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小结
拿破仑战争结束后，梅特涅主导下的奥地利外交政策是比较成功的。梅特涅认识到，奥地利的实力已经严重衰落了，这种衰落虽然意味着奥地利对于其他大国不再是威胁，但也意味着奥地利作为平衡者的战略价值下降了。为了挽救奥地利的大国地位，梅特涅主张君主专制的国家应该联合起来打压民族主义和自由主义，避免法国大革命的思想进一步改变欧洲的现状。这一主张得到了俄国的大力支持，所谓“神圣同盟”因此建立起来。如果说俄国是“神圣同盟”的盟主，那么奥地利就是这一机制的协调人。梅特涅的另一个主张是支持欧洲大陆的势力均衡秩序，建立一个由英、俄、普、奥共同主导的“欧洲协调”机制。通过构建这两种地区秩序，已经沦为二流大国的奥地利仍然保有了欧洲大国的地位。
1848年欧洲革命以后，奥地利的国际国内处境变得更加困难，甚至需要俄国的援助才能镇压匈牙利的独立运动。此时，“神圣同盟”已经岌岌可危，20多年没有召开过会议。法国处心积虑想要打破维也纳体系的束缚，因此需要在奥地利和俄国之间制造矛盾。在克里米亚战争期间，既是因为法国的恐吓和压力，也是因为奥地利的贪婪和野心，它选择站在英法一边对抗俄国，从而导致俄奥同盟关系破裂。奥地利的大国地位基本上依靠的是俄国的支持。克里米亚战争以后，奥地利在意大利和中欧的地位就变得十分脆弱，在意大利统一战争和德意志统一战争中先后丢失了原有的利益和地位。对于奥地利这样一个纯粹的地区性大国来说，如果它能牢牢与俄国结成同盟关系，那么至少是一个次优的选择。尽管霸权国英国和奥地利在维持土耳其的完整方面有着重要的共同利益，当时奥地利没有重要到能够和英国结成紧密同盟的程度。在这种情况下，奥地利必须十分小心地处理和俄国的关系，追求有限的地区性目标，并把精力集中于本国的改革与发展上。
不过，在现实中，改革、实施更先进的政治制度，往往是一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统治者宁愿通过对外扩张或者其他方式来转移国内矛盾，也不愿意放弃现有的既得利益。奥匈帝国的情况就是如此。尽管随着工业革命在奥匈帝国的推进，帝国的经济实力有了较大的增强，但是，尖锐的族群矛盾并没有得到缓解。如果奥匈帝国能够继续实施防御性的、有节制的外交政策，集中精力发展自己，那么它在欧洲的大国地位仍然可能得以确保，第一次世界大战甚至也就不会发生。与德国的同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两者在地区秩序上有着共同的战略利益，但是奥匈帝国必须克制自己的野心、避免再犯克里米亚战争那样的错误。虽然俾斯麦打造了一个俄德奥三皇同盟；但是奥匈帝国在巴尔干的野心最终断送了这一同盟。尽管奥匈帝国意识到威廉二世与英国的海军军备竞赛是非常危险和不必要的，它也没有能力阻止德国皇帝的一意孤行。从这个角度来说，与德国的同盟是不错的，但并不是没有问题的。当然，最大的问题在于帝国自身。奥匈帝国国力的增强使得国内的主战派更为自信，在巴尔干追求不切实际的主导秩序地位，却看不到国际战略格局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在奥匈帝国这种非理性的外交政策之下，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炮火最终被点燃了。战争的结果是，奥匈帝国彻底分崩离析，奥地利成为欧洲国际关系中的一个中等国家。
19世纪的奥匈帝国外交政策从两个方面佐证和强调了位置现实主义的观点。一方面，国家应该依据自己现有的实力地位和秩序地位，合理界定本国的整体国家利益，不能追求不切实际的位置性目标。作为非争霸国，奥匈帝国并不具有独霸巴尔干的主导实力地位，因此就必须节制对于主导秩序地位的追求。另一方面，无论是实力地位还是秩序地位、实力关系还是秩序关系，都是可以被改变和调整的。从实力地位和实力关系的角度来说，国家必须能够积极学习先进的制度和技术，在国内改革和创新，利用好现有国际秩序提供的各种有利条件；从秩序地位和秩序关系来说，各国可以通过调整自己的国内政治经济体制和整体国家利益目标，调整本国与现有国际秩序的关系，以及与其他国家的秩序关系。因此，虽然位置现实主义强调国家的整体利益是客观的、位置性的，但并不意味着国家是无所作为的。国家或许短时间内不能改变国际体系的结构，但是却可以调整与其他国家的战略利益关系，而战略利益关系的改变，往往意味着国家的国际环境就会发生实质性的变化。
注释
1. John W. Mason, The Dissolution of the Austro-Hungarian Empire, 1867—1918，NewYork: Routledge, 2014, p.3.
2．方连庆、王炳元、刘金质主编：《国际关系史》（近代卷）（上册），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160页。
3．丁建弘：《德国通史》，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2年版，第136页。
4．美国生活－时代图书公司编著：《帝国的末日·奥匈帝国（公元1848—1918）》，张帆译，济南：山东画报出版社2001年版，第11页。
5．方连庆、王炳元、刘金质主编：《国际关系史》（近代卷）（上册），第210页。
6．[美]亨利·基辛格：《大外交》，顾淑馨等译，海口：海南出版社2012年版，第72—73页。
7．同上书，第75页。
8．方连庆、王炳元、刘金质主编：《国际关系史》（近代卷）（上册），第171页。
9．何蓉：《奥匈帝国》，西安：三秦出版社2001年版，第6页。
10．同上书，第15—16页。
11. John W. Mason, The Dissolution of the Austro-Hungarian Empire, 1867—1918，p.4.
12．韩承文、徐去霞：《一八四八年匈牙利革命与沙皇俄国的反革命武装镇压》，载《历史研究》1978年第3期，第90页。
13. John W. Mason, The Dissolution of the Austro-Hungarian Empire, 1867—1918，p.4.
14. Ibid., p.70.
15. Stephen J. Lee, Aspects of European History 1789—1980，New York: Routledge, 1982, p.68.
16．方连庆、王炳元、刘金质主编：《国际关系史》（近代卷）（上册），第196—197页。
17．同上书，第198—200页。
18．[美]亨利·基辛格：《大外交》，第82页。
19. John W. Mason, The Dissolution of the Austro-Hungarian Empire, 1867—1918，p.4.
20．方连庆、王炳元、刘金质主编：《国际关系史》（近代卷）（上册），第299页。
21．[美]亨利·基辛格：《大外交》，第82页。
22. John W. Mason, The Dissolution of the Austro-Hungarian Empire, 1867—1918，p.5.
23．[美]亨利·基辛格：《大外交》，第87页。
24．何蓉：《奥匈帝国》，第279页。
25．[法]路易·吉拉尔：《拿破仑三世传》，郑德弟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9年版，第207页。
26．方连庆、王炳元、刘金质主编：《国际关系史》（近代卷）（上册），第296—297页。
27. John W. Mason, The Dissolution of the Austro-Hungarian Empire, 1867—1918，p.5.
28．方连庆、王炳元、刘金质主编：《国际关系史》（近代卷）（下册），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367页。
29. John W. Mason, The Dissolution of the Austro-Hungarian Empire, 1867—1918，p.6.
30．方连庆、王炳元、刘金质主编：《国际关系史》（近代卷）（上册），第351页。
31．何蓉：《奥匈帝国》，第8—9页。
32. John W. Mason, The Dissolution of the Austro-Hungarian Empire, 1867—1918，pp.85—86.
33. Samuel R. Williamson, Jr., Austria-Hungary and the Origins of the First World War, Macmillan Education Ltd., 1991, p.19.
34．[奥]埃里希·策尔纳：《奥地利史（从开端至现代）》，李澍泖等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1年版，第523页。
35. Katherine Verdery, “Internal Colonialism in Austria-Hungary,”Ethnic and Racial Studies, Vol.2, July 1979, p.391.
36. Matthew Frye Jacobson, BarbarianVirtues: The United States Encounters Foreign Peoples at Home and Abroad, 1876—1917，New York: Hill and Wang, 2000, p.98.
37．[奥]埃里希·策尔纳：《奥地利史（从开端至现代）》，第530页。
38．同上书，第550页。
39．何蓉：《奥匈帝国》，第239页。
40．同上书，第242页。
41. John W. Mason, The Dissolution of the Austro-Hungarian Empire, 1867—1918，p.55.
42．王绳祖主编：《国际关系史》（第三卷），北京：世界知识出版社1995年版，第16页。
43. J. G．理查德森：《多种文化对革新过程的影响：奥匈帝国和工业革命》，载《科学对社会的影响》1984年Z1期，第81、86页。
44. Max-Stephan Schulze, Engineering and Economic Growth: The Development of Austria-Hungary's Machine-Building Industry in the Late Nineteenth Century，Frankfurt am Main: Peter Lang, 1996, p.80.(https://www.daowen.com)
45. Jean Bérenger, A History of the Habsburg Empire 1700—1918，Addison Wesley Longman Limited, 1997, p.232.
46. B. R. Mitchell, International Historical Statistics: Europe 1750—1988, Basingstoke, England: Macmillan, 1992, pp.410—457.
47．[奥]埃·普里斯特尔：《奥地利简史》，陶梁等译，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72年版，第841页。
48．杜文洁：《货币联盟的宏观经济政策协调——基于奥匈帝国的研究》，载《金融教育研究》2013年第6期，第12页。
49. Max-Stephan Schulze, Engineering and Economic Growth: The Development of Austria-Hungary's Machine-Building Industry in the Late Nineteenth Century，p.295.
50．韩承文、徐去霞：《一八四八年匈牙利革命与沙皇俄国的反革命武装镇压》，第86页。
51. Jean Bérenger, A History of the Habsburg Empire 1700—1918，p.233.
52. John W. Mason, The Dissolution of the Austro-Hungarian Empire, 1867—1918，p.24.
53. Ibid., p.23.
54．何蓉：《奥匈帝国》，第344页。
55. John W. Mason, The Dissolution of the Austro-Hungarian Empire, 1867—1918，p.23.
56．王绳祖主编：《国际关系史》（第三卷），第6—7页。
57. John W. Mason, The Dissolution of the Austro-Hungarian Empire, 1867—1918，pp.53—54.
58．方连庆、王炳元、刘金质主编：《国际关系史》（近代卷）（下册），第368页。
59．王绳祖主编：《国际关系史》（第三卷），第10页。
60．[苏]B. M．赫沃斯托夫编：《外交史》（第2卷），高长荣等译，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79年版，第117、138—139页。
61．[德]奥托·冯·俾斯麦：《思考与回忆》（第2卷），山西大学外语系《思考与回忆》翻译组译，上海：东方出版社1985年版，第165页。
62．王绳祖主编：《国际关系史》（第三卷），第80页。
63．[苏]B. M．赫沃斯托夫编：《外交史》（第2卷），第162页。
64．方连庆、王炳元、刘金质主编：《国际关系史》（近代卷）（下册），第389页。
65. John W. Mason, The Dissolution of the Austro-Hungarian Empire, 1867—1918，p.55.
66. Jeremy King, The Politics of Commemoration in Habsbrug Central Europe，West Lafayette: Bold Strokes Books, 2001, p.148.
67．方连庆、王炳元、刘金质主编：《国际关系史》（近代卷）（下册），第394页。
68．[奥]埃·普里斯特尔：《奥地利简史》，第798页。
69. John W. Mason, The Dissolution of the Austro-Hungarian Empire, 1867—1918，pp.57—58.
70. Ibid., p.58.
71. Ibid., p.59.
72．方连庆、王炳元、刘金质主编：《国际关系史》（近代卷）（下册），第447页。
73. John W. Mason, The Dissolution of the Austro-Hungarian Empire, 1867—1918，p.59.
74. Ibid.p.60.
75．方连庆、王炳元、刘金质主编：《国际关系史》（近代卷）（下册），第531页。
76. John W. Mason, The Dissolution of the Austro-Hungarian Empire, 1867—1918，p.65.
77．方连庆、王炳元、刘金质主编：《国际关系史》（近代卷）（下册），第537页。
78. John W. Mason, The Dissolution of the Austro-Hungarian Empire, 1867—1918，p.89.
79．何蓉：《奥匈帝国》，第408页。
80. John W. Mason, The Dissolution of the Austro-Hungarian Empire, 1867—1918，p.83.
81．方连庆、王炳元、刘金质主编：《国际关系史》（近代卷）（下册），第531页。
82．何蓉：《奥匈帝国》，第407页。
83．方连庆、王炳元、刘金质主编：《国际关系史》（近代卷）（下册），第532页。
84．同上书，第448页。
85. John W. Mason, The Dissolution of the Austro-Hungarian Empire, 1867—1918，p.79.
86．王绳祖主编：《国际关系史》（第三卷），第359页。
87．何蓉：《奥匈帝国》，第421—422页。
88. John W. Mason, The Dissolution of the Austro-Hungarian Empire, 1867—1918，New York: Routledge, 2014, p.71.
89. Ibid., p.72.
(1)今罗马尼亚。——作者注
(2)即奥斯曼。——作者注
(3)指奥匈帝国。——作者注
(4)德奥意三国同盟——作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