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侵越战争的结束
1972年3月底，北越军队大举南下，迅速推进，使阮文绍军队顾此失彼，疲于应付。尼克松政府决定采取强硬行动，进一步加大对北越的军事压力。4月中旬，尼克松下令出动大批B-52轰炸机对包括河内、海防等在内的北越重要城市进行持续性猛烈轰炸，并在海防布雷，对北越实行海上封锁。他声称，“这将是结束战争的决定性军事行动”。从5月9日到10月23日，美国共向北越发动了41500架次的空袭，倾泻了几十万吨的炸弹。在战争升级方面，尼克松比其前任走得更远。与此同时，基辛格与苏联领导人举行秘密会谈，第一次明确表示在停火协议签字后，北越军队仍可以留在南方，同时警告说美国认为苏联应对北越的此次进攻负责，如果战争继续进行下去，不仅会给北越造成重大后果，而且也将严重损害美苏关系。
同施加军事压力相配合，美国政府也在考虑通过谈判寻求解决越南问题的途径。早在1969年5月14日，尼克松发表电视讲话，提出了一项“全面和平计划”。该计划放弃了要求河内在美国之前6个月从南越撤军的主张，建议双方在停火协议签订后一年内同时撤军，同时还建议由一个国际机构来负责监督停火、撤军以及在南越举行自由选举等。尼克松在讲话中再次重申了越南战争的重要性，宣称：“如果我们干脆放弃在南越的努力，即使有利于和平事业，其他国家对美国可靠性的信任将会受到损害。从长远看，这将危及我们对世界和平的期望。一个大国不能违背它的诺言，一个大国必须是可以信赖的。”[16]但是，由于美国的方案同北越和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阵线关于美军无条件撤军和解散南越政权的要求相去甚远，双方在巴黎的秘密会谈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随着1972年大选的临近，尼克松决定在谈判问题上做些妥协，放弃了长期坚持的要求美国与北越军队必须同时撤离越南南方的要求，使双方立场渐趋接近。美国政府如此是基于以下几方面的原因：第一，尼克松正谋求连任，他不想让竞争对手利用战争问题大做文章；第二，美国对北越的狂轰滥炸未能迫使对方屈服，做出妥协是唯一能达成协议的有效途径；第三，美国国内厌战、反战情绪的压力。1972年10月8日，基辛格在赴巴黎会谈前夕接见记者时无可奈何地说，“在我们所陷进去的这场战争中，取胜毫无意义，失败则无法忍受。因此我们必须从中解脱出来”，“不管结局如何，我国在这场战争中总不免大触霉头。我们现在只盼摆脱这场战争时能保住一点面子”。
此时，北越的谈判立场也有所松动，同意把军事问题同政治问题分开解决，并放弃了原先关于建立联合政府的要求，代之以建立一个由三方同等人数组成的“民族和解与和睦全国委员会”，由该委员会负责选举和执行协定，从而在解决政治问题上做出了关键性的让步，为协议的最后签订打下了基础。基辛格称他“几乎闻到了和平的气息”。美国方面也加紧对阮文绍政权施加压力。尼克松在致阮文绍的信中表示，除了接受协议外，“我们别无其他合理办法可供选择”。在另一封措辞强硬的电报中，尼克松威胁说，“如果我们之间显而易见地走向分歧的趋势继续下去，美国对你和你的政府提供支持的必要基础势必遭到破坏”。与此同时，尼克松又对阮文绍做出“绝对保证”，一旦北越违反和平协定，美国将采取迅速而有力的报复行动，同时还许诺向南越提供价值10亿美元的军事装备。[17]
1972年11月7日，尼克松在选举中获得了压倒性优势的胜利。随后，美国与北越代表在巴黎重开谈判。由于谈判不再受美国大选的影响，基辛格的态度变得强硬起来，要求修改原先双方达成的协议草案，遭到北越的坚决拒绝，和谈陷入了僵局。尼克松决定中断谈判，施加新的军事压力，对北越实施所谓“卡脖子外交”。从12月17日起，美国在海防重新布雷，出动B-52轰炸机729架次对北越的道路、桥梁、机场、油库和工业基地进行了越战以来最为猛烈的轰炸，在12天内投弹36000吨，造成了大约11000名平民死亡，美国为此损失了15架B-52轰炸机和11架其他类型的飞机，死亡或失踪飞行员93人，被俘31人。[18]
尼克松后来称“圣诞轰炸”行动是他就越南问题做出的“最困难的决定”。其实，美国的“圣诞轰炸”只不过是用来掩饰撤退而已。“尼克松如此急于要从越南脱身，他对河内的全部要求，就是给他发一张离境证，在这个过程中，他可能还要来一番大叫大嚷、狂轰滥炸，但这无非是为了掩护撤退而已”，“为的是强迫他们接受我们做的让步”。这也正像尼克松自己所言，“法国曾为留在越南而战，美国却为撤出越南而战”。在北越同意于1973年1月8日重开谈判后，尼克松决定从12月29日起暂停轰炸。1973年1月27日，参加巴黎会谈的美国、越南民主共和国的代表正式签订了《关于在越南结束战争、恢复和平的协定》，标志着长达十几年美国侵越战争的结束。
作为一个现实主义的领导人，尼克松清醒地认识到他上台时美国所面临的内外困境，适时地对美国的外交政策特别是对华政策进行了重大调整，并努力从越南寻求抽身。由于在撤退和维护面子之间始终犹豫不决，尼克松政府又将这场战争毫无意义地拖延了4年之久，不仅给印度支那人民的生命财产造成了灾难性的破坏，而且美国也为此付出了高昂的代价。在这4年所谓“为了和平的战争”中，美军死亡20553人，使美军在越南死亡总人数上升至58000人。尼克松政府的越南政策再一次证明：只有谈判才是解决冲突和争端的唯一有效办法，依赖武力或武力威胁其结果只能是适得其反。如今，越南战争早已成为历史，美国与越南的关系也实现了正常化，但越南战争的影响和后果至今人们仍能深深地感受到，成为美国人挥之不去的梦魇，也成为影响美越关系健康发展的一个长久的阴影。无论如何，越南战争的教训永远值得美国决策者认真反思，并引以为戒。
（原刊于《东南亚研究》2003年第4期）
【注释】
[1]George C.Herring，America's Longest War：The United States and Vietnam，1950-1975，New York：Alfred A.Knopf，1986，p.222.
[2]H.R.Haldeman，The Ends of Power，New York：Times Books，1978，p.81.
[3]NSSM 21，Vietnam，January 25，1969，Office of International Security Policy and Planning，Subject Files，1969-1971，Box 2，Record Group 59，National Archives，College Park，Maryland.
[4]NSSM 1，Situation in Vietnam，January 21，1969，National Security Council Files，Box 365，Nixon Presidential Materials Project，National Archives.
[5]《尼克松1973年对外政策报告》，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73年，第74页。(https://www.daowen.com)
[6]NSSM 36，Vietnamizing the War，April 10，1969，NSC Files，Box 365，Nixon Project，National Archives，College Park，Maryland.
[7]C.L.Sulzberger，Seven Continents and Forty Years，New York：Quadrangle，1977，p.507.
[8]William Shawcross，Sideshow：Kissinger，Nixon and the Destruction of Cambodia，New York：Simon and Schuster，1979，p.32.
[9]William Burr and Jeffrey Kimball，“Nixon's Nuclear Ploy”，Bulletin of the Atomic Scientists，Vol.59，No.1，2003，pp.28-37，72-73.
[10]Roger Morris，Uncertain Greatness：Kissinger and American Foreign Policy，New York：Harper & Row，1977，p.164.
[11]Richard Nixon，RN：The Memoirs of Richard Nixon，New York：Simon and Schuster，1978，p.399.
[12]西摩·赫什：《权力的代价：尼克松执政时期的基辛格》，吴聿衡等译，北京：国际文化出版公司，1991年，第219页。
[13]Jeffrey P.Kimball，Nixon's Vietnam War，Lawrence：University Press of Kansas，1998，p.212.
[14]理查德·尼克松：《不再有越战》，王绍仁等译，北京：世界知识出版社，1999年，第143页。
[15]David L.Anderson ed.，Shadow on the White House：Presidents，and the Vietnam War，1945-1975，Lawrence：University Press of Kansas，1993，p.165.
[16]Tad Szulc，The Illusion of Peace：Foreign Policy in the Nixon Years，New York：Viking Press，1978，pp.65-66.
[17]Gary R.Hess，Vietnam and the United States：Origins and Legacy of War，Boston：Twayne Publishers，1990，p.132.
[18]Robert D.Schulsinger，A Time for War：The United States and Vietnam，1941-1975，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97，p.3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