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六问　“停床”与“渥”是怎么回事

第三二六问　“停床”与“渥”是怎么回事

第五十一回写道：“一时果有周瑞家的带了信来回凤姐：‘袭人之母病已挺床，不能回来。’凤姐回明王夫人，一面着人往大观园去取他的铺盖奁。宝玉看着晴雯、麝月二人打点妥当送去之后……”这个“挺床”，通行本作“停床”。脂批各本均作“挺床”，就连庚辰本也作“挺床”，旁改为“停床”，通行本取的是旁改文字。应该说这样做很有道理，因为“挺床”多含贬义，比如就在这一回书中，晴雯说麝月：“连我都醒了，他守在旁边还不知道，真是挺死尸的。”人死了身体已经僵硬，便谓之“挺尸”，在丰润，常常用以形容那些睡觉太“死”，不容易醒的人，或者不应当睡觉却睡觉，也谓之“挺尸”。比如，“人家都在干活儿，你却上这儿挺尸来了”意思就是说在人家都在干活儿的时候，他却去睡觉了。因此这个“挺床”怕是“停床”之误，“停床”是常用语，与“停灵”一样，都当放置解。一般说话，没有说“挺床”的，都是说“停床”。

那么什么是“停床”？通行本加了注：“停床——人刚死停尸于床，尚未入敛，叫‘停床’。”若按这个注释，则袭人之母此时已死。可是让人奇怪的是，书中接下来就写：“此时宝玉坐着纳闷，想袭人之母不知是死是活。忽听见如此说，便自己起身出去放镜套，划上消息，进来笑道：‘你们暖和罢，都完了。’”如果袭人之母已死，贾宝玉为何还要纳闷“袭人之母不知是死是活”？也许袭人之母确实已死，人们没有告诉贾宝玉？这不太可能，因为王熙凤打发人到怡红院搬去袭人的铺盖，是“宝玉看着晴雯、麝月二人打点妥当送去”的，没有不告诉他的道理。

要解释这种矛盾现象，就需明了丰润的葬俗。(https://www.daowen.com)

在丰润，人是不能死在炕上的，当人将死未死之际，要把人搬下炕来，停放到床上，一般说来装裹衣服也要穿好，让他（她）在床上咽气，这便叫作“停床”。这个时间一般来讲不会很长，但是停放上一天半天才死，也是常见之事。所谓“床”也不是普通睡觉的床，而是用门板临时搭就。在入敛之前，若有至亲前来吊唁，就在这个床头哭奠。

因此，此时袭人的母亲还没有死，但是已经停放床上，也就是说快死了，所以书中才说“袭人之母病已停床”，而不说她已经死了。也因此，贾宝玉才会“想袭人之母不知是死是活”。书中把这种丰润习俗写得一丝不乱。

晴雯要去外面吓一吓麝月，被宝玉喊破，进得屋来，宝玉让她掖一掖被，书中写：“晴雯听说，便上来掖了一掖，伸手进去渥一渥时，宝玉笑道：‘好冷手！我说看冻着。’”这个“渥”字，在以前也出现过。第八回贾宝玉由薛宝钗处回来，晴雯说她为了贴贾宝玉写的“绛芸轩”三个字，亲自爬高上梯，“这会子还冻的手冰冷的呢”。贾宝玉说：“我忘了你的手，我替你渥着。”接下来写贾宝玉发现袭人和衣睡着，笑道：“好！太渥早了些。”对这个“渥”字，周汝昌校本在第八回页下加了注：“渥，音wò，以物温暖之，如云渥被，原谓铺好了被，以温水器置其中以暖之，后则虽无温器，亦曰渥被，实即铺被之泛词了。”实则这个词也是一个丰润土语，“渥”应读如“务”，手冷，伸进被里暖一暖，谓之“渥”，让别人用手握着暖一暖，也谓之“渥”。临睡前将被褥铺开，也谓之“渥”，因为丰润人家多睡土炕，下面烧火，炕是热的，被褥铺开，不一会儿就热上来。这个字的正确写法应为“焐”，读如“务”，源自烹调。煮东西的时候，将水烧热，却不令开锅，谓之“焐熟”。过去丰润一般人家，将早饭吃剩的玉米渣子粥盛进碗里，在做饭的大锅里少放一点水，将粥碗放进去，盖上锅盖，利用灶底余热保持一定温度，以备小孩子玩饿了，当点心吃，这个就谓之“焐”着。这个字甚至还可以用在恋爱上，比如男子有情，女子无意，男子用尽温情，使女子回心转意，就可以说“他把她的心焐热了”。反过来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