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扩大侵越战争
应当说,“越南化”计划是美国被迫采取的逐步撤退的步骤,但是,尼克松则宣称“我们撤军是因为我们有力量,而不是因为我们软弱”。为确保“越南化”计划的成功,防止北越利用美国实行这一计划之机一举摧毁南越政权,尼克松政府又不断对北越施加种种压力,并采取了一些连约翰逊政府都未敢实施的重大军事升级行动,试图以军事威胁迫使对方在谈判桌上做出让步。尼克松自己不无得意地把这套做法称之为“狂人理论”,确信要赢得这场战争,就唯有“无视批评意见和冒战争升级的风险”,轰炸整个印度支那。因此,在逐步撤出地面作战部队的同时,美国政府凭借其占绝对优势的空中力量,对北越进行狂轰滥炸,并将战火蔓延到柬埔寨和老挝。尼克松曾宣称,这是一场“为了和平的战争”,战争的目的是赢得和平。[7]
尼克松执政伊始,基辛格就指示国防部制订一份关于越南战争可供选择的轰炸方案。1969年2月22日,南越民族解放阵线发动了大规模攻势,使驻越美军和南越政府军遭受重大伤亡。美国借口民族解放战线是从设在柬埔寨的基地向美军发动进攻的,并且还通过柬埔寨运进了大量补给品,因而决定对柬埔寨境内的目标实施轰炸。同年3月,尼克松批准了代号为“菜单”的秘密轰炸计划。3月17日,从冲绳基地起飞的美国B-52轰炸机开始轰炸柬埔寨境内所谓的“共产党庇护所”。在此后的一年多时间里,美国出动B-52轰炸机3630架次,共向柬埔寨投弹10多万吨。[8]
与此同时,美国政府通过种种途径向北越施加压力,迫使其做出妥协。1969年7月中旬,尼克松向越南北方发出“最后通牒”:如果和谈在11月1日前仍无重大突破,美国将不得不采取后果严重的武力措施。尼克松后来说,他和基辛格已经决定“孤注一掷”,力图用某种方式结束战争,“或者是通过谈判达成协议,或者是加紧使用武力”。8月初,他又发出警告,如果巴黎谈判还不能取得进展,美国就将重新估价其政策。在基辛格的领导下,一个“越南问题特别小组”秘密制订了一份庞大的扩大战争方案,其中包括轰炸河内、海防及北越其他重要地区;在港口和河流中布雷;轰炸灌溉系统;从地面入侵越南北方;摧毁北方与南方之间的主要通道——“胡志明小道”;轰炸北越通往中国的铁路枢纽。另一项研究则分析了用战术核武器封锁北越铁路将造成的各种后果,计划在为期4天的空袭里对总数达29个的北越重要目标进行一系列毁灭性轰炸,如果必要的话,还将再次给予打击,直到河内停止抵抗。[9]基辛格宣称,通过军事上给予北越以猛烈的决定性的打击,像北越这样一个“四流小国”肯定会有一个“突破点”。[10]更有人主张将北越炸平,使它回到“石器时代”去。基辛格在巴黎谈判时向北越代表威胁说,“如果11月1日以前还没有就解决办法取得重大进展,我们将被迫采取后果极为严重的措施,虽然这样做我们是很不愿意的”。与此同时,他还向苏联驻美大使多勃雷宁发出了同样的警告,除非北越做出让步,否则尼克松将不得不采取后果严重的行动。[11]
美国借口大批北越军队通过老挝南部的“胡志明小道”进入南越,并称北越在老挝境内驻扎大量军队,决定对老挝实行轰炸。1970年2月中旬,美国B-52轰炸机对老挝境内“胡志明小道”上的目标进行轰炸,从而又将战火烧到老挝。尼克松称,“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努力拯救在南越的美国人及其盟友的生命,而他们的生命正受到沿‘胡志明小道’不断渗透过来的北越军队和装备的威胁”,美国在老挝采取的行动“对于保护在越南的美国人的生命始终是必要的”。[12]尼克松确信,要想使“越南化”计划取得成功,就必须清除北越在老挝的“庇护所”。美国的这一扩大战争的行动在国内引起了轩然大波,国会和舆论界对此提出了尖锐的批评。
3月18日,美国支持柬埔寨的朗诺—施里玛达集团发动军事政变,推翻了西哈努克亲王的中立主义政府。4月初,柬埔寨局势日趋紧张,美国声称北越为推翻朗诺政权开始在柬埔寨境内发动进攻。与此同时,朗诺政权要求美国提供军事和经济援助。尼克松认为,朗诺只有获得大量美援才能存在下去;如果朗诺垮台,“南越将不仅从北面而且从西面受到威胁”。4月26日,尼克松决定将全力以赴进攻“共产党人在柬埔寨的庇护所”。他下令由美国空军支援南越政府军进攻柬埔寨境内的鹦鹉嘴地区,并同意美军对鱼钩地区展开攻势。30日,尼克松不顾国务卿罗杰斯和国防部部长莱尔德等人的反对,在电视讲话中正式宣布了美军入侵柬埔寨的行动。他宣称,“成千上万”的北越士兵“正从其庇护所出来入侵柬埔寨”,这是对美国“决心”的考验。他还说,“如果情况危急,而美国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表现得却像一个可怜的、无能为力的巨人,那么极权主义和无政府主义势力就将威胁全世界的自由国家和自由制度”。尼克松表示,如果美国不能应付这一挑战,那么其他国家就会认识到,尽管美国拥有压倒一切的实力,但当现实的危机来临时,它并不值得信赖。[13](https://www.daowen.com)
入侵柬埔寨是美国在印度支那的又一次严重的战争升级行动,在美国国内激起出乎尼克松预料的强大抗议浪潮,使一度缓和下来的反战运动再次高涨起来。全国1000多所大学的150多万学生举行示威游行,要求弹劾尼克松。暴力事件也时有发生。5月4日,被派去镇压学生示威的国民警卫队枪杀了4名肯特州立大学的学生,另有9名学生受伤,使美国公众大为震惊,10万名各界人士涌入华盛顿,参加了5月9日的全国抗议日。此后不久,警察又在密西西比州杰克逊学院打死2名示威学生,打伤12名学生。越来越多的美国公众认识到,美国在越南作战“在道义上是错误的”。
美国国会除批评尼克松政府的战争升级行动外,开始采用立法手段进行干预,限制总统发动战争的权力。6月,参议院投票终止了1964年的“东京湾决议”,并通过一项修正案,要求禁止美国在6月30日以后继续为柬埔寨提供军事援助或继续在柬埔寨进行军事活动。毫无疑问,国会的这一法案对于尼克松政府是一个极大的牵制。慑于反战浪潮的强大压力,尼克松被迫宣布在6月底以前从柬埔寨撤出美军。这次入侵造成了美军死亡344人,伤1592人。尼克松认为,出兵柬埔寨是整个越南战争期间“最成功的军事行动”,它“防止了柬埔寨的崩溃”,“削弱了北越的进攻力量”,为推行“越南化”计划赢得了时间。[14]
在入侵柬埔寨之后仅仅9个月,尼克松又于1971年1月18日决定对老挝南部采取代号为“蓝山719号”的重大军事行动,由南越军队实施入侵,美国提供空中掩护和炮火支援,并出动直升机运送部队和物资。这一行动的目的是要切断老挝境内的“胡志明小道”。美国决策者认为,北越正通过这条通道将大批人员和作战物资运往柬埔寨和南越,以便为发动春季攻势做准备。2月8日,17000名南越军人越过边界进入老挝。入侵部队遭到解放武装的坚决抵抗,损失惨重。在一个多月的战斗中,南越军队伤亡达9000人,美军伤亡317人。3月中旬,入侵部队开始撤退。
1971年5月,尼克松和基辛格提出一个新的“和平方案”:美国保证在协议签署后6个月内全部撤出南越;在南越全民公决确定南越的政治未来之前30天阮文绍辞职。[15]这是美方第一次规定撤军的具体日期。北越方面则要求美国在越南问题通过政治途径解决之前首先放弃对阮文绍政权的支持。很显然,这是美国所不能接受的,巴黎谈判陷入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