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2 克伦族的民族自决运动
6.3.2 克伦族的民族自决运动
克伦族要求民族自决的运动是所有缅甸少数民族中历史最长、规模最大的民族运动。在读到这一段历史时,人们也许会想到同一个问题:克伦族产生这种强烈意愿的原因是什么?
克伦族分离主义的思想基础是民族自决权理论。1947年2月,克伦民族联盟领导人达亚达图说:“克伦族坚决要求民族自决权,如果英国不能承担这样的责任,克伦人就会寻求其他的方法来达到他们的目标。”[26]在1956年,克伦民族联盟第二次大会上作出了决议,建立拥有自决权的“哥都礼”,并明确指出缅甸所有民族(包括缅族),都有权建立拥有自决权的民族邦。
埃里·凯杜里说:“由于民族自决原则的运用而产生的国家就像它们所代替的多民族帝国那样……在一个混居地区,如果一个民族实现了领土要求,并建立了一个民族国家,其他民族将感觉受到威胁,并会表示不满。……在一个民族政府看来,他们是在一个或者将被同化、或者被排斥的国家中的外来的群体。这种民族国家宣称将所有臣民视为平等的民族成员,但是,这种听起来公平的原则仅仅有助于掩盖一个民族对另一个民族的暴政。”[27]中国学者汪晖认为:前苏联瓦解的原因就是因为加盟共和国体制建立在民族自决理论的基础之上,没有能够确保多民族的民主、平等和融洽发展。
昂山对民族自决权是持保留态度的。他引用斯大林的话说:“民族自决权意味着一个民族可以自主地掌握它的命运,有权在自治的基础上与其他民族组成联邦,也有权要求退出联邦。”他又引用列宁的话说:“各种民主的要求,包括民族自决权,不是绝对的,而是世界民主运动的一个小部分。可能在个别层面上,小部分会与整体相违背,如果这样的话它应该被拒绝。”[28]
为何与对待掸族、克钦族和钦族不同,昂山要极力反对克伦族建立自己的的自治邦呢?
首先,他认为克伦族要求的地域太大。包括德林达依、伊洛瓦底、东吁、永盛、汉达瓦底和良礼彬,几乎是当时缅甸本部面积的一半,而昂山,作为自由同盟和缅族人的利益代表,容忍的底线是萨尔温和其毗邻地区,这大约只有克伦族要求约三分之一的面积。昂山在给吴巴瑞和吴佩钦的信中提到:“(克伦族)要求的地方也太多了,我们已经达到了我们的底线。”为了抵销克伦族的要求,他采取了将克伦族与克耶族绑定的策略,因为克耶族,在他看来,与克伦族同属一个族源,因而可以划定为同一地域。未来的克伦邦包括克耶邦,可以起到一石双鸟的作用。克耶族原本是独立于缅甸本部外的由英印总督直管的联邦,并入克伦邦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为缅甸联邦的一部分;而克伦邦地域随之扩大,可能对平息克伦民族主义者对领土的要求会起到一定作用。
昂山对克伦和克耶民族性的理解建立于斯大林的民族定义基础上。他依据斯大林对民族的定义,认为克耶和克伦都不具备民族的四大特征,都不能称为民族[29]。因而在他设定的政治框架内,克伦族既可以与克耶族合并建邦,也可以与缅族人一起留在缅甸本部。在自由同盟,有他这种想法的人不占少数,包括缅共领导人德钦丹东。对此,克伦族领导人回应说:“它是一种对缅甸民族同源的误解,克伦族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讲都是一个民族,我们有着独特的文化、语言、文学、价值观、传统法和道德观。”[30]
从根本上说,昂山认为克伦族与掸族、克钦族、钦族不同,是一个“分离主义”的民族,是早在殖民时期已经处在缅甸本部政治框架内的民族,决不可从缅甸本部分离出去。而后三者是殖民时期就已经在缅甸本部以外“独立”的民族,是他要争取的对象,因此“先同时取得独立,再联合”成为他少数民族政策中心思想的同时,克伦族是排除在外的。(https://www.daowen.com)
与缅族领导人针锋相对,克伦族坚决要求民族自决的主要原因是:
首先,强烈的民族意识是克伦族要求民族自决的最根本原因,这一点在本研究已有充分论述。
克伦族各种社会群体各有不同的利益。联合可能对某些社会群体意味着经济利益,但对其他群体却意味着经济损失。克伦族青年同盟愿意与缅族合作,是因为他们代表了平原克伦族的利益,平原克伦族在三角洲一带与缅族混居,生活水平与缅族接近,他们更希望与缅族和睦相处,共同发展;而克伦民族联盟代表了山区克伦族的利益,他们生活在贫瘠的山区,经济发展落后,他们将这一切归结于没有出海口,以及克伦族的政治权利太少,被人统治的不公平的政治制度,于是建立一个本民族的邦(国家)成为了他们孜孜以求的目标。
地理因素也助长了克伦族自治和独立的愿望。重山叠障、遥远的距离使克伦族分为若干个孤立的社会群体,并且地方意识滋长而愿意自成一体。
克伦族具有独特的历史和传统。在缅甸封建时代,缅、掸、孟各族曾对克伦族进行过多次征伐,英国殖民时期英国统治者又对克伦族采取怀柔政策,并大力传播基督教,克伦族本身的民族意识开始觉醒,加上缅族在民族问题上一些错误的作法,加深了民族分歧,使整个克伦族社会群体产生自治和独立愿望。
克伦族之所以有民族自决的愿望,还应归因于某些领导人运用的领导力量——如苏巴吴基、苏维利觉、苏山坡丁等,有赖于他们的领袖才能和号召力,他们在各地演讲,在报纸上宣传自己的政治主张,最终,他们激起了克伦族强烈的民族感情,使自治和独立的愿望终于成为压倒性力量。
虽然从山思颇博士梦想的克伦邦包括泰国边境、德林达依,到1947年苏巴吴基要求的范围扩展到包括印度支那,泰国以及下缅甸的克伦族地区,以及克伦族青年同盟要求的少数民族特权,各历史时期都不尽相同,但这只能说明克伦族青年同盟与克伦民族联盟策略不同,强度不一,但两者目标是同一的,即都是扩大克伦族的自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