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策划对古巴实施准军事行动
美国决策者认为,对古巴仅靠外交孤立、经济封锁等政策恐怕难以奏效,因而也加紧策划实施准军事行动,试图以武力推翻古巴革命政府。1959年夏季,美国中央情报局开始策划要除掉卡斯特罗。七八月间,美国国务院拟定了一项计划,并获美国政府高层的同意。根据这一计划,国务院、中央情报局应在古巴问题上密切合作,加强对古巴国内反对派的支持,最终促使卡斯特罗政府倒台,在古巴建立一个符合美国利益的新政权。[12]
包括副总统理查德·尼克松、国防部部长托马斯·盖茨等在内的一些美国政府高层官员力主由美国直接出兵干涉,推翻古巴政府,艾森豪威尔却非常担心此举在政治上给美国造成极为不利的影响。他表示,“如果我们准备以武力实现我们的目标,我们会看到所有拉美国家就要倒向另一边,远离我们而去,而有些国家在两年内将成为共产党国家。如果美国不能以正确的方法处理古巴问题,我们将失去整个拉丁美洲”。[13]艾森豪威尔是要通过采取隐蔽行动实现其意图。
1959年11月5日,赫脱在给艾森豪威尔的一份备忘录建议,应对古巴采取进一步的强硬措施。美国的目标很明确,推翻卡斯特罗,力争到1960年底有一个符合美国利益的古巴。主要理由是:卡斯特罗将不会自动采取与华盛顿最低安全需求相符的政策;卡斯特罗政府以现有形式存在,将对美国在拉丁美洲的地位产生严重影响,而只对国际共产主义有利。备忘录认为卡斯特罗的经济国有化改革措施严重损害了美国在古巴的商业利益,违背了美国在拉美地区一直推动的自由贸易和自由投资政策。赫脱建议,美国应鼓励在古巴内部逐步形成一个具有凝聚力的反对派,以此来遏制或取代卡斯特罗政府。他强调,鉴于拉丁美洲对美国的干涉特别敏感,“建议目前这个政策的主旨和实质要控制得非常严格”,只有“需要知道”的人才让他知道。鉴于事关重大,在白宫只有艾森豪威尔的助理安德鲁·古德帕斯特和一个机要秘书知悉此事。[14]
自1959年以来,美国中央情报局一直对古巴采取了暗中骚扰和破坏行动。在中情局看来,古巴正准备向拉美其他国家“输出革命”,美国决不能允许这一“极左的”政权继续存在下去。中情局西半球事务处负责人约瑟夫·金主张美国的目标应是在一年之内想方设法除掉菲德尔·卡斯特罗,因为没有其他的古巴领导人像他那样对民众具有如此的号召力和吸引力,此举将大大加快古巴现政府的垮台。他提出了一套包括暗杀和准军事行动在内的全面计划。在他看来,只有“暴力行动”才是推翻卡斯特罗的唯一手段。[15]
以武力推翻卡斯特罗政府很快就成为美国政府内部的共识。1959年12月10日,国防部建议国务院负责制订计划的助理国务卿杰拉德·史密斯,基于需要动用美国军事力量的考虑来准备一份政策文件。29日,负责政治事务的副国务卿利文斯顿·麦钱特向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内森·特文宁建议,两个部门的代表应每周定期磋商,讨论古巴和加勒比海地区的局势问题。[16]1960年1月中旬,美国政府设立了一个古巴特别小组,由尼克松负责,成员包括负责政治事务的助理国务卿、国防部副部长、中央情报局局长、总统国家安全事务特别助理等,每周定期召开会议,商讨制订推翻卡斯特罗的秘密应急计划。艾伦·杜勒斯表示,“从长远来看,美国将不能容忍古巴卡斯特罗政府的存在,因而制订一项旨在推翻卡斯特罗政府的隐蔽应急计划可能是必要的”。中央情报局西半球事务处特别成立了“古巴行动小组”,具体策划对古巴的各种行动,包括暗杀卡斯特罗。该小组最初只有40人,到1961年4月16日猪湾入侵行动开始前扩展到588人,成为中央情报局内最大的秘密行动部门。1959年底至1960年初,由中情局指导、古巴流亡分子具体实施的炸弹和燃烧弹袭击事件以及各种破坏活动的数量大幅上升。艾森豪威尔称,古巴局势正变得越来越“难以忍受”。他表示,如果美洲国家组织不愿帮助搞掉卡斯特罗,则美国应当单独干,要求中央情报局寻找解决卡斯特罗问题的办法。当艾伦·杜勒斯要求他授权对古巴的糖厂实施破坏行动时,艾森豪威尔表示,美国不能仅仅对那里的炼糖厂耿耿于怀,而是要拿出一套实际方案来对付卡斯特罗,“以改变古巴政府”。[17]
美国政府所依赖的是一批反对古巴革命的流亡分子。古巴革命胜利后,反对卡斯特罗政府的各色人物纷纷逃离古巴,美国佛罗里达的迈阿密成为其主要的集中地。曾担任肯尼迪顾问的历史学家小阿瑟·施莱辛格这样描述这些人:他们想要恢复他们在巴蒂斯塔上台以前所熟悉的那种政治“民主”,但又不认为有进行重大社会改革的必要;他们的目标既符合北美投资者的利益,又适应艾森豪威尔政府的偏见,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们也乐于修改他们的目标,因为他们是长期以来就习惯于机械地仰承美国鼻息的那种人。他们所拥护的是一个已经成为历史陈迹的古巴。[18]美国政府不断地搜罗这批人,并加紧进行军事训练,准备入侵古巴。
1960年3月中旬,美国决策者多次召开会议,商讨如何尽快有效地“让另一个政府在古巴执政”的问题。海军作战部长伯克强调,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位古巴领导人,能够将所有反对卡斯特罗的派别联合起来。他表示,如果隐蔽行动不能及时奏效,美国应该准备采取军事行动。艾森豪威尔建议尽快找到一个可以替代卡斯特罗的人选,在此之前他不会下令推翻目前的古巴政府。国务院不愿贸然采取行动。美国驻古巴大使邦萨尔表示,他个人并不认为古巴受共产党领导,卡斯特罗得到了古巴民众的大力支持,美国应该慢慢对付他。赫脱也指出,在佛罗里达的古巴流亡分子很难团结起来,没有人愿意合作建立一个流亡政府。包括艾森豪威尔的国家安全顾问格雷在内的一个白宫顾问小组同样赞成采取外交和经济的措施来对付古巴,认为尽管美国不能与古巴政府相处,但是入侵的方案并不可取,因为现在古巴还缺乏一个可以替代卡斯特罗的领导人,入侵可能会进一步加强古巴政府,而且会遭到世界舆论的谴责。但是在美国政府内,占主导地位的仍然是强硬派。中央情报局计划招募并训练在佛罗里达的古巴流亡分子,由其潜入古巴,对糖厂和其他经济目标实施破坏行动。艾森豪威尔对此表示,他并不反对这样的行动,而且确实认为此类行动是适时的,但是他觉得任何计划都应该有更高的目标,要求艾伦·杜勒斯拟订一份更全面的行动计划。[19]
很快,美国中央情报局就提交了一份推翻古巴政府的秘密行动计划,主要包括以下内容:(1)在古巴境外建立一个“负责的、有吸引力的、团结的古巴反对派组织”,将古巴境外的180多个反对卡斯特罗的政治派别统一起来,成立“民主革命阵线”,以便统一开展反对古巴政府的行动,并吸引更多的人参加进来;(2)利用长波和短波电台以及报纸、杂志和传单等媒体工具对古巴展开强大的宣传攻势,诋毁古巴领导人,煽动民众对古巴政府的不满,削弱古巴政府的统治基础;(3)建立一个针对古巴的情报和反情报系统,以响应流亡政府的行动;(4)由中央情报局负责,在古巴境外秘密训练部分古巴流亡分子,建立一支准军事部队,为将来在古巴的游击活动做准备,并争取在1961年3月1日之前完成对古巴的登陆行动,最终达到推翻卡斯特罗政府的目的。该计划的代号为“冥王星行动”,其主要目标是要“以一个符合古巴人民的真正利益并能够为美国所接受的政权取代卡斯特罗政权,同时又要避免给人以美国正在干预的印象”。[20]显而易见,美国的考虑是,由古巴流亡分子实施行动,即使行动失败,对美国来说也不至于造成灾难性的影响。
3月17日,艾森豪威尔主持召开国家安全委员会会议,商讨对古巴的行动计划。尽管赫脱提出异议,认为缺乏确凿的有关古巴威胁美国国家安全的证据用来说服持怀疑态度的拉美各国政府以及民众,也没有证据表明古巴政府完全听命于苏联,但在艾森豪威尔等人看来,只要该政府继续存在下去,势必会危及美国在整个拉美地区的利益;古巴革命已经对美洲国家的左翼力量起了鼓舞作用,如果古巴没收了美国的资产而不被惩罚,那么其他拉美国家就会起而效仿,从而迫使美国投资者从拉美地区撤走他们的资本。美国对古巴采取行动,不仅对美国有利,而且对整个拉美国家都有好处。艾森豪威尔对中央情报局的工作非常满意,当即批准了“冥王星行动”计划,认为“没有比该计划更好的选择来应对古巴的局势”,并特别强调要在古巴流亡分子中物色到一位领导人来组织流亡政权,负责领导反卡斯特罗政权的秘密与游击行动。他还指示,五角大楼与中央情报局合作训练古巴流亡分子,但是反对任何美国军事人员直接投入战斗。鉴于问题的敏感性,会议要求与会者要严守秘密。自此,“冥王星行动”开始正式实施,由艾伦·杜勒斯任总指挥,中央情报局副局长理查德·比塞尔具体负责。美国政府为此拨款440万美元,其中95万美元用于政治行动,170万美元用于宣传,150万美元用于准军事行动,25万美元用来进行收集情报。[21]
艾森豪威尔在其回忆录中清楚地写道:“1960年3月17日,我对中央情报局下令,要他们主要在危地马拉训练古巴流亡分子,以便为他们可能有朝一日返回古巴做好准备。”尼克松后来也回忆说,“1960年初,我9个月以来一直倡导的主张最终占了上风,中央情报局受命为从卡斯特罗政权逃离出来的古巴人提供武器装备,并训练他们”,最终目的是把古巴“从共产党手里解放出来”。[22]
得到艾森豪威尔的首肯后,中央情报局立即展开行动,最初在美国的佛罗里达州迈阿密建立了训练基地,后移至巴拿马运河区,1960年8月又迁到危地马拉。最初的计划是招募300人左右的古巴流亡分子骨干,经过6—8个月的训练,将其派往古巴,组织和领导当地的反政府力量,在古巴国内建立一个或多个活跃的行动中心,给养、弹药全由美国空运进去,然后像卡斯特罗当初那样,不断扩大活动范围,争取古巴民众的支持,直到有足够的力量推翻卡斯特罗政府。[23]
美国中央情报局“冥王星行动”的政治活动的部分负责人是霍华德·亨特和盖里·德洛尔。亨特此前在危地马拉从事过几年的新闻工作,是个极端保守派人物。德洛尔则是一个欧洲裔的情报局官员,既不会西班牙语,也没有在拉丁美洲地区工作的经历。宣传攻势由退伍军人戴维·菲利普斯负责,他的主要任务是必须在采取准军事行动之前,对古巴国内展开反对卡斯特罗的宣传攻势。3月,比塞尔要求他在2个月内就把电台建立起来。此时,恰好在联邦德国有一台美军多余的功率为50千瓦的电台发射器,中央情报局设法取得,将其运到洪都拉斯附近的天鹅岛,并开始全天24小时不间断广播。电台发射器的功率非常大,在夜间足以覆盖整个加勒比海地区,在迈阿密地区也可以收听到;在白天,附近地区都可以听到。5月17日,该电台正式开始了反对古巴政府的宣传活动。与此同时,美国还计划创办报纸和杂志进行反卡斯特罗宣传活动。
6月间,美国中央情报局纠合古巴流亡分子各派头目,成立了所谓“民主革命阵线”,并将招募到的流亡分子送往危地马拉的特拉克斯营地进行游击战训练。“民主革命阵线”成立后做出的第一个决定就是“卡斯特罗下台后的政府将把卡斯特罗政权所没收的财产归还给它们的美国和古巴原主”。这样,到1960年6月,美国全面展开实施旨在推翻古巴政府的隐蔽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