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语

2020年末至2021年初，拜登执政，美俄《新限制战略核武器条约》续签，英国协议“脱欧”，中国签署《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中欧投资协定，并宣布争取加入《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世界局势似乎出现了一线调整与缓和的机遇。但与此同时，国际疫情仍然在延续，世界经济低迷与地区的、各国内部阶层间的差距还在持续扩大，尤其是关于大国间抗争的预言还时不时惊扰着这个多灾多难的世界。这些变化表明：自特朗普时期大国关系一度“脱轨”后，世界来到了一个究竟是会有所调整、趋于缓和，还是持续对抗、进一步趋于高度动荡的十字路口。

一、全球转型的“再转型”

伴随20世纪80年代开始的全球化，一个包蕴宏阔的全球转型进程随之降临。当代全球转型，指这样的“三位一体”：（1）各国内部体制转型；（2）国际秩序改革与重组；（3）作为内外变迁连接物的对外政策与战略。

全球转型可分为几个阶段：世纪之交之前全球转型，以欧美为导向。从世纪之交一直到2020年，全球转型逐渐转化为一个多元、多样、多极的新发展阶段。这两个阶段分别用了20年左右时间，共约40年。与前相比，当前全球转型的“再转型”阶段可能具有以下演进趋势。

第一，内部危机与对外竞争进一步错纵交织。世纪之交进入危机多发期后，冲突频率加快、烈度提升，且像病毒一样，从东方向西方蔓延。先是科索沃危机、“9·11”事件、伊拉克战争、2008年金融危机，这是第一波。而后是“阿拉伯之春”、叙利亚与乌克兰危机，这是第二波。到第三波的地区危机，已向欧美延伸。欧洲难民危机、英国脱欧，直到美国大选后国会山暴乱。这表明世界霸主本身已成为危机和动荡中心。这样的局面下，美国将花巨大精力应付国内对峙的“特朗普后遗症”。拜登首次对外政策声明在宣布美国回到世界领导地位的同时，强调：“我们在国外采取每一项行动时，须将每一个美国工人家庭放在心上。服务于美国中产阶级的对外政策，首先应当聚焦于我们国内的生态——经济恢复工作。”在此同时，欧盟亟须调处英国脱欧后的内部问题，而欧盟支柱德国亦面临“后默克尔时期”的内部挑战。俄罗斯将面对经济下降与实施“2024议程”的严峻考验。然而，关注内部事务，完全不意味着放弃对外抗争。美国仍以中俄为主要对手，态度依然强硬，虽掣肘过多、力不从心，但仍可能以拉帮结派遏制中俄，以强化对外抗争来赢得国内党争中的胜出。

第二，“再转型”时期的动荡风险，意味着坚守和平选项的必要与可能。当代冲突与战争风险来源于：（1）结盟对抗；（2）意识形态偏见划分世界；（3）妖魔化和羞辱竞争对手；（4）挑拨离间破坏稳定与侵犯主权；（5）强权霸凌等等。基辛格预言，中美若无合作基础，将爆发类似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风险。但是，事实表明，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体制基础，大国关系（特别是大国三边关系的活跃）和中国签署RCEP、中欧投资协定等区域合作等的一系列推进，尤其是普遍不愿意选边、不结盟和奉行中立的国际意愿，包括中美元首多次沟通，探索如何划定“红线”，这些基本因素与趋势，都意味着制约战争冒险的可能性。“再转型”期的高度风险并不排除逐步积累、转危为机的和平选择的国际机遇。

第三，新兴力量赶超欧美节奏加快，总体而言，对华需求与制约并存。虽然全球化受阻、世界经济下行，但文明、地理、气候、人口等长时段因素凸显，助推东西方力量对比变化。世界重心加快向亚洲转移。新兴国家与欧美在世界事务中的权重，从犬牙交错、日益接近，已经发展到经济总量赶超可期。新冠肺炎疫情下各国对华需求激增，证明合作大势不可阻挡，同时既合作、又激烈竞争的复杂局面也势必长期并存。

第四，“再转型”阶段，无论东西，新兴经济体与欧美都面临着紧迫而艰难的国内治理体制改革的需要。其一，内政入手、解救危机的历史惯性能否重现？引人高度关注。20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美国从罗斯福新政入手，改革内政，才克服危机，振兴国力，然后取得第二次世界大战胜利。20世纪70年代末的大危机中，英美以“私有化”改革内政，才走出危机，并掀动了全球化进程，取得引领世界潮流的先机。所以，能否从内政入手、不去过度对外挑战，2021年后的若干年是一个重要窗口期。其二，能否由内而外，走向大国协调的前景并不确定；2008年危机后七国集团走向二十国集团的重大结构变化也是难以再现，说到底，西方寻找外敌来弛缓内部分裂的惯性，很难根除。但是大国间争取宏观政策协调——从共同抗疫、协调经济下行期的经济，乃至相互借鉴如何处理政府间和垄断大企业之间关系这样的尖端话题等——大国互动依然有很多可寻觅的机会。

第五，“再转型”期的国际发展方向未定，但秩序演进的历史逻辑有例可循。与人类历史上的每一次国际秩序更替相比较，1648年威斯特伐利亚体系预示着“欧洲内部多元化”的诞生。1814年维也纳体系是英、俄、奥、普等“多文明、诸帝国共治”的确立。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的雅尔塔体系，证明了超越意识形态的“美、苏、中、英、法”大国共处阶段的来临。总之，日益走向多元化、多极化、多样化，同时始终会形成力量中心，几乎是世界秩序每一次更替的选择方向。因此，21世纪的世界秩序转换，也依然可能最终走上这一历史轨迹。

第六，危机处理的战略战术，成为“再转型”期大国互动较量的重要方面。总结全球转型中、特别是“再转型”以来的危机处理案例，可以发现：美国的内外战略，相当程度上起自冷战终结后“单极世界”理念导引的过度扩张，突出表现为北约东扩和“9·11”事件时的“认知偏差”与相关的危机处理方式。当时新保守主义思潮推动下的小布什政府，急于借反击恐怖主义攻击之机，以意识形态为纲，实行大规模全球扩张。这才有了“颜色革命”、“阿拉伯之春”、乌克兰危机，乃至于最后欧美自己国内爆发大规模危机这样的“现世报”活剧。相比之下，面对疫情和极限施压的巨大压力，中国在坚定不移地应对外部压力之后，决心签署RCEP、中欧投资协定，宣布中方愿意加入CPTPP，借势发力，以这一系列的重要战略调整，彰显和平发展、改革开放的历史性选择的定力。两相对比之下，孰优孰劣，不言自明。

2024年前后，全球转型中的“再转型”将会处于一个前所未见的重要节点。2024年，美国、俄罗斯、印度等大国的大选，将会是深刻影响未来国际与各大国较长时段走向的关键事项。包括让世人十分关注的台湾地区选举。关键性边缘地区的政治变化，一向是影响大国关系走向的重要诱因。而在此前后的世界经济走势是否能够摆脱疫情与各类危机的阴影，走向一个相对平稳的复苏与发展阶段，依然是一个影响全局的基本因素。尤其是，无论是持续多年的地缘政治危机，还是突发性地区冲突，包括贸易争端、制裁战与高科技领域等各类抗争，将如何作用于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乃是最不可确定、但又非常可能伴随上述国内政治与世界经济变化，对于整个“再转型”的路径产生重大影响。

总之，未来几年的大小危机四伏，势所必然。但是，转危为机的机遇和空间，也依然存在。万般皆取决于能否事在人为。

二、以2024为目标的俄式应对

2020年，在非常形势之下，俄罗斯并未局限于抗疫，而是推出一系列重大举措：以2024年为度，规划12个国家重大项目；以超越2024年普京第四任总统期限的宪政改革，推动构建“长久国家”的实验；瞄准2024年美国下一轮大选可能的政治变局，开始排兵布阵。

2020年早春，俄宪法修正案通过。无论普京本人做出何种决定，新宪法为他可能继任总统至2036年做好了铺垫。普京力主全民公决，以合乎法定多数民意来决定他本人去留，并建立议会与行政间适度分权、总统权限继续加强的总统制。俄罗斯构建“长久国家”的努力得到了多数舆论的支持。纳瓦尔内发起的抗议，欧美舆论的巨大压力，难以撼动普京的政治基础。最新民调表明：对纳瓦尔内的支持率仅为20%。普京的支持率虽稍受影响，但基本维持在64%—65%的高水平（根据列瓦达和全俄舆论中心两种统计）。其缘由，恰如俄罗斯自由派精神领袖叶甫盖尼·雅辛在第一次乌克兰危机之后所言：“危难之中，是普京拯救了俄罗斯。”

疫情中，普京发布7月法令，公布2030年俄罗斯经济的远景规划，放弃原有进入全球经济五强的目标，不再提增长和转入服务型经济模式，不设定具体增长指标；承诺2030年国内生产总值高于全球平均增长、普通教育质量进世界前十、贫困水平比2017年降一半；提出非资源、非能源产品出口增长70%，也即，未来10年内基本改变能源依附型经济模式的关键目标。能源部长诺瓦克近称：“能源时代已经终结。”如果这并非戏言，那么，今后10年俄罗斯改革能源依附型经济模式，面临的不光是产业结构、制度模式，而且是国内利益结构的重大、且必定十分艰难的改变。因此，确保稳健的国内政治经济进程，合乎逻辑。

在对外关系上，瓦尔代论坛2020年度报告提出 “民主—专制主义”的二元论意识形态话语已失去意义，自由主义国际秩序已终结，最不利情况下达尔文主义可能成为国际政治规范。报告强调：加强联合国的作用，力争避免中美两极对抗成为现实。而2020年另一份“对外政策新思想”的《卡拉加诺夫报告》认为：其一，“美+”—“中+”两个不均衡的力量中心正在形成；其二，欧洲错失了成为（与俄罗斯联合的）新世界秩序第三支柱的机会；其三，作为独立力量中心的俄罗斯应成为：和平的主要支持者、国家自由选择发展道路（主权）的担保者、反对霸权主义与“新不结盟”领导者，及地球环境的维护者这四大角色。该报告尖锐批评当代精英水准下降，大国抗衡连冷战水平都不如；坦率提出以往“多极化”概念缺乏吸引力，力主战略均衡。该报告认为，中国的“命运共同体”和俄罗斯的爱国主义和保守主义，及各种左、右倾民族主义，社会不满和“绿色”激进主义将填补意识形态真空。报告高度强调中俄合作的战略意义。⁽¹⁾

拜登接任后，美俄《新削减战略核武器协定》续签五年，对于阻止两国关系下滑产生一定作用。然而，不光以往每次领导人更替后的“重启”美俄关系难以重现，而且，拜登在就任后首次外交政策演说中点名普京，就俄罗斯所谓“干预大选、网络攻击、施毒公民”等事项进行公开批评，要求“无条件立即释放纳瓦尔内”，并称美国将“不惜代价地应对俄罗斯以捍卫本国利益与人民”。因此，不能排除美俄关系再次恶化的可能性。⁽²⁾原因在于：（1）“太阳风”黑客事件、纳瓦尔内抗议等事件为依然延续的对俄制裁火上浇油。（2）俄罗斯10年来经济不如人意，但军队的武器装备现代化已实现70%的预期目标。美俄抗争难以轻易降温。美国战略司令部司令和海军将领近日甚至公开警告：“冷战后与敌对核大国不可能发生直接武装冲突的舒适生活已经结束”，“美国必须做好与中、俄发生核战争的准备。”⁽³⁾（3）在北极等战略要地，俄美竞争势在必行；在气候问题上，作为能源大国的俄罗斯也难免与欧美发生摩擦。（4）拜登任用的负责对俄事务关键职位的官员人选中，既有历次危机中对俄态度十分强硬者，也有主张对俄沟通、反对过分倚仗武力，尤其是反对北约过度东扩者，因此，美国尔后的对俄政策势必在内部相互掣肘，难定于一尊。⁽⁴⁾（5）富于戏剧性的是，菲利普·埃利奥特在《时代》周刊撰文认为：拜登不会像特朗普，也不会是奥巴马，而更像是里根时期的对俄立场。但是，在笔者看来，拜登虽比里根有更丰富的政治经验，但他不具备撒切尔、里根这一代西方政治家所具备的时代条件。美国国内的烽烟四起，早已不是里根时代的美国可以号令天下的光景。因此，拜登对俄态度强硬、美俄关系降到历史低点，虽不意味着美俄双方已不能沟通与妥协，但犹如上述美国高官的警告，存在着重大对抗，包括核对抗的风险。

俄罗斯与欧洲关系始终具有双重特征：一方面，俄欧间有着深厚的传统渊源和密切经济联系，另一方面，俄欧间有着难以克服的意识形态与安全困境，美国也势必从中作梗，掣肘双边关系。德俄双方目前希望通过设立环保基金的方式，试图免遭制裁，以保“北溪-2”天然气管线推进，这是俄欧经济联系的命脉。但是，在这一问题上拜登以两党支持为背景，不会轻易顺从俄欧接近。最为坚定地推动这一项目的默克尔在大选后即会离去，而默克尔党内骨干，居然都还曾持反对“北溪-2”天然气管线的态度。除了波兰、波罗的海国家之外，连法国也一度追随美国对管线项目施加压力。乌克兰危机仍然水深火热。欧洲对支持反对派纳瓦尔内，甚至表现出比美国更高的政治热情。其中问题之一，欧盟对俄立场到底受到美国多大的影响？德国马歇尔基金会的巴黎办公室主任霍普·舍费尔说：在美国当前内政困境下，“欧洲国家可能会发现一个比期待中更加内向的美国政府”⁽⁵⁾。言下之意，欧洲对俄立场并非全然来自美国。问题之二，2021年德国大选、2022年法国大选，将大大限制欧洲国家的回旋余地。⁽⁶⁾但如果进一步仔细观察可以发现，欧俄关系还存有若干理性的表现：首先，与十多年前的欧俄关系颇多“欧俄共同空间”“欧洲安全共同体”一类口号相比，双方已经放弃幻想，不再为建立关系而建立关系。其次，政治危机并没有太多地影响经济。比如，欧洲制裁对俄罗斯宏观经济影响有限，特别是对企业并未过多进行报复。这是当时与美俄关系有所不同的地方。(https://www.daowen.com)

就在俄罗斯向全球伸展的同时，其周边地区却前所未有地动荡不定。无论是白俄罗斯总统大选引起的风波，还是纳卡地区的争端，包括吉尔吉斯斯坦所出现的政治变动。原苏联加盟共和国出现的这些变化，究竟是“颜色革命”所致，还是“帝国崩溃”的惯性？抑或，当地正发生另外一种前所未见的变化？值得注意的是，俄罗斯瓦尔代论坛知名专家季莫费·博尔达切夫最近著文所言：“即使，俄罗斯在中亚或南高加索的军事政治影响力具有决定性影响，也并不意味着俄罗斯准备为这些小伙伴要牺牲自己的利益和有限的资源。”同时，“俄罗斯的西方对手在这些地区干预能力的下降，也促使了俄罗斯的相应变化”⁽⁷⁾。这一重要表述说明：“原苏联空间”的治理模式正在发生变化。这意味着，国内与周边地区稳定第一。同时，除对俄安全至关重要的白俄罗斯与哈萨克斯坦以外，俄愿意在原苏联地区其他方面的局势中表现出一定的灵活性。⁽⁸⁾

从总体看，此后几年将是决定俄罗斯长期发展态势的关键。以政治保守主义为核心的政治体制构建还在演进过程中，但其发展方向与体制韧性经得起压力。改革能源依附性经济模式势在必行，大国所拥有的空间与潜能尚能提供回旋余地。尽管对于俄罗斯的实力地位和前景还存有颇多争议，但2020年的《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大国排行榜上，俄罗斯赫然位列第二，仅次于美国。2021年2月2日的《华盛顿邮报》引用《柳叶刀》的论文：俄罗斯研制的Sputnik V疫苗疗效达到91.6%（60岁以上达91.8%），而价格仅10美元，摄氏2—8度便可保存。⁽⁹⁾2020年的疫苗大战真还是检验国力的一杆标尺。

三、动荡期的中俄关系

第一，若与当代欧美政治所强调意识形态的排他性相比，中俄关系注重“和而不同”，无论就其哲学境界，还是对当前国际转型中的多元趋势而言，中俄较为务实。动荡期如何具体地调处大国关系，化敌为友，转危为机，“和而不同”式构想也比意识形态的排他性更为合用。虽然在民族主义和民粹主义盛行的背景下，意识形态的排他性在一定时期内具有不可忽视的动员能力。但这就更加对中俄关系提出了铸造自己的政治定力和构建、交往、传播能力的历史性要求：从“和而不同”走向“异中求同”，成为可能之势。

第二，全球转型为中俄提供了历史机遇。中俄内外战略的立足点，不仅基于自身国家利益，而且也承担着改革完善地区与全球秩序，促使全球顺利转型的大国责任。动荡期中，欧美拟议的将七国集团扩大为“民主十国联盟”、举行全球民主峰会、修订新《大西洋宪章》、维持对印太战略的支持等针锋相对的举措。在尊重各国人民选择的同时，中俄提升自身的治理能力，特别是应对危机的能力，维护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多边合作，乃是根本应对之道。

第三，中俄所拥有的非西方文明传统、当代制度选择、强劲地位与实力，这些因素不可避免地带来与欧美国家之间的长期博弈。动荡期中，欧美极端势力会继续使用科技封锁、网络攻击、金融控制、经济制裁等手段打压中俄。即使，东西方意识形态抗争有所弛缓，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中，地缘政治博弈仍不可避免。和平与发展，不只是一个政治宣言，也是一个需要艰苦卓绝的努力才能得以维持的宝贵国际环境。

第四，中俄都希望发展与西方合作来实现现代化的目标，同时，毫不奇怪，也一直存在对中俄的分化离间。经过多年的严峻考验，无论中国还是俄罗斯，都坚定地维护中俄合作，不愿意以牺牲中俄友好合作去换取一时一己之利。值得关注的是，多年以来，中俄政治领导人都一再强调中俄之间的不结盟立场。中俄关系所奉行的“不冲突、不对抗、不针对第三者”的原则，与挖掘战略伙伴关系潜能相辅相成。

第五，面临新形势，中俄关系正在步入一个提质增效的新阶段。需要超越较多依靠外部危机，发掘更多的内生需求支持长期发展、推动双边关系。需要以更多跨部门、跨领域的创新机制，以更多来自民间的认同，以更为丰富多样的精神产品的支撑，包括以更周全的双边与多边合作的互动，来推动合作。双边关系中加强精神层面的建设，是一个关键的提升。

第六，中、美、俄三边关系是当今最为重要的三边关系之一，但三方之间并没有任何专有的共享平台、协议、机制。需要逐步地来填补大国关系的这一真空地带，寻求更多中、美、俄三边合作机遇。冷战高峰时期，中苏、中美之间尚且在防疫领域开展过合作，当今更有必要从疫情合作开始，来探讨三边关系。比如，中、美、俄也可以经过一段沟通与铺垫，就朝核问题发挥自己无可替代的独特影响，推动和重新启动相关的双边和多边对话机制。

第七，欧亚大陆地区性冲突的症结，源于若干既是排他、又是扩张式的区域建构的抱负。“一带一路”作为非排他性的、不急于推进刚性的区域建构，侧重项目主导型的务实倡议。尤其是重点在于推进长期互利性基础设施建设，具有巨大潜能，可穿行于各种区域构建之间。俄罗斯既是“一带一路”重要伙伴，又是有自己利益需要保护的谈判对手。近年来无论中欧班列，还是金融合作、司法互助等方面，俄方重现合作热情。上海合作组织秘书长诺罗夫在最近来沪参会期间告诉笔者，对于多年期待、却未能推进的中吉乌铁路项目，普京总统表示：应该在这一问题上对吉尔吉斯斯坦米尔济约耶夫总统提供帮助。这是中俄与中亚国家推进合作的一个好兆头。

第八，中俄科技合作需加强信息交流，中俄合作园区的技术含量仍需提升。农业、物流等较易起步的科技合作可大大推进。金融是中俄合作的关键。中俄本币结算增加，俄方对两国资本市场合作兴趣增加之际，建议推进保险、审计、认证、电子商务等合作，对中资企业业务结算和信贷加大支持力度。中方金融机构更可以为创新开放态度促进合作。近来，俄方与各欧亚国家对于参与中国长三角、珠三角、海南自贸试验区等国内重点开发区域合作的呼声有所抬升。可以加强与落实对这一领域合作可能性的研究部署，组织对中俄关系各领域的全方位、跨部门的深入调研，提升政策执行绩效。

第九，2021年是中国共产党诞生100周年、《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签署20周年、上海合作组织成立20周年纪念，同时，也是苏联解体30周年，舆论必有热议。需更多发掘中俄交往的思想含量和民间积累，展示双边关系对现代化发展、世界历史多样化、大国外交模式以及当今和平与稳定的贡献。在这样的背景下，拓展在人文社会科学领域从规范到实务、有思想高度并有活力新意的中俄合作，共同培养政治、传媒、学术、外交等领域，尤其是具有跨领域禀赋的优秀青年精英，为长期伙伴合作关系做好铺垫。

总之，一个从40年前开始的全球化与全球转型进程，推动着各国交流合作、改革创新、发展经济、学习民主和法制。但是，全球化和国际转型本身是一个需要不断调整、纠偏和完善的历史进程。从当前趋势来看，注重传统与当代进程的连结，加强自主性构建，推进多极、多样、多元进程的大势不可逆转。在此基础上，通过合作与竞争重塑全球化进程。总体上看，在当前国际政治经济调整期的动荡中，沉着应对，尽一切可能，转危为机，这对于应对全球转型中的高度不确定性、稳健推进未来世界秩序的完善与更替，中国与俄罗斯理当做出自己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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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俄］谢尔盖·卡拉加诺夫等：《俄罗斯对外政策新思想》，郭小丽等译，《俄罗斯研究》2020年第4期，第89—117页。

(2)　Remarks by President Biden on Ameruca's Place in the World, 04, Feb., 2021,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peeches-remarks/2021/02/04/remarks-by-president-biden-on-americas-place-in-the-world.

(3)　Bill Gertz, “Nuclear War with China or Russia ‘a very Real Possibility’，U.S. Strategic Command Chief Warns”, Washington Times，February 1, 2021, https://www.washingtontimes.com/news/2021/feb/1/charles-richard-us-strategic-command-chief-nuclear/.

(4)　M.K. Bhadrakumar, “Biden's CIA Director Signals a Shift to the Left, Appointment of Veteran Envoy William Burns as New Spy Chief Speaks to Biden's Likely Policy Approach and Priority”, Asia Times, January 19, 2021, https://asiatimes.com/2021/01/bidens-cia-director-signals-a-shift-to-the-left/.

(5)　Alexandra de Hoop Scheffer，Martin Quencez，Gesine Weber, “Alexandra de Hoop Scheffer，Martin Quencez，Gesine Weber”, February 01, 2021, https://www.gmfus.org/publications/seizing-bidens-pivot-europe-time-responsibility-sharing?utm_source=email&utm_medium=email&utm_campaign=policy%20brief%3a%20seizing%20biden%27s%20pivot%20to%20europe.

(6)　Alexandra de Hoop Scheffer，Martin Quencez，Gesine Weber, “Alexandra de Hoop Scheffer，Martin Quencez，Gesine Weber”, February 01, 2021, https://www.gmfus.org/publications/seizing-bidens-pivot-europe-time-responsibility-sharing?utm_source=email&utm_medium=email&utm_campaign=policy%20brief%3a%20seizing%20biden%27s%20pivot%20to%20europe.

(7)　Timofei Bordachev, “Timofei Bordachev”, Valdai Discussion Club, December 28, 2020, https://valdaiclub.com/a/highlights/russia-and-its-near-abroad/.

(8)　Timofei Bordachev, “Timofei Bordachev”, Valdai Discussion Club, December 28, 2020, https://valdaiclub.com/a/highlights/russia-and-its-near-abroad/.

(9)　Georgi Kantchev, “Russian Covid-19 Vaccine Was Highly Effective in Trial, Study Finds, Boosting Moscow's Rollout Ambitions”, Wall Street Journal, February 2, 2021, https://www.wsj.com/articles/russian-covid-19-vaccine-was-highly-effective-in-trial-study-finds-boosting-moscows-rollout-ambitions-11612269047?page=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