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1 昂山在解决山区少数民族问题与建立现代缅甸联邦进程中的作用
7.2.1 昂山在解决山区少数民族问题与建立现代缅甸联邦进程中的作用
二战结束后,随着殖民地国家纷纷独立,缅甸面临着的既是一次机遇,又是一次挑战。如何重建一个多民族统一的缅甸,是一个前无古人的事业。这不仅仅牵涉到一个落后殖民地国家争取本民族独立的问题,而且关系到与山区少数民族联合建立一个新型的多民族国家的问题。这个国家是由山区少数民族在自愿的基础上与缅甸的联合,这与以往历次封建征服都是不一样的。
昂山个人在这一进程中作出不可磨灭的贡献。他是一个纯粹和实际的民族主义者,在争取缅甸独立的过程中,他意识到了少数民族的重要性,极力主张各民族联合,建立一个多民族的缅甸联邦。为此,可以不惜实行必要的妥协和退让。于是,他承认 《昂山—艾德礼协定》 与山区少数民族无关,答应克钦建邦,给予钦族以经济支援,反对把佛教定为国教,以免造成山区少数民族的疑虑,他批评掸邦的封建行政制度已经落后于时代,但他认为这个问题应该由掸邦人民自己来决定,这体现了他务实与进步的特色[16]。但是,当落实到一些具体事务上时,他就现实多了。于是,昂山反对过早给予山区少数民族分离权,反对将八莫和密支那划分给克钦邦,反对克伦族建邦。这一主张是从历史经验与现实状况中得出的。因为在昂山看来:山区少数民族若是拥有分离权就很难与缅甸形成一个整体,会是一个随时可能点燃的导火索;而将八莫和密支那划分给克钦邦、克伦建邦更会激怒缅族民族主义者,使他面临内部的压力。但是,与山区少数民族的联合只有通过让步的方式,才可能达成合作。否则,没有山区少数民族的自愿,不仅缅甸联邦的建构没有可能,而且即使匆匆实行强制联合,也只能造成混乱和内战,使缅甸的政治局面陷于失控的状态。因此,在制宪会议上,昂山努力协调与山区少数民族的关系,争取达成一致。经过昂山在彬龙会议和制宪会议上的努力,新型的多民族统一国家已经初具雏形。
同时,作为在学生运动中脱颖而出的民族运动领导人,昂山也受到了社会主义思潮的影响。二战前社会主义思想在缅甸得到了广泛的传播,各党派几乎都打着社会主义的旗帜来组织自己的队伍,因为人民深信社会主义有着无限广阔的前景,昂山本人也一度被选为缅甸共产党的书记。在这种形势下,昂山自然将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苏联作为样板,在建立缅甸多民族国家的实践中仿效苏联模式。他曾经说:“青年左派要团结起来,各民族要团结起来,建立苏联那样的国家。”[17]在自由同盟的宪法草案中,昂山试图模仿苏联将成员邦划分为三个级别。然而在实践中,这种思想证明是行不通的,其贯彻和实行受到缅甸国情的制约,山区少数民族的压力迫使昂山放弃了他的建立苏联式国家的构想,转而主张在他领导的自由同盟的主导下,由各民族、各政治派别来协商解决缅甸联邦建构问题,这一策略获得了巨大成功,制宪会议的成功证明了在缅甸建立多民族国家是完全可行的。昂山的表现使英国政府中的有识之士也将昂山看作很有希望的领导人。但可惜他来不及完成他的建国理想就被谋杀了。他的继任者吴努[18]较之昂山更为本土化,或者说更为缅族化。纯从思想观念的角度看,吴努思想左倾,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吴努与昂山一样也主张多民族的联合。然而,民族问题落实到现实层面上具有复杂性多变性,吴努在处理民族问题的手段比昂山差了一些,他缺乏昂山的应变能力,未能在民族问题上做出自己的建树,造成了独立后不久少数民族就群起反对和内战的局面。(https://www.daowen.com)
作者认为,昂山的民族政策可以归纳为一句话:在联邦的名义下,引导各少数民族组成一个整体,造成既成事实,然后第二步才是促进民族团结,形成民族的认同感,争取少数民族不再分离。这体现在1941年昂山撰写的 《缅甸蓝图》 中,昂山对缅甸的独立作出了种种设想。他认为:缅甸未来政治的发展过程应是民族独立—各民族团结—实现民主—走社会主义的道路[19]。昂山已经做到了他那个时代所赋予他的工作,所以正是从这个意义上,昂山开创了缅甸联邦,而吴努只是出于现实的考虑而亦步亦趋地维护昂山的遗产。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未能也从未突破昂山的遗产。
战后爆发的民族独立运动潮流给予了殖民地缅甸重新建构的一次机会,由于昂山代表的自由同盟与山区少数民族的共同努力而取得了成功。我们可以对历史进行假设:如果不是双方的团结和合作,那么,山区少数民族就有可能走独立建国的道路,缅甸就有可能像印支三国或印度与巴基斯坦那样,分解为几个不同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