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政府对古巴革命的反应
1952年初,在美国的支持下,巴蒂斯塔依靠军队的支持,推翻了古巴的民选政府,建立了独裁政权。该政权对内推行了一系列高压措施,对外则完全听命于美国政府,唯美国马首是瞻,遭到了古巴民众的强烈反对。1953年7月26日,青年律师菲德尔·卡斯特罗领导100多名爱国青年对军事要塞蒙卡达兵营发动突袭,由于寡不敌众,遭到失败,卡斯特罗被囚禁,而后流亡墨西哥并在那里建立起革命组织“7·26运动”。1956年12月初,卡斯特罗率领80多名追随者在古巴海岸登陆,受挫后转入马埃斯特腊山区,展开了反对巴蒂斯塔政权的游击战争。经过两年的艰苦斗争,卡斯特罗终于赢得了胜利,推翻了巴蒂斯塔的腐朽统治,建立了革命政权。
起初,美国政府对古巴革命并不在意,认为局势仍在“可控制之下”。在1957—1958年间,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极少商议古巴问题。负责拉美事务的助理国务卿罗伊·鲁伯特姆在参议院外交委员会作证时称:“很难相信卡斯特罗及他领导的运动能够夺取政权,因为他们在古巴还没有得到广泛的支持。”[1]但是到了1958年底,古巴的革命形势发展到了一个“关键时刻”,美国支持的巴蒂斯塔政权显然已不可能控制住局面。此时,美国政府最关心的问题是如何“阻止卡斯特罗上台”,因为卡斯特罗上台“肯定不符合美国的利益”,美国必须寻求除了直接干预以外的其他任何措施,以谋求通过政治途径解决古巴问题。
1958年12月23日,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艾伦·杜勒斯向国家安全委员会汇报说:古巴的局势正日益恶化,一些极端激进分子看来已经渗透进卡斯特罗领导的运动;如果卡斯特罗接管政权,他们大概将进入政府部门就职。中央情报局确信,卡斯特罗的胜利不可能符合美国的最大利益,“我们应该阻止卡斯特罗取得胜利”。[2]艾森豪威尔在回忆录中说,这是第一次听到共产党有可能进入卡斯特罗政府。尽管美国民众普遍欢迎卡斯特罗的胜利,认为他将给古巴带来“民主”和“社会正义”,甚至连前国务卿迪安·艾奇逊这样的“冷战斗士”也确信卡斯特罗是一个民主主义者和社会改革者,但是决策者依然对他顾虑重重。与此同时,美国政府也认识到,此时对古巴局势进行干涉将适得其反,会对整个西半球造成“灾难性的影响”。[3]
出于维护美国在古巴利益的现实考虑,1959年1月初美国承认了古巴革命政府,但决策层对古巴的敌意却逐渐加深,对古巴革命的看法开始发生重大变化。4月中旬,美国副总统尼克松在与卡斯特罗举行了3个多小时的会谈后表示,卡斯特罗要么是对共产主义抱有不可思议的天真,要么就是受到了共产主义思想的熏陶,美国应该设法引导他走向“正确的方向”。[4]国防部部长尼尔·麦克尔罗伊向艾森豪威尔表示,“如果卡斯特罗政府明显地转向了共产主义,我们应该采取一切必要的行动,使卡斯特罗及其同伙失去对政府的控制”。艾森豪威尔对此表示赞成。[5]
但是,古巴领导人并没有按照美国的意愿,朝着美国决策者所希望的那种“正确的方向”迈进。新政府建立后,明确表示将执行反对帝国主义干涉、维护国家主权的政策,并在政治、经济、社会等方面进行了一系列深得民意的改革措施,包括废除大庄园制、将银行和重要的工业部门收归国有等,直接触动了美国垄断资本在古巴的利益,动摇了美国在拉美的霸主地位,从而引起了美国的不满和仇视。美国政府开始考虑实施一系列的孤立和破坏行动,旨在最终推翻卡斯特罗政府。
1959年5月,古巴政府颁布了《土地改革法》,征收美国人拥有的大种植园的土地,把土地分给农民和没有土地的农场工人。美国投资者对此提出抗议,认为古巴政府的做法违反了国际法,威胁要关闭在古巴的企业。美国政府对此做出强烈反应,威胁说如果美国地产所有者不能根据国际法得到“尽快的、适当的和有效的赔偿”,美国将进行报复,包括削减从古巴购糖的定额,禁止美国人对古巴的私人投资,停止对古巴的经济援助等。有的古巴学者将1959年的《土地改革法》视为“美国与古巴关系结束的开始”。[6]
不仅如此,1959年底至1960年初,艾森豪威尔政府还非常担心古巴已从美国的仆从国转变为激烈反美的国家,从而对美国在拉美地区的领导地位构成严重威胁。中央情报局的估计是,卡斯特罗已经抛弃了古巴原来奉行的亲西方、反共的政策,随着共产党对古巴政府影响的不断加强,尽管他多次声称采取的是中立政策,但实际上古巴已走向强烈反对美国的道路,它与共产党国家的关系变得逐步密切,因而美古关系前景“暗淡”。[7]不少美国政府官员认为,卡斯特罗会允许苏联利用古巴作为共产主义在西半球扩大影响的一个桥头堡,古巴不会与美国保持友好关系,美国必须采取有力措施,最终推翻卡斯特罗政府,遏止古巴“激进主义”在拉美地区的蔓延,维护美国在该地区的政治和经济利益。艾森豪威尔称,如果美国不能有效地对付古巴,“我们将失去整个南美”。在他看来,虽然卡斯特罗可能不是共产党,却听从克里姆林宫的指挥。(https://www.daowen.com)
早在1956年9月,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5613/1号文件就确定:“如果一个拉丁美洲国家同苏联集团建立起紧密联系,且具有了一种对我们的重大利益抱有严重偏见的性质,我们就要准备减少与这一国家的经济与金融合作,并采取任何其他适当的政治、经济或军事行动。”在美国决策者看来,古巴现在已成为这样的国家。随着美国与古巴关系的不断恶化,艾森豪威尔政府双管齐下,一方面对古巴实施封锁禁运、外交孤立,不断为古巴政府制造麻烦和困难,同时开始招募古巴的流亡分子,在中情局的直接领导下,试图通过隐蔽的准军事行动推翻古巴政府。艾伦·杜勒斯说得很明白,美国对古巴的确有一个政策,那就是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推翻卡斯特罗政府。[8]
在美国方面看来,古巴经济的几乎所有方面都严重依赖美国,其出口的60%、进口的80%都依靠美国市场,因而“经济战”成为美国对古巴政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美国试图通过经济封锁、贸易禁运等手段,防止古巴革命的蔓延,消除革命对拉美其他国家的影响,并最终促使卡斯特罗政府垮台。美国决策者确信,面对美国的封锁,古巴将损失惨重,从而使得古巴政府受到“致命的削弱”。[9]
美国是古巴糖的主要销售市场,而食糖则是古巴重要的经济支柱。1959年,古巴食糖出现大量剩余,价格急剧下跌,美国决定削减从古巴进口食糖,这无疑是给脆弱的古巴经济以沉重一击。1960年5月底,美国宣布停止一切对古巴的经济援助,并指示其控制下的石油公司停止对古巴的石油供应。6月,美国国务院要求对古巴采取如下制裁措施:冻结古巴在美国的一切资产,禁止与古巴的一切贸易往来,要求美国私人公司对古巴实施自愿禁运行动等。7月初,美国对古巴开始实施经济制裁,并大幅减少对古巴蔗糖的购买。10月下旬,美国全面禁止对古巴出口技术资料和商品(食品、药品和必需的医疗器械除外),并禁止把美国人拥有的船只出售、转让或出租给古巴的企业。
为了使美国的禁运更为有效,在不断强化自身政策的同时,美国还要求其欧洲盟国、加拿大和拉美国家一道采取行动,力图使美国单方面的禁运政策变成地区甚至是全球性的封锁行动,从而扼杀古巴的经济。1959年底,美国政府多次向英国、比利时、意大利等国施加压力,以阻止这些国家向古巴出售武器。1960年7月初,美国财政部长罗伯特·安德森向艾森豪威尔建议,美国的禁运不管多么有效,如果没有加拿大、英国、法国、荷兰及其他西方盟国的合作,不可能达到美国的预期目标。财政部建议各盟国共同采取的措施包括:拒绝或减少对古巴的出口;冻结古巴资产;对古巴实行石油禁运;禁止出口古巴的工业、运输和通信设备所需要的重要零部件。国务卿克里斯琴·赫脱指示美国驻北约大使积极展开活动,向各盟国强调古巴、苏联在西半球的活动对“自由世界的安全和团结”构成了严重的威胁,希望这些国家能支持美国对古巴的禁运战略,并要求其私人油船的船主停止将苏联的原油运往古巴。1960年,美国以停止援助为要挟,阻止英国、荷兰、法国等西欧国家的银行向古巴政府提供贷款和购买古巴食糖,而且还敦促其盟国对美国的古巴政策提供“政治上、经济上和道义上的支持”。
美国反对古巴革命的另一个公开措施就是对其外交孤立。艾森豪威尔特别担心古巴革命会影响拉丁美洲各国,动摇美国在这一地区的霸权地位。因而,试图通过美洲国家组织对古巴加以限制和孤立。1959年7月初,艾森豪威尔就公开指责古巴革命引起了加勒比海地区局势的紧张,要求美洲国家组织采取措施进行干预。8月,在智利圣地亚哥举行的美洲国家组织外长协商会议上,美国以多米尼加、尼加拉瓜和巴拿马遭受所谓来自古巴的武装入侵为由,要求美洲国家组织成员国加强合作来解决加勒比海地区的紧张局势。
1960年1月26日,艾森豪威尔在与其顾问谈话时表示,在西半球遏制卡斯特罗的最佳办法是通过美洲国家组织,如果得不到这一组织的支持,美国将单独采取行动。他指示国务院要尽一切努力来让拉美国家认识到古巴对西半球的危险性,并争取这些国家对美国反卡斯特罗行动的支持。6月底,美国向美洲国家组织的美洲国际和平委员会发出备忘录,提请注意“古巴政府对美国的挑衅行动”,并称“这些行动足以增加加勒比海地区的紧张局势”。[10]7月中旬,在美国的提议下,美洲国家组织在华盛顿举行理事会,决定在哥斯达黎加首都圣何塞召开成员国外长会议,商讨解决古巴问题的对策。会议召开前夕,美国为达成自己的意图积极展开外交活动。艾森豪威尔宣布向拉美国家提供6亿美元的援助,并强调美国的援助将只提供给那些愿意同美国合作、以实现美国在西半球政策目标的政府。赫脱致电美国驻拉丁美洲各国使馆,指示他们应强调古巴问题的多边性,并劝阻拉美国家提出调解美古分歧的任何建议。8月初,美国国务院向美洲国家组织提交了一份长达78页的备忘录,指责古巴公开地与苏联等社会主义国家站在一起,已经成为共产主义在加勒比海地区进行宣传的基地。
8月16日,美洲国家组织外长会议在圣何塞举行。会议期间,美国指责古巴正计划向拉丁美洲其他国家输出革命,声称美洲国家体系面临共产主义的“紧急挑战”,呼吁美洲国家组织成员国进行合作,对所谓“来自美洲大陆以外的干涉”进行有效的抵制。在美国的大力推动下,会议通过了《圣何塞宣言》,强烈谴责美洲大陆外强国“对美洲共和国事务的干涉或干涉威胁”,任何美洲国家接受此种干涉“都将危害美洲的团结与安全”,美洲国家组织将义不容辞地表示反对,要求美洲国家组织所有成员国都必须重申对泛美体系的信任和遵循美洲国家组织宪章条款的义务。赫脱称,这一宣言是对古巴政府的“明确控告”。在艾森豪威尔看来,会议虽然没有关于集体行动的正式规定,但并不禁止任何政府“在不得已的时候”采取“单方面的行动”。一些美国政府官员认为,美洲国家组织并非处理古巴问题的有效场所,美国必须更多地考虑在该组织之外开展工作。[11]1961年1月初,美国断绝了与古巴的外交关系,同时颁布法令,禁止美国公民到古巴的一切旅行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