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仍少年

燕彬写了一本从题目到内容，让我一点没概念的书，还让我写序。

我乐得写些什么，但肯定写不出他书中的专业，我仅仅抓住了他写的是国际税法方面的东西，写的是全球资产透明以及与之必然捆绑的税收信息交换与披露。他的书稿，我陆续看了两遍，不懂的地方依旧很多，我大概搞明白了美国的FATCA（Foreign Account Tax Compliance Act）影响了经合组织出台的CRS（Common Reporting Standard）。看来，无论何处，美国发挥其影响作用都是不容小觑。那么，在税收透明、信息交换乃至配套的信息手段方面，美国的单边主义似乎也是存在可能的，就是说他在谋求外国配合方面，好像占有主动权。燕彬提及了两套政府间协议模式，虽然这些模式无论对英国还是欧盟、抑或经合组织都有一定参考，我所关注的谁更具有进攻性也是不言而喻的，比如燕彬书里说，2017年1月1日后，美国金融机构会将中国居民个人在美账户的利息信息申报给联邦税务局，但这些信息要等中美间的FATCA政府间协议生效实施，并且中国政府在信息保密和数据安全保障上达到标准之后，才可能会交换给中国政府。此外，中国虽承诺2018年首次自动交换信息，但CRS需要转化为国内法，以及同样涉及提升IT系统水平问题和信息数据安全与隐私问题，当然还有燕彬说的其他专业问题。由此也可见中国在反国际逃税、反国际避税方面的决心和行动，我也很欣慰看到国内一些业内机构联络燕彬进行相关问题的沟通，更乐见燕彬成为了这块处女地的开拓者。

燕彬书中各种表各种例证，于他是信手拈来，于我是一头雾水，但我非常认同他的这种写作风格，做到了深入浅出的研究。我教他国际私法，现在他教我国际税法。确实，他当学生时学习的专业和现在从事的职业差别太大了。但我分明看到他对职业的热爱、热情和专长。他有个微信公众号“科林的税言碎语”，因与税有关，所以我都是偶尔看，但看到他在2017年岁末最后一天发表的感言，他自己统计说仅2017年就在这个公众号上推送了60篇文章。心里深深触动。就像他自己说，他一边工作一边写公众号一边写这本书，充满了激情和自信，但当年一边读书一边写3万字毕业论文还头疼。所以，哪种专业更爱，就不用回答了。其实，还是燕彬成长了，他摆脱了书本的束缚，他开始写书了。而他涉猎的书本内容，对中国相关领域的研究和实践而言是有贡献的，从他去年回京看我的那两个小时的谈话和他前后的活动安排，我能看出他的炙手可热，很多业内人士或者机构纷纷邀请他研讨，他知道我搞不清其中的各路人马，但非常认真地跟我分享了这本书的写作和出版计划，以及他在公众号上的坚持。所以，在当时，我就提到了我俩之间的一个过去。

这个过往，就是很多年前，他被我逼着交硕士毕业论文的事情。那时，他羞怯不安，我强压怒气。因为他是最后一个还没交论文初稿的，而且当时距离定稿也没有几天了。论文第一次交接是在法大研究生院女生宿舍楼一层。那个时候，法大教师们别说有办公室，教研室办公的场所都没有，几大学院的行政办公室几乎都安插在女生宿舍楼里。为了安抚，我认为这是唯一理由，一层大厅摆放了很多劣质的黑色的双人沙发，对排，还有更劣质的长条茶几。不怕吵，不怕热或冷，简短谈个事儿签个字也是唯一不错的地儿。我们师徒二人就是在这么一个空间见面、看论文、提出修改意见，然后给他一个最后期限修改，我当时是充满了无奈和担忧的。至于此后他答辩什么的，我全然不记得了。但就是忘不掉这次毕业论文的“初见”场景。燕彬也没忘，他说当学生的那个时候发愁写不出3万字，但他这本20多万字的书却很轻松写出来了。所以，这次我要写序与当年他写论文，好像喜剧一般互换了角色。燕彬逆袭了。

未来很多年，我同样也不会忘记这一幕：研究生院科研楼的五层国际私法会议室，我们师徒二人谈他在瑞士的学习，英属根西岛的工作和即将开始的伦敦工作，谈他的这本书。窗外，法大研究生院的新图书馆已经竣工，但距离交付使用遥遥无期。(https://www.daowen.com)

归来的燕彬依旧少年，谦和礼貌的抿嘴一笑，好像尽在不言中。燕彬选择了一个他热爱并适合的行业，即便写出来的书和文章让我看不懂，却被国际税法领域的众多人士赞不绝口，这就足够让我引以为豪了。也许他在继续远行的路上还会有沟沟坎坎，即便他也从未抱怨过曾经的困难，我知道并相信他始终在理性选择，不躁不骄，直抵初心。

中国政法大学国际私法研究所所长、国际法学院教授　刘　力

2018年1月19日

中国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