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5

通知有人来访的时候,杨正让人把那没有心思动的晚餐原封不动地撤下去。

大概是菲列特利加。不过浮现出这个想法的一瞬间,杨立刻就放弃了。就算菲列特利加提出会面申请,有关当局也会拒绝,这不用想也知道。那么大概是个男人,杨在心里猜测。就算猜中了,他也不会有任何喜悦。

同盟评议会议长姜·列贝罗戴着沉痛的面具,出现在这位遭到逮捕的年轻黑发元帅面前。门打开时,可以看到他身后跟着近一打的警卫。

“在这样一个场合和你见面,真的太令人遗憾了,杨元帅。”

虽然列贝罗的声音与他的表情完全相符,却难以让杨感动。

“真是惶恐之至,不过我并没有邀请您啊。”

“确实是没有,嗯,我可以坐下来吗?”

“请便……”

列贝罗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比杨的姿态还要端正,然后回答起杨无言的质疑。

“帝国高等事务官府一方认为,你触犯了《反和平活动防止法》,甚至危及国家的安危。”

“他们真的这么想?议长也这么认为吗?”

“我不知道,希望能由你来否定这样的想法。”

“只要我否定,您就会相信吗?”

杨一面回答,一面感觉这番对话是不会有结果的。列贝罗的表情愈发深沉。

“以个人来说,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但事态的处理不可能仅凭个人感情或道德标准。整个国家的存亡与安危,并不是你我之间一对一的关系可以左右的……”

杨叹了一口气。

“请等一下,议长,从以前到现在,所有的舆论都认为您是个有良知的政治家,几次实际行动也都证明了这个说法。在这样的您看来,为了国家的整体利益牺牲个人的人权,是否是理所当然的?”

此时,列贝罗看起来像是一个呼吸机能有障碍的患者。

“我并不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但你难道不认为在人类的所有行为当中,最崇高的就是自我牺牲?到现在为止,你也确实为国家做了不少牺牲,如果你能将过去的牺牲贯彻到最后,后世对你的评价会更高!”

听了这些话,杨又想说“等一下、等一下”了。列贝罗确实有他的苦恼和立场,但杨多少也应该有发表看法的权利。杨并不足以作为公务员的典范,但他立下的功绩总在支领的薪水之上,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该缴纳的税金,他也一直按规矩缴纳。如果战死者的遗族指着他骂“杀人凶手”或向他扔石头,他倒是不得不忍受,但一个对杨下命令的人又有什么立场来说教他?说得卑鄙一点,杨即使指着他们说“都是为你们这些败类在打仗”也不为过。

不过杨并没有这样肆无忌惮,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

“那么,到底要我怎么做才好?”

杨这句话当然没有虚心讨教的意思,而是想知道对方内心真正的想法。因为列贝罗的话太抽象,大大地刺激了杨脑中的警戒信号。

“你年纪轻轻就拥有了名声和地位,和强敌作战从无败绩,屡次挽救国家于水火,使民主主义能够留存至今,不至于遭到歼灭。后世的人一定会对你大加赞颂。”(https://www.daowen.com)

杨注视着对方的脸。对方这些过分流于形式的话不太寻常,他没办法当作耳边风。莫非列贝罗“正在念某人的墓志铭”?或者他现在并不是在对杨说话,而是在对当代与后世的人做自我辩护?

杨的思维急速运转着。事实上,在他知性的果园中,有很多树已经结果了,其中也结出了一颗和先寇布有相同结论的果子。他真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但事态的演变已经超出了他能左右的阶段。自己太天真了,杨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虽然周围的情况不安定,但这种情况不也持续了五六年吗?自己一直默然地不当一回事,然而事态的发展就像穿上了冰鞋,正全速朝自己冲过来,而人类那羞耻心的制动器却没有发挥刹车功能。

“遵守法律的规定对公民来说是理所当然。但当国家违背自身制定的法律,企图侵害个人权利的时候,如果公民还去盲从,就是一项罪恶了。因为当国家有犯罪或是谬误行为产生的时候,身为民主国家的公民,有权利和义务对这样的行为提出异议、批判及抵抗。”

过去杨曾对尤里安说过这样的话。他并不是对所有的斗争都抱否定的态度。当受到不公正的对待或权力者的不法侵害时,不加抵抗的人根本就是奴隶,不是公民。连自己的正当权利受到侵害都不能站起来抵抗,当然更不可能为捍卫他人的权利挺身而出。

如果同盟政府以“擅自处置同盟军的舰艇和兵器”为由将杨诉诸裁决,他或许还会甘心接受。他也有自己的观点。法律是存在的,如果触犯了法律,被拘提到法庭上也是罪有应得。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这就是杨现在的处境。

现在他似乎即将被谋杀,这和蒙受不白之冤一样可憎。按照正当的程序来制定法律,然后依法来处决罪人,这是政府的权力。但谋杀行为就不是正当权力涵盖的范围了。这种行为正好证明了其动机的丑恶。

更让他感到无情的,是企图对他施予这种不当处置的,竟然是他过去为之贡献的祖国政府!如果政府确实被逼到了如此境地,或许还有值得同情的余地。刚想到这里,杨慌忙摇摇头,这是荒谬的想法。比起施行谋杀的一方来,被谋杀的一方当然更值得同情。

再退一千步、一万步,就算政府有谋杀他的权利,杨也没有默默任其宰割的义务。杨并不是那种怀有强烈自我陶醉情结的人,不会像列贝罗的“墓志铭”所说的一样,把自我牺牲当作实现自我价值的最高尚行为,因为他根本不是受虐狂,绝不会接受那样的做法。透过这个不请自来的悲剧演员,杨在他背后看到了菲列特利加那双淡褐色的眼眸。她不可能任由杨被强行带走,让他在这种不正常的情况下毫无意义地死去,她绝不会袖手旁观。为了救出这个没有志气的丈夫,她一定会竭尽所有的勇气与智慧。在她赶来之前,必须多争取一些时间。杨专心地思考着,甚至连列贝罗站起来要走也几乎没察觉。

在列贝罗上台后坐上统合作战本部长之位的洛克维尔上将,这一天直到深夜还没有回家,在办公室里等着部下传回某份报告。统合作战本部的大楼先前遭帝国军米达麦亚舰队的导弹攻击,地上部分已被夷为平地,现在只剩地下的几间办公室,勉强维持着日常公务的运转。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特遣队指挥官贾瓦夫的通信传了回来:拘禁先寇布、亚典波罗两名中将的任务失败。上将忍不住露骨地表现出失望的神情,责问贾瓦夫上校:

“先寇布中将是肉搏战的佼佼者,亚典波罗在这方面也绝非庸才,但再怎么说他们不过才两个人,如果没记错的话,我派给你的是两个中队的兵力!”

“对方不是两个人。”

贾瓦夫上校以粗暴而阴郁的口气,纠正上司的话。

“蔷薇骑士团的士兵忽然出现,袭击我们,把他们给放跑了。现在第八高速公路上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车辆和尸体,正如您看到的那样……”

上校改变了一下上半身的姿势。只见深蓝色画布般的背景上,火焰像是橘红色的颜料,正在缓慢地移动,有人影正东跑西窜地穿梭其中。洛克维尔的心好像来了一次三级跳,简直要冲出胸腔。

“你是说蔷薇骑士团全体掩护他们逃走?”

贾瓦夫上校用手掌揉着颧骨附近淡紫色的瘀青,好像在对他的上司说,他已经尽力了。

“虽然巴米利恩会战后就没有再补充人员,不过仍有一千多名士兵属于该部队,而且是非比寻常的一千名士兵啊。”

洛克维尔上将听到这里,不禁打了一个哆嗦。没必要继续听上校的解释了,因为他早已听说蔷薇骑士团的战斗力堪与一个普通的师相匹敌。这说法虽然有些夸张,但绝不是虚构出来的。

“阁下,点起这场火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不过灭火的准备是不是万全了呢?”

贾瓦夫上校半是挖苦地提出这样的问题。但他听到上司的回答后,就不得不领悟到,这场大火的蔓延已是无可避免的了。洛克维尔上将就像嚼了一打左右的苦虫子一样,愁眉苦脸地呻吟道:

“我不知道,你去问政府吧。”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