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值观的融汇:以神话题材影视剧为例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四节
价值观的融汇:以神话题材影视剧为例 (1)

相比起动画片,真人出演的电视剧、电影是更为主流的公共文娱形式。由于真人表演的现场感非常考验编剧和表演功底,因而电影和电视剧也是表达中华创世神话价值观念的重要媒介。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由中华创世神话题材改编的影视剧越来越多,例如《天地传奇》《封神榜》《仙剑奇侠传》《哪吒传奇》等等。

综合来看,神话题材的影视剧对神话的改编无非三种方式:挪用、重塑和解构。近年来学者对于神话题材的影视剧对神话传统的传承和呈现的研究不多,大多是对影视剧中神话题材的形象改编和其中的神话价值的研究。例如陈汝静的文章《影视媒介中的神话主义——以〈远古的传说〉〈天地传奇〉〈哪吒传奇〉等为个案》(2),在神话主义视域下分析了当代的神话影视剧中传统神话的取材,及其呈现在剧中的神话价值。这一个很有价值的话题,和动画片有不同的面向。

因此,本节倾向于通过对神话题材影视剧的分析,探索神话被从传统语境移入现代社会文化语境中的挪用、重塑和解构机制;通过对神话影视剧中对神话传统的创造性转化研究,找出现代社会电子媒介技术、文化产业的发展对神话精神价值的传承带来的影响。

影视剧是当代电子媒介对神话的呈现形式之一,20世纪后半叶,中国现代影视剧迅速发展。神话题材的影视剧在20世纪80年代开始出现,其中一部分神话影视剧的题材是对古籍神话文本的直接挪用。所谓“挪用”就是影视剧编剧直接根据口头或者书面的传统神话文本来改编而成的影视剧,有的甚至就是传统神话文本由文转白。

自古以来,文人对神话文本的挪用就不少见,比如前文所述的女娲神话被多次挪用。影视剧对传统古典神话文本的挪用又有两种挪用方式。其一是对神话文本的直接运用,即对神话文本的直接演绎或将神话文本由文转白;其二是对神话文本进行改编,把多个神话文本改编糅合组成一个完整、系统的神话体系。下面,我们将主要结合《仙剑奇侠传三》《捉妖记》《封神英雄榜》这三部代表性影视剧,对两种挪用方式进行分析。

一、影视剧对古籍神话谱系的直接运用

中国古典神话种类繁多,仅仅在传世文献中记载的就包含了人类起源神话、灾难神话、英雄神话、发明神话等主要类型,它们共同构成了中国古典神话的系统。这些文字性材料,是现代影视剧创作的重要资源。现代神话影视剧大都在力图规避神话“是真是假”的问题,而着力刻画神话的艺术想象力,在影视剧中塑造出一个真人扮演的神话艺术场域。真人扮演是电影、电视剧区别于动画片的主要特征,因此神话影视剧必须考虑演员如何表演的问题,神话中的超自然情节还需借助现代特效技术来实现。

在一部分神话题材的影视剧中,对神话文本的运用基本没有进行改编再创造或者删减,而是完整的、全面的挪用了现有的公认神话文本。比如《仙剑奇侠传三》中女娲后人紫萱和徐长卿的三世纠葛,第一世时他们相见便是紫萱和卖面具的小贩共同讲了一个女娲七日创世和伏羲女娲昆仑山上结亲的神话:

伏羲和女娲呢,他们原本是一对兄妹,可是,宇宙初开的时候,只有他们兄妹两个人,他们住在昆仑山底下,当时没有其他子民,他们俩就想结为夫妻,可是他们又很害羞,那怎么办呢?于是,他们就爬到昆仑山上,问上天:“上天啊,如果你愿意让我们俩结为夫妻的话,就把天上的云合成一团吧,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俩结为夫妻的话,就把云散开吧。”结果你们猜怎么样了?天上的云真的已经结合在一起了,于是他们俩就结为了夫妻,生了好多好多的孩子,现在我们大家都是他们的子孙后代啊。(3)

这里紫萱所说的伏羲女娲兄妹结亲的神话出自唐代李冗的《独异志》:

昔宇宙初开之时,有女娲兄妹二人,在昆仑山,而天下未有人民。议以为夫妻,又自羞耻。兄即与妹上昆仑山,咒曰:“天若遣我兄妹二人为夫妻,而烟悉合;若不,使烟散。”于烟即合。其妹即来就兄。(4)

《仙剑奇侠传三》是根据同名国产单机游戏改编的同名古装玄幻电视剧,由李国立、梁胜权、林玉芬、黄俊文执导,胡歌、霍建华等知名演员联袂主演。剧中紫萱的台词就是完全挪用《独异志》的记载,只不过转译成白话文而已。编剧直接挪用传统古典神话中的文本,把古代文本创编的神话文本融入现代影视剧中,实现了对一个传统神话的完整挪用。

女娲和伏羲的神话是当代中国人家喻户晓的,在民间也有多种口承神话传说。伏羲女娲神话的细节内容虽有在各地、各时代差别,但与二者有关的人类起源“兄妹婚”神话母题是比较普遍的:在《中国神话母题索引》中这一母题为“兄妹始祖生育人类”(5)。女娲在中国古典神话中是人类的始祖,她不仅创造出人类,还肩负保护人类的职责,并且在很长时间里,女娲的形象主要是人首蛇身形象。现代影视剧中常见的女娲形象则主要是人格化(人形化)的女娲——始祖母神形象。并且几乎所有影视剧中的女娲都是正面积极形象。

《仙剑奇侠传三》中的紫萱便是典型,女娲的后人一脉相承,每一代女娲后人诞下的第一个子嗣都是女子,以保护人类为使命。从这个女娲神话影视案例可见,现代影视剧中对古典神话的直接运用不仅仅是体现在神话文本上,神话的人物形象和神话中体现的价值观也同样被直接运用在现代的影视剧中。

自从20世纪40年代第一台计算机诞生,数字媒体技术逐渐运用在影视剧的制作上,让电视剧的视觉效果产生了很大的飞跃,以前依靠抠图、画面剪接、烟雾等传统的特效手段逐渐被电脑特技所取代。20世纪80年代风靡一时的电视剧《封神演义》,就是由简单的现场特效和抠图来完成的。而到21世纪,《仙剑奇侠传》等影视剧中的特效场面则是运用电脑特技效果来完成。比如,其中的打斗场面,或者是神话人物形象,尤其是魔尊重楼、龙葵以及紫萱,都必须靠后期处理才能达到情节效果。

数字媒体技术和电脑特技的发展运用把古典神话中的人物形象以及故事情节更为逼真地呈现在观众面前,把文字或静态的图像变成动态的人物形象和连贯的电视情节。远古洪荒时代的古典神话中蕴含着远古人们的精神内核,现代影视剧对古典神话的直接运用完好的保存了古典神话中的传统内核。数字媒体技术的运用,把古典神话中的精神内核以视觉冲击和全息观赏的方式呈现出来。比如传统女娲神话中,女娲是人类之母,创造了人类,也要保护人类能够延续下去,《仙剑奇侠传三》中女娲后人以保护人类的繁衍为职责,这和传统神话的内核是相一致的。

中国的古典神话种类繁多,且传统的神话文本,无论是书面的神话文本还是口头的神话文本,都是单个的、零碎的神话故事。比如女娲造人的神话和女娲补天的神话最初并没有情节上的关联。女娲造人神话的详细记载出自东汉应劭所作的《风俗通义》:

俗说天地开辟,未有人民,女娲抟黄土作人。剧务力不暇供,乃引绳于泥中,举以为人。(6)

据民间传说,开天辟地时,大地上还没有人类,女娲用手抟了黄土创造了人类,她工作太忙了,以至于一个人的力量远远赶不上自然对人类的需要,于是便引来一条绳子放入泥浆内,然后举起绳子挥洒,溅落的泥点也都变成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而女娲补天的神话常见的文献出处是《列子·汤问》:

然则天地亦物也,物有不足,故昔者女娲氏炼五色石以补其阙;断鳌之足以立四极。(7)

两个神话出自不同典籍且情节并无关联,但后世许多文人的书面作品中有将其关联在一起的,民间口头讲述也有,在电子媒介时代,这种变化就更加明显。编剧把众多单个、零碎的传统神话文本糅合、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情节更为复杂曲折、内容更加丰富、人物更多的文本,而这样的改编并没有改变传统神话文本原本的模样。

把一个个单一的传统神话文本糅合起来挪用,这样的挪用不仅保持了单个神话原本的模样,还使一个单一的神话故事和其他相关的神话被一根绳子串联起来,减少了单个神话中片段化、碎片化的特性,反而让传统神话更加系统化。对古典神话文本改编就是在众多神话中选取一个中心点,这个中心点可以是一个人物,比如女娲,也可以是一个事件或者是一条线索,甚至可以是神话中的世界观背景,再围绕这个中心点将与之相关的人物和故事糅合,成为一个系统化、完整化的叙事。

电影《捉妖记》于2015年夏季上映,该片由蓝色星空影业有限公司、安乐影片有限公司、北京数字印象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等联合出品,由许诚毅执导,白百何、井柏然、钟汉良等主演。《捉妖记》定位是一部奇幻电影,但实际上大量运用了《山海经》的神话素材。该片获得第33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影片提名。《捉妖记》在影片开始时,即向观众交代了故事发生的背景和宇宙观框架:

很久以前,人与万物共存,而其中也包括妖,可人想独占天下,于是向妖宣战,妖输后,被赶进深山,不敢越界,如今,妖界内乱,老妖王被杀,新妖王为了斩草除根,大举屠杀誓死效忠老妖王的前朝旧臣,而此时,老妖后已身怀龙胎,为了躲避新妖王的杀手追杀,在余党的保护下,被迫闯入人间。据说,这龙胎将会颠覆人和妖的世界。(8)

这段台词从“万物有灵”的观点出发,认为世界不仅有人的存在,还有妖的存在,人和妖之间存在争夺生存环境的斗争,该片中也蕴含着浓厚的神话气息,它选取的不是一个故事主线或一个人物,而是一个背景以及世界观框架,人和万物共存,万物有灵,所以有妖,在这一宇宙观背景下,不同种族之间会因为生存条件等发生斗争,在这样的框架下进行再创作。

《捉妖记》上映前,曾在北京中国电影集团公司举行点映,笔者参加了点映。导演到现场与观众交流,他明确说在创作的时候,他常常翻阅《山海经》以寻求灵感。而《捉妖记》的形象塑造确实可以看到《山海经》神兽的影子,这也是《捉妖记》获得观众认可的文化因素。

对神话形象的深耕,是神话类影视剧成败的关键。2013年出品的《封神英雄榜》也比较典型。这部电影以盘古开天辟地、共工和祝融怒触不周山、女娲炼五彩石补天为背景,结合其他神话故事中的人物,如元始天尊、杨戬、李靖、哪吒等,糅合为一个系统的、关于姜子牙的“封神”故事。其叙事以姜子牙为中心人物,串联起了盘古、共工、祝融、女娲等神话人物。这个宏大的神话影视剧不仅挪用了古典神话的宇宙观背景,还挪用了神话人物谱系,把道家的元始天尊和古典神话盘古、女娲以及佛家哪吒等放在一个故事体系内。

《封神英雄榜》延续了“封神”题材影视剧的一贯做法,即营造一个“神话谱系”,众多神祇和英雄汇聚一堂,故事性和戏剧性更吸引人。这些古典神话在典籍的记载上抑或是在口头讲述中都只是只言片语的叙述,当代影视剧对其进行的改编填补了古典神话中有关于神话人物和情节上的空白,让一直以单一形式存在的古典神话有了系统的情节。以往人们了解古典神话时只能通过阅读传统的神话文本,但这样的阅读是零散的,而经过影视剧对古典神话的糅合,可以针对普通民众达到简单的普及作用,且可以形成一个系统化、宏观上的认知。

表5-1 《封神英雄榜》人物出现典籍及时代

图示

这一类直接使用古籍神话的影视剧,其叙事并没有因为电子媒介的使用而摆脱典籍文本的束缚。其人物造型、舞美场景也基本上根据明清以来的视觉素材进行创作。当然,直接化用典籍神话的影视创作,也并非一成不变。编剧将古典神话纳入新的艺术语境,适应了现代的电子媒介技术,并且把不同的神话典籍文本进行糅合创编,使得原本分散的神话片段重新谱系化,从而形成一个“封神宇宙”的文化产业IP。

二、重铸文本:源于古典并立足当代

还有一种神话影视创作,并不直接挪用现成的神话情节或角色,而是基于古典进行改编。影视剧的编剧以古典神话特别是典籍记载为底本,在此基础上对神话的内容、情节、人物进行组合、改编、杂糅,从而产生新的神话体系或者故事线索。这些新的神话文本就是对古典神话文本的重塑。

重塑神话文本和挪用神话文本的区别在于:挪用神话文本不对传统神话单个故事情节、人物、价值观进行改编,只是用现代数字技术对古典神话进行视觉上的改变,不添加现代元素;而重塑神话文本则对传统神话进行了大幅度的改编,只保留神话部分元素,把现代社会的价值观或者其他元素加入其中,是对传统神话文本进行二次创作。

对神话文本进行重塑,既保留了传统神话中的精髓和内涵,又添加了新的当代元素。这些重塑的神话文本中的人物形象和传统的神话中的神话不相同,情节也不一致,甚至增添了原本没有的情节和人物。经过大力改编后创造出的新的人物形象和情节,大都没有传统文本来佐证,神话在此过程中通常会发生较大的改变。下面将以《古剑奇谭》《流浪地球》等神话影视为例,分析当代影视剧对古典神话文本的三种重塑方式。

2014年上映的52集电视连续剧《古剑奇谭》是一部大型真人神话剧,2018年又播出了《古剑奇谭2》。《古剑奇谭》电视剧改编自上海烛龙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研发的仙侠类单机游戏《古剑奇谭:琴心剑魄今何在》,由梁胜权和黄俊文联合执导,邵思涵、逐风担任编剧,于2014年7月2日在湖南卫视首播。这部电视剧在拍摄期间就受到广泛的关注,播放期间,平均收视率同时段排名第一,市场收视份额排名第一,获得了年度最受欢迎电视剧奖。

这部电视剧中的人物大都来自传统神话,例如太子长琴、九尾狐、重明鸟等等,《古剑奇谭》素材取自于《山海经》。《山海经·大荒西经》有云:

有榣山,其上有人,号曰太子长琴。颛顼生老童,老童生祝融,祝融生太子长琴,是处榣山,始作乐风。有五采鸟三名:一曰皇鸟,一曰鸾鸟,一曰凤鸟。(9)

《古剑奇谭》把这一传统神话文本进行改编和扩充,把太子长琴的仙灵一分为二,随着故事情节的发展渐渐引出太子长琴,用电视剧的方式丰富了存在于神话中的榣山以及太子长琴,还有女主角所在的幽都,同样来自《山海经·大荒西经》:

有灵山,巫咸、巫即、巫盼、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十巫,从此升降,百药爰在。(10)

剧中的幽都十巫由此而来。除了这些从《山海经》中改编重塑的神话文本,剧中还有相关神话文本中没有出现的人物——水虺悭臾,他在剧中是太子长琴的好友,水虺原本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水蛇类动物,剧中太子长琴和悭臾成为好友,是经过了重塑后的情节,把一个重新建构出的形象和原本与其毫无关联的神话形象串联在了一起。

表5-2 《古剑奇谭》人物

图示

古典神话的影视改编,大多都建立在“物我合一”的神话思维基础上。传统的古典神话和宗教信仰不可分割,当处于现代社会时,科学理性占据主导。神话影视剧必须进行艺术升华,才能避免古典神话的世界观不适应现代社会的问题。但从另一个角度看,神话是活态的,活形态神话之所以有顽强的生命力就在于它能适应时代和语境的变化。以电影《流浪地球》为例,《流浪地球》是根据著名作家刘慈欣的同名小说改编的科幻电影,自2019年上映后,高居内地票房总排行榜第三名,总票房累计46.18亿(11)。这部电影作为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中国硬科幻电影,获得了极高的赞誉,而这部电影中包含的神话母题,则打破了大众视野里的传统神话世界观。

该片讲述了在不久的未来太阳即将毁灭,太阳系已经不适合人类生存。面对绝境,人类将开启“流浪地球”计划,试图带着地球一起逃离太阳系,寻找人类的新家园的故事。故事发生是以科学技术为前提,灾难是故事发生的背景,太阳即将老化,吞噬其他行星,太阳系不再适应人类的生存。灾难母题是最明显的一个神话母题,也是传统神话中常见的母题类型——世界遭受巨大灾难,即将被毁灭。通常发生的灾难是相同的,无论地球是最终毁灭,还是毁灭后又被更新,发生灾难的原因是多种的,或是对罪恶的惩罚、或是神报复人间、或是神祇之间的斗争、或是人间混乱、抑或是周期性的灾难,其中包含着世界的毁灭与重建。

在这一危机时刻,必然会出现英雄形象,电影中刘培强和刘启不顾自身安危,实现拯救地球的关键一步,除此之外,“拯救地球计划”是全人类的救援计划,不仅仅是中国人参与,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人都参与了救援。英雄也是中国古典神话中重要元素之一,女娲补天、精卫填海、后羿射日都体现了人们对英雄的呼唤与渴望,这是几千年相同的价值追求。但《流浪地球》强调的是集体英雄主义,而不是美式个人英雄主义,这一点是非常符合中国古典神话的价值观的。西方洪水神话都强调个别人以“方舟”逃生,而中国洪水神话则发展出“治水英雄”这一独特类型,这就是两种英雄观的差异。(https://www.daowen.com)

《流浪地球》以科幻电影的形式,在现代科技的基础上建构出不同于传统古典神话的世界观,但科幻电影和神话的世界观又有一定的关联。世界从何而来?人类从何而来?世界何时毁灭?世间的秩序是怎么样的?这些问题在科幻电影和神话中是共通的,盘古开天辟地、女娲造人补天,世界形成,人类繁衍逐渐稳定,社会秩序和道德规范逐渐固定,是古典神话体系下对世界、文明、秩序问题的解释。同样,以《流浪地球》为例,“太阳急速老化,持续膨胀,一百年后太阳会膨胀到吞没整个地球,三百年后,太阳系将不复存在”(12),在这样的灾难背景下,原有的世界观、宇宙观即将崩溃,神话体系构成的秩序和规范即将失序,人类面临重新建构世间秩序和道德的问题,科幻电影讲述的就是新的秩序和道德建构的过程,从这一角度看,科幻电影和神话是如出一辙的。

持马克思主义立场的神话研究者常认为,神话体现的是远古时代先民的价值观,因此神话中有唯心主义成分。当然,许多西方学者也纷纷指出,现代科学和神话的冲突是一个很显见的现象。这些问题也是神话影视剧要处理的。

从目前的中国的神话影视剧创作来看,艺术家们常常倾向于“重塑”,也即“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艺术家们都很注意神话题材呈现出一种怎样的价值观。比如2021年上映的电影《新封神·哪吒重生》就比较注重对神话的重塑。《哪吒重生》不同于以往哪吒系列影视剧,其中哪吒的形象也和古典神话有极大的变化。电影的宇宙观设定为三千年前,那时天地动荡、人神共遇大劫,哪吒的一缕魂魄逃脱了天罗地网转世投胎,在这一世与人间东海市一位酷爱机车的热血青年李云祥人神共生。电影转而叙述龙族对哪吒恩怨并未善罢甘休,有着哪吒元神的李云祥,亦无法逃脱被龙族赶尽杀绝的宿命。于是整个故事就颠覆了以往的哪吒神话。

提起哪吒,人们更多是想起“哪吒闹海”“剔骨削肉”等,而《哪吒重生》却弱化了人们熟知的情节,新加入了人神同体的桥段,把一个家喻户晓的古典神话拆解再重塑,祛除了其中僵化的部分,重新塑造人物形象和构建故事情节,使其颇具有后现代的韵味。

哪吒最早出现在汉译佛经中,唐代郑綮的《开天传信记》中记载,宣律路遇“毗沙王之子哪吒太子”,隋唐时军事家李靖运筹帷幄,那时毗沙门天王在边关盛行,哪吒逐渐和李靖融和,成为托塔天王李靖的三太子。众所周知的哪吒“剔骨还父”的故事最早出现在宋代,具体典籍不可考。《封神演义》和《西游记》的问世让哪吒的故事历经百年的演变成为现在人们所熟悉的哪吒。哪吒剔骨还父的故事虽然充满了反抗封建礼教的风格,但究其本质,哪吒还是顺应天命,反抗封建礼教但不反抗命运。

前文提及的动画片《哪吒之魔童降世》中的核心价值观“我命由我不由天”并不是由该影片喊出的口号,最早是由道家喊出的,东晋葛洪在《抱朴子》中引早期道家经典说:“我命在我不在天,还丹成金亿万年。”(13)这里的“命”与现代理解的“命”有很大的区别,道家的“命”指的是生命而不是命运,道家认为修炼和丹药可以让人生命延长亿万年。中国古代的命运观主要强调宿命论,儒家就是代表,《论语·颜渊》中有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14)《论语·为政》中有言:“五十而知天命。”(15)这些观念都透露出古代人“天人感应”“天人合一”的宇宙观。

这些认识代表了中国古代文人的价值观,所谓顺应天命其实是道德层面的合法性和正当性。在神话中,女娲和伏羲结亲是顺应了天命,战争神话也是顺应正义战胜邪恶的使命。后来随着佛教的传入和道教的兴盛,佛教相信因果,道教认为“我命在我不在天”,三者融合奠定了中国古代命运观的基调: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其基础仍然是顺应天命。那么电影所说的“我命由我不由天”是如何演变成“反抗命运”的呢?这可能与好莱坞电影文化的侵染有关。美国好莱坞电影所宣扬的美国社会的价值观之一——个人主义,注重自我,张扬个性,重视个人利益(特别是财产)的天然合法性,这和中国传统价值观是相悖的。《哪吒之魔童降世》或多或少受到这种个人主义价值观的影响,打破传统哪吒神话的命运观,融入类似于好莱坞个人主义的精神,张扬哪吒不认命、活出自我的个性,从而喊出了“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口号。

《哪吒之魔童降世》把这个口号赋予哪吒,使哪吒故事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新”。由于传统哪吒故事深入人心,无论情节、形象怎么创新都无法突破时空的壁垒,只能从价值观入手,打破传统哪吒故事的束缚,重塑哪吒的价值观,把反抗父权升华到反抗命运,把哪吒悲剧的起因由封建父权转为命运,“我命由我不由天”在重塑后的哪吒故事中喊出来,力量更强,也更加契合现代社会人们的生存现状。但是这毕竟是模仿外来影视文化,而与本土文化土壤不连通,因此这也是观众批评《哪吒之魔童降世》最集中的一点。由此可见,中国神话题材的影视创作,要想在精神价值层面征服观众,是需要下大功夫的。

三、“技术赋能”与“精神价值”如何平衡

约瑟夫·坎贝尔认为“现代社会是一个解构神话的社会”(16),传统神话在现代社会已经失去了原有的神圣性,人们转而用科学来解释世界,在现代这样一个解构神话的时代,以人为中心的传统古典神话已经不再适应现代文化语境,传统古典神话中神祇所做出的行为都是围绕人类,或者是给人类降下灾祸,或者是不忍心人类受难给人类带来帮助;而现代科学产生后,以往需要神话来解释的现象和行为都能被现代科学所解释,科学和神话的冲突解构了传统古典神话,神话不再是人类信仰的依托,神圣性也被消解。当代影视剧对神话的解构打碎了大众眼中传统古典神话的固化形象,以一种全新的形式来讲述古典神话,从而引起现代人对古典神话新的讨论。

电影《祖宗十九代》即为分析当代影视剧对古典神话的解构的典型例子。《祖宗十九代》是由郭德纲执导,岳云鹏、吴京、井柏然、林志玲、王宝强等主演的奇幻喜剧片,该片于2018年2月16日上映。该片讲述了立志成为作家却因为颜值低而一事无成的贝小贝,因为一本家谱而穿越民国、清朝、明朝、晋朝和上古,企图拯救自己的颜值,最终收获自信,从而发生转变的故事。该片以戏谑搞笑的形式来对古典神话进行解构,贝小贝最终穿越到上古时代,看到神农尝百草,共工和祝融比试,夸父逐日和女娲造人。该片用戏谑的语言和风格消解了神话的神圣性,神农尝百草不会死,是因为他的胃可以包容万物;夸父逐日不再是一个严肃悲壮的英雄故事,他追逐的是他的人生意义;女娲造人时也会失误,把原本要做的饼捏成了人,也就是主角贝小贝。这种对神话戏谑的解构体现了当代影视艺术家对传统古典神话态度的改变,随着古典神话在影视剧中的运用,传统古典神话的神圣性、宏大性逐渐消解。

传统的古典神话体现了神话思维支配下的文艺创造,女娲造人解答了人类是从哪里来的问题,神农尝百草回答了药草可以医用的起源。原始先民用自己的智慧来回答当时困扰他们的重大问题,古典神话中的意象和元素作为原始思维的表现形式,代表了古典神话在原始文化中的作用。当代影视剧对古典神话进行有意识的现代化解构,神话人物和意象与现代的事物发生了复杂的关系。比如在神农叙事里植入了现代化的消化系统,给女娲加入了现代人的思维,在夸父逐日中加入人生的意义这一观点。

对古典神话的解构是影视艺术家有意识的行为。古典神话是最能代表中国传统思维的典型,这一思维和其他地区的文化传统等有着根本的区别,面对现代外来文化的冲击以及社会现实,现代影视艺术家需要通过解构神话来回应这一变化。《祖宗十九代》中有一个“颜值至上”的重要观念,主人公贝小贝有写作才华却没有颜值,所以一开始自己的作品只能署别人的名,虽然最后的签售会没有改变任何现状,但通过反讽的表达方法,批判了现实社会中“颜值至上”的错误观念。但该片对神话的戏谑也招致批评,神话题材重述、重构的尺度也值得我们重视。神话改编如何取得平衡,赢得观众认可,是一门高难度功课。

现代影视艺术家对传统古典神话的解构消解了古典神话的传统模式,赋予古典神话新的表达方式,这种对传统古典神话的解构表明了现代人对人类生存以及人生意义的思考以及神话信仰的消解,古典神话在解构的过程中失去了神圣性和信仰力,但在解构的过程中找到了与现代科学以及社会现实和平相处的接口。

在传统社会,神话为人类提供了秩序和道义,也维持了人类内心的稳定和平和,为人类提供心灵庇护所,以抵抗心灵的混乱无序。而在现代社会,神话的功能被科学和理性所取代,现代社会是一个“祛魅”的时代。神话在这一阶段的传承同样是如祝鹏程所言的“祛魅型传承”(17)。随着技术的发展,人们不再认为世界由超自然的力量所支配,神话代表的是非理性,“祛魅”则代表神话世界观的崩溃。现代社会中的神话不再仅仅是(或者往往不是)“神圣的叙事”,人们不再寄望于从神话中寻找心灵的皈依,人代替神成为自己精神和心灵的主宰,世界进入一个没有神圣和超越的时代。当代人看待神话的情绪,更多的是一种“文化寻根”。在这样的时代中,神话的复归意味着神话信仰和科学理性之间的冲突矛盾必须得到调和,神话进入这个“解构神话”的社会,必然会带来信仰的缺失。而科学理性同样会排斥神话的进入,但科学理性与神话思维原本并不矛盾。在科学时代,神话更应该以“精神资源”的形式继续表达那些直抵人心的创造时刻。

从神话形态论的角度看,神话影视剧也是中国神话千年传承链条的一环,是一种新的神话形态——媒介形态。李子贤将中国传统神话分为活形态、过渡形态和干枯的文献形态。我们惯常接触的典籍神话属于失活的、被写定的形态,而脱离了仪式生活的口头神话则属于过渡形态,这两类神话都很容易随着抄写、讲述、重述而快速变迁。活态神话由于和民俗、仪式、宗教信仰、文艺捆绑在一起,其变化速度不会特别快。活态神话相比于典籍神话和口头神话更加具有活力,它存在于人们的民俗生活制度中。从这个意义上讲,影视中的神话,就是深度嵌入当代人日常生活和文化制度中的。艺术家的神话影视创作,观众的接受与批评,资本的运作,其实可以看做是另一种神话的“活形态”。现代数字技术和神话的结合能够让传统的神话产生新的生命力。

随着电视电影技术的发展和电视的普及,神话影视剧对传播神话、活化神话的贡献,已经远超文献。随着互联网的崛起,新媒体传播神话的数量级更是书面文本望尘莫及的。20世纪80年代,电视刚刚进入中国人的家庭,也差不多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影视剧创作开始加入神话元素。比如1985年播出,由香港亚视推出的三十集电视连续剧《八仙过海》,改编自脍炙人口的八仙过海传说(或曰仙话),成为了一代经典电视剧。许多“70后”对八仙过海的画面性认知,大都与这部电视剧有关。1990年的电视连续剧《封神榜》是神话电视剧的一次成功的尝试,那个时候电视已经比较普及。哪吒、杨戬、元始天尊、南极仙翁等人因为这部电视剧更加深入人心,让人眼前一亮。从此以后神话题材的影视剧逐渐发展起来。

到2009年的电视连续剧《天地传奇》,互联网已经开始普及,这个电视剧取材于流传于民间的女娲伏羲神话,全剧围绕着女娲和伏羲创世来展开,其中加入了洪水之后伏羲女娲兄妹结亲,抟土造人,定姓氏,以及伏羲结网捕鱼、遍传薪火兴庖厨、树艺五谷、解民饥荒肇农耕,共工祝融怒触不周山,女娲补天等神话,但这部电视剧就不如《封神榜》留给观众的印象深。这时候以神话为原型的各种网络小说、穿越文学开始兴起,大大冲击了传统电视的收视。

影视剧作为当代电子媒介之一,“对古典神话的传播就是一种群体性的再创造传播,编剧、导演、演员都是传播主体”(18),将古典神话影视化,把书面或者口头的神话用真人演绎的方式呈现出来,把简单的文字符号转化为视听语言,采用亦真亦幻的表达效果,把平面的、虚构的神话故事和神话人物真实地呈现出来,扩大了神话在现代的传播范围,缩短了现代人和古典神话的距离,打破了现代人和古典神话之间横亘的时间差,让人们身临其境地去享受和理解古典神话,让古典神话在不同的文化语境中碰撞。

以电子媒介为载体实现“神话的复归”,意味着科学技术突破了传统神话宇宙观对人们的束缚,开启了一个神话重述的热潮。但影视剧反过来也会禁锢人们的神话想象和个性思维,脑海中都是千篇一律的影视画面。因此,神话内涵和科学技术的结合,如何找到平衡点,非常考验我们。在工具理性和实用主义支配下的世界,必然会导致人类心灵的崩塌和混乱,在一定意义上来说是由于缺乏敬畏和信仰。而现代社会中,神话的信仰甚至宗教已经无法同过去一样成为人类内心的归宿,在这样的情境下,技术赋能之下的神话重述,有可能塑造出一种赛博时代的“新神圣叙事”。特别是2010年之后雨后春笋般出现的《山海经》文艺热潮,让当代年轻人重新找到了数字空间里的文化之根。

当然,现阶段中国的神话影视剧,还达不到“神话复归”那样的积极影响,主要是作品质量还不能满足大多数观众的精神需求。在上文提到的问卷调查中,关于“您觉得国产神话影视剧对神话的改编怎么样?(单选)”这一问题的选项中,有51.4%的观众选择了“有创新,丰富了传统神话的内涵”这一选项,但有48.6%的人选择了“改编的一般,对传统神话的传承没有什么作用”和“破坏了传统神话的内涵,不太好”的选项。从这个数据分析可以看出,几乎有一半的观众对现有的中国神话影视剧不满意,这说明我们的创作速度跟不上民众精神需求的提升。

神话影视剧对古典神话的挪用、重塑和解构首先造成了古典神话表现形式的改变,传统的神话表现形式大都依靠文字、口头讲述或者图片,比如墓葬、壁画等。现代影视剧把古典神话和数字技术相结合,加上电脑特效技术,古典神话中的人物以及故事情节被真人演绎。观众的观影水平也大大提高,评价取向相比以前更加多元化,对古典神话的表现形式的要求也更加苛刻。现代神话影视剧在更新神话表现形式的时候也同时消解了神话的信仰神圣性,神话影视剧对古典神话的重构和解构甚至以戏谑的方式来讲述神话,让古典神话从神坛走了下来。

另一方面,神话影视剧只是选取一个或几个重要的神话故事或人物来进行现代技术的改编,这就造成了古典神话的再次碎片化,观众更倾向于从观看影视剧而不是阅读书籍来获取古典神话知识,这就造成观众认知里的古典神话是零散的,无法形成谱系,这不利于传播传统古典神话中蕴含的价值观以及精神内涵。

阿道尔诺(Theodor Wiesengrund Adorno,1903—1969)和霍克海默(M. Max Horkheimer,1895—1973)在《启蒙辩证法》一书中特别强调:“文化产业把旧的面熟悉的东西熔铸成一种新的特质。”(19)“熔铸”其实就是一种生长过程,尤其对中华创世神话而言,其文脉未曾中断,当代的再创作也就显得有根基、有传统。文化产业作为一种特殊的文化形态和特殊的经济形态,影响着人们对不同的事物的看法和态度,所以现代社会中人们眼中的文化产业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文化创作。

那么如何评价影视作品对古典神话传承的影响?神话题材影视剧的出现对于传统神话来说,无疑相对及时地让其重新焕发出了新的活力。传统的典籍神话和口传神话虽然很长时期内是传承神话的主要形式,但由于现代社会的快速发展,媒体技术发展迅速,影视剧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日益占有重要地位。人们休闲娱乐都离不开影视剧,在当代人心里,传统神话的神圣性已经不如远古时代,当代的神话不仅仅只是和宗教仪式结合在一起,更多的是被融入文学、媒介、互联网等领域。在这样的新语境中,神话已经拥有了数字化属性,我们不能再用文字和口传时代的标准来衡量神话。也许从单个神话文本来讲,影视剧的改变也许是失败的、流行一时的,但从电影发明以来,人类利用神话创作的影视剧已经是一宗巨量文献遗产,我们无法忽视。

此外,当代数字文化语境对传统神话的挪用、重塑和解构,对当代“数字原住民”的一代人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文化语境有两个方面,一是文化习俗,是人类在社会生活中世代相传,沿袭而成的生活模式。然而传统的古典神话并不适应于现代人的文化习俗,因此就需要对传统的神话表现形式进行“文化调适”,影视恰恰是通过挪用和重塑神话进行“文化调适”的重要技术手段。其二,文化语境也是社会规范,包括价值观、世界观和公共道德。古典神话中有不少内容与当代社会规则不匹配,这也需要我们对其进行适当的改造。

传统古典神话在信仰层面的“神圣性”虽然日趋减弱,但是却塑造出数字语境下的“文化自信”和“文化寻根”的价值旨归。于是,中华创世神话的精神内涵也发生了变化,神话可以标志中华文明的根脉、中华文化的文化自信、中华美学的现代创新。在互联网时代,神话不再是一个封闭的体系,互联网以及相关的文化产业为古典神话的传承提供了新的场域,神话影视剧与互联网的结合,也催生和突破了传统媒介的“神话网络剧”和“神话短视频”。

对传统中华创世神话进行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是新时代赋予神话学从业者的新使命,同时也是时代给予神话重述的新机遇。本节所论述的现代神话影视剧,作为当代文化产业的重要IP集群。如果能产出高质量的、符合观众精神需求的神话影视作品,它对当代社会能够产生不可小觑的影响。比如神话影视剧能够直接为当代科幻电影和科幻文学提供镜鉴;中华创世神话的文化魅力,能够帮助“爱国”“富强”“文明”“自由”这些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深入人心;中华创世神话与现代科技相融合,也能够创造出像汉画像那样的,具有我们时代特征的“新神话”。

神话影视剧的分析,也提示我们,神话学的研究不应该局限于对古典神话的溯源考证,神话传统赖以生存的文化语境会随发展而发生改变,神话学研究理应开拓“朝向当下”的面向。除了从神话学角度分析神话影视剧的得失,也应该开展针对神话题材文艺作品的文学理论评论。

表5-3 中国神话电视剧举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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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5-4 中国神话电影举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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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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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本节由张多与高雪(云南大学中文系2017级汉语言文学专业学生)合作完成。

(2) 参见杨利慧等:《神话主义:遗产旅游与电子媒介中的神话挪用与重构》,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0年版。

(3) 《仙剑奇侠传三》台词。

(4) (唐)李冗:《独异志》,中华书局1983年版,第79页。

(5) 杨利慧、张成福:《中国神话母题索引》,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8年版,第425页。

(6) (东汉)应劭撰,王利器校注:《风俗通义校注》,中华书局1981年版,第601页。

(7) 《列子》,景中译注,中华书局2007年版,第135页。

(8) 电影《捉妖记》台词。

(9) 袁珂:《山海经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版,第395页。

(10) 袁珂:《山海经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版,第396页。

(11) 引自“内地电影票房总排行榜”,载总票房—电影票房排行榜—电影票房数据库http://58921.com/alltime,2021年2月8日。

(12) 电影《流浪地球》台词。

(13) 王明撰:《抱朴子内篇校释》,中华书局1996年版,第287页。

(14) 钱穆:《论语新解》,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2年版,第24页。

(15) 同上书,第278页。

(16) [美]约瑟夫·坎贝尔、比尔·莫耶斯:《神话的力量》,朱侃如译,浙江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第22页。

(17) 祝鹏程:《“祛魅型传承”:从神话主义看新媒体时代的神话讲述》,《民俗研究》2017年第6期。

(18) 卢兴:《电子媒介视域下中国现代文学经典研究》,辽宁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14年。

(19) [德]马克斯·霍克海默、西奥多·阿道尔诺:《启蒙辩证法(哲学断片)》,渠敬东、曹卫东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107—15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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