我是在想入非非,自以为是。我一直把这事看得很淡,很一般。这并不是我先想出来的。他先表现出他喜欢她,在那之前,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把这事都交托给你了。”

“是的,你把这事都交给我来干,对此还颇为自鸣得意,从此以后,你必须自己去处理这种事情。”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然后转过身去。“我原以为你非常喜欢我女儿。”

“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喜欢她。”

“你对她的喜爱还附有那么苛刻的条件呀。不过,那也许很自然。”

“你要对我说的就是这些吗?”伊莎贝尔问道,从一张桌子上拿起一支蜡烛。

“你满意了吧?我这样失望,该让你称心如意了吧?”

“我想,你大概没有失望,你还有机会来设法愚弄我。”

“不是那么回事。这证明了帕茜还能往高处努力。”

“可怜的帕茜!”伊莎贝尔说着,拿着蜡烛转身走了。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