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帅如何不造成三军“既惑且疑”

四、将帅如何不造成三军“既惑且疑”

《谋攻》篇里有下列一段:

故君之所以患于军者三:不知军之不可以进而谓之进,不知军之不可以退而谓之退,是谓縻军。不知三军之事,而同三军之政者,则军士惑矣。不知三军之权,而同三军之任,则军士疑矣。三军既惑且疑,则诸侯之难至矣,是谓乱军引胜。

从它可以看出,给三军造成“既惑且疑”的局面是国君不懂三军事务而干预三军事务造成的。我们自然会问,熟悉三军事务的将帅是如何做的,而不至于造成三军“既惑且疑”?《九地》篇中下面这段讲的“将军之事”可以给我们一些启示:

将军之事,静以幽,正以治。能愚士卒之耳目,使之无知。易其事,革其谋,使人无识。易其居,迂其途,使人不得虑。帅与之为期,如登高而去其梯。帅与之深入诸侯之地,而发其机,焚舟破釜若驱群羊而往,驱而来,莫知所之。聚三军之众,投之于险,此谓将军之事也。

“将军之事”,是指“(将帅)主持三军军事活动”。孙子说,“将军之事”就是“静以幽,正以治”。讲起来只有六个字,很简单。具体是些什么事项,光从这六个字很难看出来。好在后面又出现“此谓将军之事也”的话。这说明什么?说明“易其事,革其谋,使人无识。易其居,迂其途,使人不得虑。帅与之为期,如登高而去其梯。帅与之深入诸侯之地,而发其机,焚舟破釜若驱群羊而往,驱而来,莫知所之。聚三军之众,投之于险,此谓将军之事也”。这段话是孙子按“静以幽,正以治”范畴讲出来的内容。因此,孙子讲出的这些内容有助于我们理解这六个字。

另外,从《军争》篇中以下这段话,也有助于我们理解这六个字:

故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此治气者也。以治待乱,以静待哗,此治心者也。以近待远,以佚待劳,以饱待饥,此治力者也。无邀正正之旗,勿击堂堂之阵,此治变者也。

“以静待哗”说明“静”与“哗”相对;“以治待乱”说明“治”与乱”相对。“心”应该是指“心思”、“心理”,可以由语言直接表示出来。因此它是指“思想”、“想法”。“治心”、“治气”、“治力”、“治变”分别表示治理三军的“心”、“气”、“力”、“变”四项任务。它们中的治”是“治理”或“管理”之义,有“使……遵从某种秩序”的意思。因此很明显地,“治心”就是“管理士兵的思想或想法”的意思。现在我们要问:士兵的思想、想法为什么有“治”、“乱”、“静”、“哗”之分?原来,“治”、“乱”被孙子用来表示士兵接受将帅教育的思想内容是否纯净。“治”表示将帅教育士兵的思想内容纯净而有序;而“乱”则表示将帅教育士兵的思想内容不纯净而无序(用我们现代科学观点看,思想内容相互间不相干、自相矛盾或者存在违反科学的内容)。静”、“哗”被孙子用来表示士兵自身当中产生的旁支议论多与寡。静”表示旁支议论无;“哗”表示旁支议论多。

有鉴于上述,我们可以来理解“将军之事”了。“静以幽”是什么意思呢?“幽”在《说文》里说是“隐也”。可见“幽”是“隐蔽”的意思。既然“静”是指三军士兵自身当中产生的旁支议论无,那么“静以幽”就应当是指:(将帅)用隐蔽手法使三军士兵不产生旁支议论。“正以治”是什么意思呢?“正”在《说文》里说是“是也”。可见“正”是“正确”的意思。但在这里显然是指“正规制度”、“正常训练”、“正轨上的兵之形”、“正面的教育”等。既然“治”是“治理”、“管理”,那么“正以治”就应当是指:(将帅)用管理手法把三军士兵现实地推入正确轨道。

总之,“将军之事,静以幽,正以治”讲出了将帅主持军事活动的两个手法:一是隐蔽手法;二是管理手法。隐蔽手法是在解决三军士兵思想上不应当怎样的问题;管理手法则是在解决三军士兵思想上和行动上应当怎样的问题。

这两种手法在我们生活中是常见的,例如:把衣服保存在干净的环境中,不让它同脏的、湿的环境接触。这实际上是我们使用了“静以幽”手法。而衣服被我们穿在身上,则是我们使用了“正以治”手法。不让儿童吃脏的食物,也不让听不宜听的、看不宜看的,这是家长在使用“静以幽”手法。接送儿童出入幼儿园,喂以营养食品,让儿童在积木堆中摆弄,这是家长使用“正以治”手法。不胜枚举。

理解了上述将帅的两个手法,我们就可以理解孙子按六字范畴讲出的内容了:

愚士卒之耳目,使之无知。

易其事,革其谋,使人无识。(https://www.daowen.com)

易其居,迂其途,使人不得虑。

这三项是“静以幽”手法的内容。

帅与之为期,如登高而去其梯。

帅与之深入诸侯之地,而发其机,焚舟破釜若驱群羊而往,驱而来,莫知所之。

聚三军之众,投之于险。

这三项是“正以治”手法的内容。

《谋攻》篇里孙子说“不知三军之事,而同三军之政者,则军士惑矣”,如何让三军士兵不感到迷惑呢?依照“将军之事”,我们可以得到一些启示:

启示一,通过控制士兵耳目来隐蔽。事项暴露得越多,士兵迷惑的事项就必然会越多。相反,暴露的事项越少,士兵感到迷惑不解的事项就越少。

启示二,通过不断变换战法和更新计谋来隐蔽。这样,士兵就不会对他们用过的战法和计谋产生下次还管不管用的迷惑。

启示三,通过改变驻军之地、多绕迂路来隐蔽。这样,士兵就不会对一个地方滞留时间过长和直接走直线道路产生迷惑。

《谋攻》篇里孙子说“不知三军之权,而同三军之任,则军士疑矣”,如何行使管理权限让三军士兵步入正轨呢?依照“将军之事”,我们可以得到一些启示:

启示一,下达作战任务要像登高抽去梯子一样,让士兵深信在高处寻找出路是唯一的正确方向。

启示二,给士兵进行同心同德共同抗敌的教育,这样,将帅率领士兵共同抗敌的时候,士兵就会像弓弩触发了机关即将射出一样急欲杀敌,并深信不疑地听从将帅的指挥。

启示三,把士兵率领到前线亲眼目睹敌军,觉得自己完全有力量去战胜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