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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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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皇帝莱因哈特身边演奏着小规模的流血插曲时,在已沦为银河帝国保护领的自由行星同盟首都——行星海尼森,“奇迹的杨”,也就是杨威利,正在过着他向往的退休生活。

即使被后世赞誉为皇帝莱因哈特的军事对手,杨终其一生也从不曾期望自己是个军人,一次都没有期望过。他进入军官学校,是为了能不缴学费就攻读历史。穿上军服后,他也没有停止寻找退役的机会。十一年前,他在艾尔·法西尔大撤退中立下了始料不及的功勋,从此以后战功和擢升就不断地交互束缚他。因此按照他个人的说法,是熬到三十二岁才好不容易退役。

当然,杨的地位与相应的退休金是以不计其数的友军,以及远超其上的敌人的鲜血换来的。杨每次想到这一点,在良心谴责的作用下,他那属于精神层面的皮肤就会被刺痛。但回头想一想,自己这十二年来的夙愿终于如愿以偿,放轻松点的话,双颊甚至还会因此泛起笑意呢。

“什么工作都不做就白白领钱,还真叫人忸怩不安。但反过来想,如果不必再杀人就可以领薪水,岂不是就等于恢复原来的自我了。这么一来,应该说这是可喜可贺的事情啊。”

这些近乎厚脸皮的笔记,杨都留了下来,却是一部分把杨视为圣人的历史学家故意要忽略的地方。

二十八岁担任准将,二十九岁晋升上将,三十二岁跃升为元帅——如果是在和平时代,杨这些经历大概只存在于夸大妄想症患者的空想里。所以杨被称为同盟军中的第一智将,甚至还曾被冠以“史上最高”这个过分夸张的辞藻。最近三年同盟在军事上获得的成功,几乎全是从这位黑发魔术师那顶黑贝雷帽状的高筒礼帽中飞出来的。当然,同盟已屈服于帝国,这对杨不见得多么有利,但事到如今,忧虑也无济于事。

退役后不久,杨就结婚成家了,时间是这一年六月十日。新娘是二十五岁的菲列特利加·格林希尔,是杨服役时的副官,拥有少校军衔,有一头金褐色的秀发和淡褐色的眼眸,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当年从艾尔·法西尔撤离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女,从见到这位看来很无助的年轻黑发少尉那一刻起,心中便一直埋藏着对他的爱慕,现在这份爱慕之心终于如愿以偿。杨知道她的想法,但是一直到今年年中,才终于回应了她。

整个结婚仪式极为简单,因为杨最讨厌盛大仪式之类的东西。但还有较为严肃的理由,那就是盛大的婚礼仪式很可能让帝国军怀疑,这些同盟军的旧干部们是不是假借婚宴,集合起来商议图谋不轨的计划。这是极为不妙的。

此外,如果采用盛大仪式的话,势必得邀请些国内外的知名人士,那么就会有杨不喜欢的人来发表冗长的演说,搞不好连现在凌驾于同盟政府之上的银河帝国事务官也得邀请,这都是杨厌恶并极力避免的事情。

所以到了最后,所有参加婚礼的人中,即使是杨的旧部下,仍算得上现役军人的只有一个,就是杨的学长亚列克斯·卡介伦中将,其余一律是退役者。

婚礼当天,新娘子的美丽当然是毋庸置疑的,但是说到新郎官,尽管也特地穿着正装,可是怎么看都让人感觉他是个没什么前途的年轻学者。卡介伦甚至还极为“恶毒”地讽刺说,夫妇二人看起来就像“公主与随从”。其实在婚礼之前,他就因为这个新郎官抱怨正式服装太拘谨刻板,严厉地斥责了他。

“这就是你自己的不对了。如果你在服役时结婚,只要一身军服不就了事了,就像我一样。”

最后,他看到杨极不情愿地穿上正装,又揶揄道:

“你呀,看你穿成这副样子,还是军服更适合你一点。”

事实上,就算穿上军服,杨也是个怎么看都不像军人的青年。

过去曾在杨麾下担任由流亡者组成的部队“蔷薇骑士团”的长官,后来又在伊谢尔伦要塞担任防御指挥官,并和杨一前一后宣告下台的华尔特·冯·先寇布中将,用夹杂着讽刺与感慨的语气说道:

“好不容易才脱离军队这个监牢,却又自愿关到婚姻这个牢笼里去,你还真是个好事者啊。”

听到这句话,卡介伦回答说:(https://www.daowen.com)

“有些在十年单身生活里无法领悟的事情,只要过一星期的婚姻生活,马上就可以领悟了,就让我们期待一位优秀哲学家的诞生吧。”

甚至连杨在军官学校里的学弟——同样已退役的达斯提·亚典波罗,也和他们一个鼻孔出气,冷嘲热讽地挖苦道:

“不过照我的看法,杨学长这一生中最大的战果就是娶到这位新娘子,只有这件事才真正与‘奇迹’这个字眼相称。因为照常理看,大嫂应该不会下嫁给学长这种人。”

听到这伙人的批评,杨的被监护人——十七岁的尤里安·敏兹轻轻地甩了甩亚麻色的头发,说:

“提督竟然能率领这样一批人连战连捷,这些人简直都是叛徒!”

“我的人格就是这样被陶冶出来的呀。”

说到“真正的人格”时,在场观礼的人全都起哄,要求杨给新娘子一个热情之吻。杨虽然没有喝醉,却踩着摇摇晃晃的步伐从少年身边走过去。尤里安目送着他,原本春风满面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苦涩。理由有两个:一个是他对比自己年长的菲列特利加曾怀有默默的憧憬;另一个是今晚他就得离开海尼森,踏上自己的孤独旅程了。后者虽然是他自己的选择,但是与喜爱的人分离,独自踏上长达一万多光年的旅途,也难怪感伤早早走进了他年轻的心扉。

结婚典礼一结束,那些专事挖苦讽刺的人纷纷告退了,尤里安也在和杨以及菲列特利加道别后消失了身影。现在已结为夫妇的两人,则动身前往市区北边约二百公里以外的科尔达列努山地的湖沼地带。在租来的山庄中度假十天后,他们返回佛列蒙特街租来的公寓,开始了新婚生活。以前住的银桥街属于军官宿舍,退役后当然得迁出另找新住处。

就这样,杨好像翻开了理想人生的第一页,但现实生活是没有梦境那么甜美的。

曾为元帅的杨和曾为少校的菲列特利加,两人的退休金加起来虽然不及王侯贵族的生活,但应该足以保障充分的行动自由和充裕的物质生活了。然而付退休金的前提是政府必须有足够的财源。在杨无力顾及的许多层面,情况早已开始恶化。

以姜·列贝罗为首的同盟新政权必须改善因那场已结束的战争陷于崩溃,又因和约所订的那笔要付给帝国的安全保障税而几乎难以重建的财政问题。要做的事情堆积如山,但是打算先从表面问题着手的政府官员们达成共识:身在权力机构及周边的人应首先调整姿态,向市民展示重建财政的决心。

于是,担任公职的人全部减薪。削减幅度平均为百分之十二点五,列贝罗本人则为百分之二十五。这一切对杨来说不过是窗外的风风雨雨,但是当减薪的手术刀也挥到军人的退休金上时,这股湿冷的风雨也从破裂的窗户吹到了杨身上。

前元帅的退休金削减百分之二十二点五,而已退职的少校则削减百分之十五,地位越高的人削减比例就越高。就原则而言,这种做法总比反过来显得正确,所以杨没有任何怨言。姑且不论这种态度是否正确,事实上,对杨这个既没有谋生技能,也欠缺勤劳精神的一家之主而言,他感觉原先向往的不用上战场也可以领钱的理想境界好像被半兽人践踏了。杨并不是贪图钱财的人,也从未在金钱上有太多困扰,他一直严肃认真地了解金钱代表的价值,却不曾汲汲于追求金钱,拼命地工作以增加所得。后世的历史学家在史书中提到杨威利时,记载道“杨元帅对赚钱这回事完全没有兴趣”。就某方面而言,这的确是事实。

即使如此,他们俩的退休金加起来还是可以维持起码的生活水平,不必动用极其微薄的存款。杨的退役生活变得让他喘不过气,最主要的问题并不在于金钱方面。

这个令杨感到喘不过气的征兆,在科尔达列努山地短短十天的山庄生活中就出现了。他在湖边垂钓鳟鱼时,为了抵御山地夜间的寒气向暖炉里添柴时,到牧场直营的商店购买刚挤出来的鲜奶时,总是感觉有双眼睛在一旁冷冷地盯着他,一股厌恶的感觉袭击了杨的全身。

杨已经被监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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