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形》篇赏析
八、《形》篇赏析
《形》篇结构严谨，主题集中在讲形上。只有理解了孙子讲的形才能领会本篇的结构之严谨和主题之集中。人们都说孙子兵法的篇名不像现代作文取的标题那样要求突出作品主题的思想性。但本篇篇名取为《形》丝毫也没有失去现代作文标题的神采。
[原文]孙子曰：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故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之可胜。故曰：胜可知而不可为。
这是《形》篇的第一自然段，孙子基于“昔之善战者”的观点，提出三个方面的问题。一个是“自己不可胜”，一个是“敌军可被战胜”，一个是“预知胜利”。
[原文]不可胜者，守也；可胜者，攻也。守则不足，攻则有余。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胜也。
这是第二自然段，孙子把前两个问题分别概括为“守”和“攻”，说明了军队处于“守”和“攻”状态所对应的实力前提，以及做好“守”和“攻”两方面应能达到的境界。因此，孙子把“形”分为“守形”和攻形”。
[原文]见胜不过众人之所知，非善之善者也；战胜而天下曰善，非善之善者也。故举秋毫不为多力，见日月不为明目，闻雷霆不为聪耳；古之所谓善战者，胜，胜于易胜者。故善战者之胜也，无智名，勇功，故其战胜不忒。不忒者，其所措必胜，胜已败者也。
这是第三自然段，孙子在说明“预知胜利”这一问题。孙子是用预见胜利”与“交战胜利”之间的关系来说明这个问题的。关系中前者叫“见胜”，后者叫“战胜”，显然两者之间的关系是认识与实践的关系。预见的胜利不过是众人也可以预先了解到的，战胜了敌人之后世人都给予称道，这样的“见胜”和“战胜”都不是好当中最好的。孙子打“举秋毫不为多力”比喻，是告诫人们在“预见胜利”的时候，需要付出区别于普通人的劳动，那种普通人都能做出来的常规看法难以得到有价值的“预见胜利”。我们人类的感官在感知事物时，当被感知的客观事物变得像“日月”和“雷霆”一样强大，这样的眼睛和耳朵是不值得称赞的。预见胜利也是一种感知思维活动，当胜利变得很明显，普通人的感官都能事先感知到，这样的预见胜利同样不值得歌颂。古时候所谓善于战斗的人，他们所预见的胜利，是属于付诸实践的时候容易取得交战胜利的那一类。所以，善于作战的人，他所预见的胜利，是没有多睿智的名声，付诸实践时战胜了敌人也不会被认为有多大的英勇功绩；因而，他作战取得交战胜利就不会出现差池，之所以不会出现差池是因为他所采取的举措一定能取得胜利，可以战胜已经处于失败地位上的敌军。
隐藏在此段文字背后的一个重要的观点是默认“敌形是在变”，从而要求“善战者”要能跟踪观察敌形的变化，以便伺机而动，见缝插针，乘隙而入。如何伺机而动呢？就是下段讲的“守形”和“攻形”之间相互转换。(https://www.daowen.com)
[原文]故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是故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善用兵者，修道而保法，故能为胜败之政。
这是第四自然段，讲三个问题之间的关系。“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此句中“立于不败之地”与“自己不可胜”有关；“敌之败”与“敌军可被战胜”有关；“不失”与“预知胜利”有关。紧接下一句的“是故”是“这就表明”的意思，其后所讲的内容是基于这三者之间关系的进一步推论。“先胜”与“自己不可胜”有关；“胜兵”与“敌军可被战胜”有关，因为讲“我方是胜兵，必然同时暗指敌方是败兵”；“后求战”与“预知胜利”有关。与此相同的理解，“败兵”与“敌军不可被战胜”有关；“先战”与“预知胜利”有关，当然这里是指“我方处于败兵地位”时，必须先行交战，因为进攻的主动权在对方，彼之攻来，我方得先有个拒之的方式方法，这就是“先战”的含义。对于这样“先战”的结果是胜是负还是其他什么结果，自然是“预知胜利”时所应考虑的内容。很明显，“后求胜”应与“自己不可胜”有关，就是说“后求胜”是“然后谋求胜利的态势”的意思。“后求胜”的“胜”字与“胜兵先胜”里的“先胜”之“胜”字含义应完全相同。接下去的“修道而保法”，“修道”至少包含了“立于不败之地”、“胜兵先胜”、“而后求胜”三项内容；而“保法”则至少包含“而不失敌之败”、“而后求战”、“败兵先战”三项内容。能够处理好这三者之间的关系，就能够主宰自己交战的胜利与失败。
这是在讲自己的形如何因敌形的变化而变化。从守形转换为攻形，以发现敌形在变化中出现了“间隙”为依据。从攻形转向为守形则有赖于己形中出现了“间隙”为依据。“间隙”是一种形象的说法，代指“预知胜利活动”得到的结果：或是判断出敌方在交战中会失败；或是判断出我方在交战中会失败。
[原文]兵法：一曰度，二曰量，三曰数，四曰称，五曰胜。地生度，度生量，量生数，数生称，称生胜。故胜兵若以镒称铢，败兵若以铢称镒。胜者之战民也，若决积水于千仞之溪者，形也。
这段是讲形的构建问题。就像盖房子一样，需要算一算投入多少建筑材料。“地生度”是指人们在土地上耕耘创造的物质财富有哪些种类客观对象，比如粮食是一种，坦克是一种，等等。“度生量”是指对每种类物质财富取一个计量单位，比如粮食用“公斤”、“坦克”用“辆”作单位。“量生数”是指以计量单位为单位去计算一下总共有多少数量，比如粮食有多少公斤，坦克有多少辆。“数生称”是指根据各种类物质财富的数量确定投入多少到战场、战斗中去。这些数量的物质是构建形的材料。“称生胜”是指由投入的物质财富得到交战或战争的胜利。“胜兵若以镒称铢”，是指胜利的军队投入战斗中去的客观对象数量相比敌军的投入量好比是用“镒”去对“铢”(两者是古代的计量单位，1镒=576铢)。孙子这里是讲“投入量是敌军投入量的很多倍”的意思，不是“非得投入相当于敌军的576倍才能取胜”。现代战争中讲“集中兵力吃掉敌军一个团”，实际上就是“胜兵若以镒称铢”的翻版。“胜者之战民也，若决积水于千仞之溪者，形也”，是说常胜将军指挥交战，他所驾驭的客观对象(这些数量的客观对象构成实际中的一支军队)参与战斗，就像千仞高处决开的积水，那是构建的形，一种谁也无法抗拒的形！
现在我们联想一下第一自然段的内容就会发现：孙子提出的“形”是以“昔之善战者”的观点为背景和基础的。因而“形”概念是中国古代兵法沿着“昔之善战者”兵法方向向前发展的重要标志。孙子将形分为守形和攻形两种，要求用兵者学会灵活转换守攻之形。而转换的依据是：当敌形的变化出现间隙时，要不失时机地将守形转换为攻形，发起战斗；己形出现间隙时，要适时将攻形转换为守形，结束正在发生的战斗，再设法等待时机。除了讲形的变化外，孙子还讲了形的构建问题。可见，孙子是将兵法向科学化、系统化方向发展，经孙子发展的兵法更加方便人们运用了。
我们还可以看出，《形》篇是一篇标准的科学文献。“形”精确地表达了全篇的思想内容。围绕着形，介绍如何用形作防守和进攻，如何依敌之形转换形，如何构建形。用形的概念准确地表达并反映了用兵者所驾驭的武装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