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宁市的伏羲女娲神话叙事形态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一、济宁市的伏羲女娲神话叙事形态

济宁地区的伏羲女娲神话有着与其所处的文化区域以及时代背景相适应的文化特色。一方面,在儒家文化的强大影响之下,无论是民间还是官方的伏羲女娲神话叙事似乎都受到了某种程度的抑制。这种抑制表现在伏羲女娲神话故事的相对单一性以及更强调其所具有的史实性质的一面。在课题组的调查中,只有唐王重修和滚磨成亲两个文本是被普遍讲述的,文本相对单一。另外,许多受访者,尤其是男性受访者更愿意讲述庙宇的历史及其他相关史实,而不愿意讲述相关神话传说。当被要求去讲述这些神话传说的时候,讲述者也会下意识地强调这是“传说”而不是“历史”。但另一方面,在新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社会语境中,诸多与伏羲女娲相关的庙宇都作为当地的一种文化资源在政府的支持下得以复兴。在政府的主导下,相关的伏羲女娲祭祀活动变得兴盛,伏羲女娲神话的宣传也一定程度上展开了,伏羲女娲神话的相关叙事有了新的时代特征。还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在现代化与全球化的社会大背景下,随着人们受教育程度的普遍提高以及人口流动性的增强,当地伏羲女娲口承神话叙事日渐式微,代之而起的是新的景观图像叙事与仪式行为叙事。

(一)济宁市的伏羲女娲神话地域分布

山东省济宁市的伏羲女娲神话叙事的主要分布在邹城市、微山县、嘉祥县以及泗水县等地。比较而言,邹城市的相关遗迹较多:郭里镇有羲皇庙遗址、峄山有女娲洞以及女娲造峄的传说(见附录)。另外在邹城市内离孟府孟庙不远,过去还有一人祖庙,今已不复存在,但仍有一条街被命名为人祖庙街,有一医院被命名为人祖医院。除邹城市内的伏羲女娲相关庙宇与景点外,微山县两城镇有伏羲庙,嘉祥县长直集村有伏羲庙,泗水县有伏羲庙遗址,曲阜市有伏羲庙遗址。

以上提及的诸多伏羲庙中,邹城市郭里镇的羲皇庙和微山县两城镇的伏羲庙有明显的对应关系。这两个庙宇相去不远,羲皇庙庙会的时候,有许多两城的乡民来赶庙会,伏羲庙庙会的时候,郭里镇的乡民也会赶去。两个庙宇分享了相似的伏羲女娲神话故事,如唐王重修和滚磨成亲,也有着相似的景观命名,如两个地方都有叫老磨台的景点等。嘉祥县长直集村伏羲庙中的伏羲女娲与其他如太阳奶奶、泰山奶奶诸神一起,还同杨家将中的诸多人物形象共立一庙,具有一定的独特性。另外,济宁地区以嘉祥县武氏祠为代表的汉画像石中也有大量关于伏羲女娲神话图像的呈现,这也是重要的伏羲女娲神话叙事资源。

(二)伏羲女娲神话的叙事形态

传统的伏羲女娲神话叙事形态研究主要关注口承神话。近些年来,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语境中,许多地方的伏羲女娲神话的叙事方式日益从一种民间主导的叙事模式转向一种更趋官方主导的叙事模式。在这种新的叙事模式中,除了传统的民间口承神话叙事之外,新兴的景观图像叙事、仪式行为叙事也开始被广泛采用。济宁地区的伏羲女娲神话叙事形态也明显呈现出这样的特点。例如,在邹城郭里镇爷娘庙村羲皇庙和微山两城镇刘庄村伏羲庙的伏羲女娲神话叙事中,除了传统的口承神话叙事之外,还广泛地存在着伏羲女娲神话的景观图像叙事和仪式行为叙事。

1.以地方景观为中心的口承神话叙事

此类神话叙事仍然是济宁地区最广泛存在的神话叙事方式。在邹城郭里镇羲皇庙和微山两城伏羲庙周边地区的相关神话叙事中,最经常被讲述的就是唐王重修和滚磨成亲两个神话故事。唐王重修的故事的主要情节为:唐王李世民还未当皇帝时领兵打仗,路过该地。人困马乏之时,遇到一位老太太,便向老太太讨吃的和水。老太太拿出一口小锅,在锅里放了一把米煮粥。粥熟之后,李世民的官兵排队舀粥,锅里的粥是“尽喝尽有”,一直到官兵全部吃饱,锅里的粥也没有了。李世民记着老太太的恩德,他得天下之后,便派人来修庙。当地一些人认为该故事中的老太太就是女娲。滚磨成亲的故事的主要情节为:大洪水之后,世上只剩下伏羲女娲兄妹二人。天神让他们兄妹二人成亲繁衍人类,伏羲女娲兄妹二人通过滚磨棋的方式验证天意,结成夫妻,繁衍人类。在郭里镇羲皇庙周边乡民的讲述中,伏羲女娲分别在东凫山和西凫山滚磨棋,磨合在一起的地方叫老磨台。在两城镇伏羲庙周边乡民的讲述中,伏羲女娲则分别是在凤凰山和老磨台山滚磨棋的。目前,滚磨成亲的故事已被列入济宁市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除了这两个最广为人知的故事之外,还有一些与当地地方景观相关的伏羲女娲口承神话,例如,在郭里镇羲皇庙周边还流传着皇井拔杉条的故事(见附录,已被列入邹城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卧奶奶和卧奶奶殿的故事以及女娲和她的十八男十八女的故事等(详见下文)。

整体来说,该地区的伏羲女娲神话口承叙事内容相对集中,通常依托当地伏羲、女娲相关的地方景观展开,内容涉及滚磨成亲、庙宇的建造过程及少量其他相关景观的阐释。当下,随着人们受教育程度的提高以及人口流动的加快,当地愿意而且能够讲述伏羲女娲神话的乡民越来越少。在课题组的访谈中,当被问起伏羲女娲的故事的时候,当地人常常说,我不会讲,你去问有年纪的(5),他们知道。他们所说的有年纪的通常是指70岁以上的老人。

2.伏羲女娲神话的景观图像叙事

景观图像叙事也是伏羲女娲神话叙事的重要方式。济宁市内各区域的伏羲女娲口承神话无不依附于实体景观,例如,各地均有伏羲女娲相关庙宇遗迹,许多地方还修建了新的景观,如邹城羲皇庙旁边新修了朝拜广场,并正在兴建伏羲文化产业园;泗水地区新修建了伏羲广场。这些新景观与旧庙宇一起成为当代伏羲女娲神话的重要表征方式。另外,伏羲女娲神话的图像叙事形态尤为突出。以嘉祥武氏祠为代表的汉画像石中的伏羲女娲神话叙事与当地乡村街头民俗画中的伏羲女娲神话叙事尤其值得一提。

济宁地区以武氏祠为代表的汉画像石以视觉图像的形式呈现了有关伏羲女娲的内容。与当代民间的伏羲女娲的视觉形象不同,目前所见济宁地区的汉画像石中的伏羲女娲形象更为古老。在这些汉画像石中,伏羲女娲均为人首蛇身,通常手持规、矩(也有一些伏羲女娲共同持日),伏羲在左,女娲在右,二者呈交尾状态。例如,在著名的武梁祠西壁画像中,有一幅画了西王母、伏羲、女娲、祝融、神农、黄帝、颛顼、帝喾、尧、舜、禹、桀等古代传说中的帝王图像。其中,伏羲女娲处在画面的第二层最左边,均为人首蛇身。伏羲在左,女娲在右,伏羲执规,女娲执矩,蛇尾相交,他们中间还有一蛇尾小儿。研究者认为这代表了“阴阳交合生殖”的意思。(6)在武氏祠后石室第五石上又有伏羲女娲交尾图。画面中,女娲在右,伏羲在左,女娲持规,伏羲执矩,女娲身后有两个人身蛇尾的侍者,伏羲身后有一肩生双翼,腿作双尾的仙人。在武氏祠左石室第四石上的伏羲头戴斜顶高冠、女娲头戴五梁华冠,女娲执规,伏羲执矩,二者两尾相交,背向而去。(7)除武氏祠中的汉画像石外,济宁市其他地区的汉画像石中也有诸多与伏羲女娲相关的画面。例如,在邹城黄路屯出土的画像石中有一幅伏羲女娲与东王公的画像石,伏羲女娲分列东王公两侧,共同托起一轮太阳。在嘉祥纸坊镇敬老院中发现的一块汉画像石中,有一块上刻一头戴山形冠、三角眼、阔嘴露齿,双足中间垂一尾的仙人,一手抱伏羲,一手抱女娲。伏羲、女娲手中分别持规、矩,长尾卷向身后上方。(8)在微山县两城镇出土的永和四年(139)小祠堂画像石中,有一块描述的是西王母、伏羲、女娲的画面。伏羲女娲分列西王母两侧,伏羲在左,女娲在右,均为人首蛇身,手执便面。(9)整体来说,济宁地区的汉画像石中的伏羲女娲通常是成对出现的,且均为人首蛇身,多数伏羲在画面的左侧,女娲在画面右侧,二者手中分别持规、矩。

图示

图5-1 嘉祥县武氏祠伏羲女娲汉画像石拓片

另外,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时代背景下,由当地政府相关部门推动,当地人也将神话叙事诉诸更为直观的街头民俗画。在口承神话叙事日渐式微的情况下,这种神话叙事方式在乡村街头却日益普遍。与口承神话叙事内容相对单一的特点相比,这类神话叙事的内容却是相对丰富的,涉及文献记载中关于伏羲女娲创世功绩的主要方面。

在郭里镇爷娘庙村主干道的街头上,以庙西村党群服务中心为中心,当地人以民俗画的形式讲述了伏羲女娲的创世神话。主要内容包括伏羲画八卦、女娲补天、伏羲结网捕鱼、伏羲养牺牲以供庖厨、伏羲女娲滚磨成亲、伏羲氏刀耕火种播耕植蔬发展农业等神话内容。其对伏羲女娲相关功绩的描述均来自文献,与当地的伏羲女娲神话的口承叙事和相关景观的关系不大。而微山两城镇的伏羲庙周边村落民俗画中的伏羲女娲神话叙事则具有明显的在地化特征,与当地的口承神话以及当地地方景观密切相关。这些民俗画内容涉及伏羲的主要创世功绩:象天地以创八卦、结网罟以教民渔猎、制嫁娶肇启文明、正姓氏以别血缘、养牺牲以充庖厨、尝百草而制九针、种五谷转向农耕、建房屋成大聚落、作甲历始有年月、造琴瑟摊庆升华、发明工具以济万民、钻木取火以教人熟食、创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制礼仪以教化、以龙命官以分理海内、定四方并分四季。女娲的主要创世功绩:抟土造人、补天、始创笙簧、斩黑龙、治理大洪水等。尽管伏羲女娲的创世功绩描述也主要依据相关文献,但画面所呈现的相关景观却以当地景观为主。例如,当地的凤凰山被视为伏羲画八卦之处的画卦山。在关于伏羲女娲创世功绩的多幅民俗画中凤凰山都被处理成画面的背景,同时当地的伏羲庙也被画在了画面中。

图示

图5-2 邹城市爷娘庙村街头伏羲女娲滚磨成亲民俗画

3.伏羲女娲神话的仪式行为叙事

伏羲女娲神话的仪式行为叙事与民众的信仰生活实践密切相关,例如,河南淮阳太昊陵庙会上的“担经挑”和“人祖经”演唱,实际就表演和唱诵了伏羲女娲的神话故事。(10)今天,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时代背景下,伏羲女娲祭祀大典在各地均有举行。这些新的伏羲女娲祭祀大典成为十分重要的伏羲女娲神话的展演场合。近些年来,在济宁地区,邹城羲皇庙和微山伏羲庙三月三伏羲女娲祭祀大典也成为展示伏羲女娲神话的重要方式。这些祭祀大典将伏羲女娲神话叙事诉诸仪式中所使用的器物、仪式中的舞蹈以及相关歌曲。例如,在邹城羲皇庙遗址的伏羲女娲祭祀大典中,就使用了渔网、陶器等与伏羲创世功绩有关的器物,当地反映伏羲女娲兄妹婚神话的民歌也被配乐演唱。(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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