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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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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因哈特即位是在六月二十二日,而他在玛林道夫父女的恳请下,前往邱梅尔男爵海因里希的宅邸拜访,则是在七月六日。在这段时间内,年轻的新皇帝未曾有过一天的休憩,一直勤奋地埋首于政务。莱因哈特与他在军事上的敌手杨威利孰优孰劣,一直被世人热议。但是说到勤劳的精神,莱因哈特无疑远在杨威利之上。这位有着耀眼金发的年轻皇帝实在无意将身心的活力倾注在悠闲的事物上,也乐于遵守为自己制定的规则。他的施政虽然是专制,但和高登巴姆王朝的专制比较起来,清廉、有效率和公正的程度远超其上。以前民众为了供应贵族奢侈浪费的生活,必须负担更多的租税,但是现在,他们从过去的苦日子中解放出来了。

莱因哈特统御下的内阁成员共计十人:

国务尚书 玛林道夫伯爵

军务尚书 奥贝斯坦元帅

财务尚书 李希特

内务尚书 欧斯麦亚

司法尚书 布鲁克德尔夫

民政尚书 布拉格

工部尚书 席尔瓦贝尔西

学艺尚书 杰菲尔特博士

宫内尚书 贝伦亥姆男爵

内阁秘书长 麦恩荷夫

这个内阁中并没有设置宰相的职务,而是由皇帝兼任最高行政长官,也就是所谓的皇帝亲政体制。与旧帝国相比,不同的是废除了礼部尚书——专司大贵族之间利害关系的调整、家族门第的审查、认可结婚或继承的职位,改设民政部与工部。

工部管辖的行政范围极广,例如恒星之间的运输与通信,资源开发,民用宇宙船和开发材料的生产,都市、矿业工厂、输送基地、开发基地的建设等。庞大帝国经济方面的硬件建设与社会资本的整合等重要任务都交给这个新设的部门执行。这个部门的长官必须在政治规划能力、行政处理能力、组织管理能力三方面都有极高的水平。三十三岁的布尔诺·冯·席尔瓦贝尔西曾经充满自信地说:“我认为自己在这三者中具备两者。”而他现在又被授予一项非正式但十分重要的职务——“帝国首都建设长官”。皇帝莱因哈特有个极度机密的构想,他计划将首都迁移到行星费沙上。席尔瓦贝尔西就是执行这个构想的负责人。待将来完全吞并自由行星同盟的领土,帝国的版图倍增之后,这个迁都的计划就会付诸执行。届时费沙将成为新时代的中枢,君临全宇宙。

与穿梭于星海、指挥大军展现武力、降服强敌的伟业相比,整顿内政显然是一项朴素而平凡的工作。如果征战是莱因哈特的权利,那么内政就是他应尽的义务。虽然很难有创造性的快乐,但年轻俊美的皇帝从未疏忽过这伴随地位与权力而来的义务。

后世的历史学家中有人指称,莱因哈特作为政治家表现出来的勤勉,不过是出自一个篡位者的负疚。其实这是误解。莱因哈特对身为篡位者的事实,在道义上从未觉得有任何愧疚,而且终其一生一直如此。他所夺取的高登巴姆王朝的权力与荣华并不是自太古时代就存在的,也没有人可以保障它永远存在。他虽然不像军事上的对手杨威利那样热衷于考察历史,但也知道所有诞生在人类社会中的王朝,不管是经由征服也好,经由篡夺也好,都是破坏原有秩序的母胎后才诞生的畸形儿。没错,他确实是篡夺了高登巴姆王朝,但高登巴姆王朝难道不是由始祖鲁道夫大帝强夺了银河联邦的国家组织,吸干数亿人民的血,竭尽全力才创造出来的历史畸形儿吗?有谁曾想象过,恒星之间会出现一个全凭皇帝的个人意志与强大军事力量来支撑的专制国家!步上无尽的自我神化之路的鲁道夫大帝最后还是难逃一死,而他创造出来的杰作——高登巴姆王朝气数也尽了,仅此而已。

莱因哈特其实也不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罪恶感,只是他找不到正当的理由对高登巴姆王朝感到负疚。真正令他感到痛切的悔恨与自我谴责的,是其他许许多多的人,有活着的,有死去的……

季节由初夏迈入盛夏,这一天——七月一日,国务尚书玛林道夫伯爵弗兰兹请求谒见年轻的皇帝。

玛林道夫伯爵弗兰兹从不认为自己是巨大的恒星间帝国政府内阁首席成员的最佳人选。从过去的旧王朝时代开始,他的精神口袋中就不曾装有任何政治野心。他认为只要将玛林道夫家族与先人托付的邱梅尔家族这两家的资产管理好,避开政争与战乱,让两家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即可,从来没有积极地靠近过权力与地位。

但在莱因哈特看来,新王朝是由皇帝亲政的,内阁只不过是皇帝的辅佐机关,在这个前提下,内阁首席成员没必要非得是个具有卓越才能的人。他不需要太张扬自我,只须协调全体内阁成员的工作,适度地掌理国家的典章制度,创造出一个让其他官员容易发挥能力的环境就够了。而且,玛林道夫伯爵是个众所周知的正人君子。他被委托掌管邱梅尔家族的资产,只要有一点邪恶之心,就可以将所有的资产吞并,这种前例在旧礼部的资料室里不胜枚举。但无论如何,当海因里希年满十七岁,资产的管理权重新交回邱梅尔家族手中的时候,总额是分文未减的。而同一时期,玛林道夫家族的资产反而因投资的天然重水矿山发生事故导致减少。由此可见,伯爵的光明正大是毋庸置疑的。在处理世俗事务时,他也不是个无能的人。他不但了解女儿的才能,还让她得以发挥所长。以上种种,都是他能拥有今日地位的理由。

玛林道夫伯爵参奏的内容,似乎让莱因哈特稍稍有些吃惊。国务尚书深深地一鞠躬,对着年轻的皇帝问道:“敢问陛下是否有结婚的意愿?”

“结婚?”

“是的,结婚传承后嗣,确立帝位继承的秩序,也是身为君主的责任。”

这是欠缺创造性的话题,但正当性的确不容置疑。莱因哈特在回答前沉默了几秒钟。

“没这个打算……至少在目前这个时候没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言辞虽然和缓,但表现的拒绝却比言辞坚定一万倍。玛林道夫鞠躬后,便不再多说了。他只是想唤起年轻君主对人类社会中结婚这一成规的注意,只要确认君主的意愿便已足够。如果再强调,恐怕会使性情激烈的皇帝发怒。善良的伯爵暗自思考。

于是玛林道夫伯爵将话题一转,说到他那个体弱多病、来日无多的外甥邱梅尔男爵。作为他毕生最大的荣幸,男爵希望皇帝莅临他的宅邸。莱因哈特不经意地以无比优美的姿态将一头金发轻轻歪了歪,欣然点头表示同意。(https://www.daowen.com)

玛林道夫伯爵满怀欣喜地退出,却立即面临下一道考验。两小时后召开例行内阁会议。就在此前,他受到了军务尚书奥贝斯坦元帅的质问:

“听说你提议皇帝陛下结婚,不知是基于什么样的想法?”

温厚的国务尚书并未立即回答。面前这位有两只义眼的军务尚书尽管不会心怀不轨,却不折不扣地是个冷酷又不通情理的人。玛林道夫伯爵了解这一点,或者说他自以为了解。他便用心地在那虽然欠缺机灵却也经过整合的脑细胞中,慎重地挑选应对的言辞,并调整了表情。

“陛下才二十三岁,说来还非常年轻,我想也没必要急着结婚。但不管从哪个角度而言,为了皇统的继承,陛下结婚也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我想,先提名几位皇妃候选人,应该无可厚非吧。”

玛林道夫伯爵感觉军务尚书的义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您说得没错。那么,皇妃的第一候选人就是国务尚书您的千金吧?”

奥贝斯坦的口气中就算没有毒针,也像植入了冰针,让人听了浑身不自在。玛林道夫伯爵只觉得周遭寒气逼人,仿佛时节倒转,来到了早春。军务尚书的话即使是开玩笑,也让人觉得难以消受,如果他真有这个意思,就更让人承受不住了。在一番匆忙的思考之后,伯爵决定用开玩笑的方式来应付。

“哦,不,这孩子散漫自专、特立独行,不是一位可以静静地端坐在宫廷深处的贵夫人。我常常担心,这个孩子虽然知道一点东西,可唯独不知她自己身为女子。”

奥贝斯坦听到这番话并没有笑,只是喃喃地说:

“国务尚书确实是有见识的人。”

他锐利的语锋就此收住。玛林道夫伯爵也好不容易松了口气。

回家后,父亲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希尔德便解释说:

“军务尚书是想警告我们父女俩别想蒙骗陛下,企图垄断国政。姑且不论他这样的担心是不是出自真心,总而言之,这应该就是他的想法。”

“真是莫名其妙!”

伯爵怃然道。其实伯爵并不想与奥贝斯坦这样的人在对皇帝的政治影响力方面一争高下。假如将皇帝莱因哈特幻想成自己的女婿,伯爵不免会感到神经性的肠胃衰弱,这并不单单是因为诚惶诚恐。

依玛林道夫伯爵的想法,皇帝莱因哈特虽然是个伟大的天才,但是所谓的天才,并不是说精神能量就比一般人丰富。当然会多一些,但只是偏重于某些特定的领域,好比将一只装有水的杯子倾斜过来,一边的水会变得更深,但是另一边就变浅了。就像过去一则有名的逸闻里所说的,古代伟大的天文学家在抬头仰望夜空、研究星体运行的时候,却会不慎掉到井里。这种“浅”在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特别是在性爱方面,他们好像更异于常人。

“如果将色情狂与同性恋者从历史与艺术的世界逐出,人类的文明便不成立。”

这是《银河帝国前史》的作者阿尔布雷希特·冯·布鲁克纳子爵曾经说过的话。但令思想极为合乎人伦常理的伯爵担心的,是莱因哈特对性爱的关心是不是太少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很麻烦。他希望女儿的丈夫是个平凡而善良、没有什么东西需要隐瞒的男子。不过,这些是女儿打算结婚时的后话……

“不管怎么样,希尔德,我们虽然承蒙陛下的厚意,但也不能有任何公私不分的举动。毕竟所有误解都起源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玛林道夫伯爵知道自己并不能给这个聪明又充满活力的女儿多么了不起的建议,但还是不禁流露出一位父亲质朴的感情。

“是,我明白。”

为了让慈祥的父亲安心,希尔德如此回答。但确实有些事情,连这个聪明的女儿也无法了解,因为莱因哈特对她的感情与她对莱因哈特的感情,几乎达到了无法分析的极致。虽然说彼此之间确实没有任何憎恶或厌恶,但是在“不讨厌”与“喜欢”之间,应该还有一段相当大的距离。在好感当中,也应该有许多种类与阶段。或许尝试着以理性的态度来解释非理性的事情,就是她的缺点,也是莱因哈特的缺点。

这些姑且不论,但希尔德立即领会了莱因哈特同意莅临与他毫无因缘可言的邱梅尔家的心理。

对于皇帝——身为最高权力者,同时也最有权威的人来说,最愚蠢的事情就是连莅临臣下的宅邸时,都要考虑政治方面的影响。历代许多皇帝甚至为了在彼此对立的多位重臣中到底要先莅临谁的宅邸,而伤透平常不怎么使用的脑筋。这许许多多的先例,对莱因哈特来说或许太可笑了。

海因里希·冯·邱梅尔男爵既不是莱因哈特的功臣,也不是宠臣。或许这就是年轻皇帝中意的地方。这位金发霸主对高登巴姆王朝的旧习和礼法极度反感,才有兴趣将“首先莅临”的荣幸赐予一位连一面之缘都没有的旧贵族。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