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和世界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我们和世界

假如确实如此,事已至此,我们应清楚明了,即使这一问题至大至难,其所属范畴不容置喙,我们也不应该瞬时感到绝望。难道在此理由之下,此种必要性要迫使我们斗胆冒险稍微对其予以考证吗?愿我们能循着精神活动的自然顺序,通过观察日常生活中最浅显的事情,慢慢地在考证的道路上迈开脚步。

我是出生于荒浜村[1]的一介贫民,漂泊半生,徒然浪费衣食,迄今为止还没有给这个世界做出过任何贡献。一旦将目光投向身边卑微的贫民,我不得不惊愕于其巨大的影响力。

裹于五尺瘦弱身躯上的一件绒衣,虽说粗劣,也是来自南美或澳大利亚,是英国人的勤劳和他们国家产出的铁矿及煤炭相结合的产物。穿于五寸瘦足上的一只短靴,虽说也很粗劣,但靴底皮来自北美联邦各国,其他部分的皮革则产于英属殖民地印度。想到这里,我抬起头,明晃晃的一盏寒灯似乎在无言地述说着:“高加索山之巅、里海之畔的产物,被运送到了万里之外的这里。”小玻璃片可以调节灯光,可用作眼镜以弥补视力不足这一缺陷,它使我们想起德国民众工艺的精巧和熟练。贫民的寒夜、生活的一瞬间,不用过多思量,此情此景已经浮上了我们的心头。畜牧,采集原料,然后通过加工、制造、搬运,它们最终来到了我们身边,我们可以想象其中所消耗的劳力和时间。此外,这些有形之物会警醒我们,使我们联想到其无形的影响。换言之,单调地过了大半生,那种广阔空间及时间所带来的巨大影响在此时达到了顶点,想到这些,我们不得不惊叹不已。有一小儿,生下来时就母乳不足,于是需要以奶酪代之。可是国产的廉价品让家长敬而远之,向医生求助后终于选定了瑞士奶酪,他们应该对侏罗山脉[2]的牧童心怀感激,这一点我们早已得知。言归正传,看到一袭棉衣,马上会让人联想到黝黑的印度人在炎炎烈日下流着汗栽培出的棉花。俗子村夫卑微的儿女,呱呱坠地的一声,就已经和生命、世界联系上了。(https://www.daowen.com)

于正文开篇处,特意提这些个人的琐碎小事,理由在于,我们应该把精神生活的实际顺序当作现时生活中最起码的衡量标准,不为人知的琐碎生活尚且如此,在此之上的生活就很容易以此类推了。

骑阿拉伯的肥马,披里昂[3]的轻裘,以克什米尔的羊绒织物取暖,穿白令海边的毛皮御寒,戴巴拿马的帽子避暑,用南洋诸岛的香料缓解疲劳,积累德兰士瓦的黄金,佩戴亚马孙河畔的宝石,对于此类人,很显然,他们不是以三带(热带、亚热带和寒带)气候保持其体温、五洲土壤肥其身躯、五色人种供其膏血之辈又是什么呢?我们的生命就是如此这般地与世界相关联,以四海为家,以万国为活动的区域,这是应该的。可是适逢20世纪文明开化的我们,基本上做不到这一点。这是何等的傻瓜!特意限制自身眼界,徒然拘泥于自古以来的章法,忙于蜗牛之角上的无谓之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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