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帛书与《神谱》创世神话之比较

楚帛书与《神谱》创世神话之比较

童　俊 ^[1]

内容摘要：神话是原始人类对周围世界的自然现象和社会生活的原初解释之创造，是人类文化之源，也是探寻人类心灵世界的密码。神话的创造体现了民族文化的不同特征，也深深地影响着民族文化的发展。本文选择具有较浓厚原初性的两部中希（“中希”指中国与古希腊）创世神话，从创世神话中的创世过程、神的诞生以及神的形象塑造等方面比较人类文化中两种典型原始文化，尝试以此探寻人类文化渊源。

关键词：楚帛书　《神谱》　创世神话　比较

一、引　　子

“对于一个民族来说，它初次爱恋上的文化或事物，正像个人生活史上的‘初恋’—样是震撼人心的，对一个民族将有‘永恒的魅力’，将顽固地保留在它心灵的深处和意识的底层。”人类最初所创造的文化正是蕴藏着人类最深层秘密的瑰宝——神话。人类各民族最初的文化选择对其后来的文化发展有着至深的影响。

在人类原始文化发展中，两个“儿童”——“早熟的”古代中国和“发育正常的”古希腊——创造的不朽神话更是以其独特的魅力而成为人类神话史上的两块瑰宝。对这两种经典神话的解析，不仅仅是对东西方文化之源的探寻，更是打开整个人类文化之源的神秘钥匙，甚至是展望人类文化发展之流的基石。拙文正是基于此而试图从中希原初创世神话（楚帛书与《神谱》）中比较中希文化之异同，探寻人类文化。

中国的传统文化起源于先秦，古代中国的楚帛书《四时》（甲篇）是我们现在所能看到的先秦时期唯一完整保存的创世神话^[2]，它本身是作为楚帛书的引子，讲述宇宙形成的故事作为楚帛书所述神秘思想的背景，因其保留有更多史前神话旧痕与原始文化色彩而成为珍贵的原初创世神话。

古希腊文化是整个西方文化的摇篮，西方最早的文化形态都跟古希腊神话有着不解之缘。而在古希腊诸神话中，最完整、最系统的集大成者当数赫西俄德的《神谱》^[3]。它“从头开始”述说宇宙及诸神的诞生，以奥林波斯神系为归宿，把诸神纳入了一个较为完整的系谱中，完成了希腊神话的统一。

这两种创世神话都蕴藏了人类原始文化的深深印记，作为两种原始文化的发源和两个古老民族文化思想的深沉积淀，对两个民族甚至整个人类原始文化发展都有着不可磨灭的影响，而且也是今天乃至将来人类文化发展的重要部分。只有对这两种神话的不同特征加以比较，并探寻其深厚的文化渊源，才能从原初文化层面上把握人类文化发展的脉动。

二、中希创世神话比较

（一）神话中的创世过程

从《四时》释文可知，楚帛书中创世神话的创世过程如下：1在世界混沌之时，天地日月之前，先有伏羲与女娲两位创世神；2两创世神结合生下四子，即为代表四时的四神（青朱白墨）；3四神开辟大地，分守四方，这时方才出现地；4四神辟地后由禹与契管理，并制定历法管理星辰，畅通山陵江海；5千百岁后，帝俊生日月^[4]；6炎帝派祝融率四神奠定三天、四极以使九州太平；7四神造天盖使其旋转并加固之；⑧帝俊制定日月运转规则；⑨共工氏制定十干、闫月和准确的历法，将一日分为“四时”。

《神谱》所叙述的创世过程则另有一番景象：1最先产生的是卡俄斯（混沌）；2产生该亚（大地）、塔耳塔罗斯、爱神厄罗斯；3混沌产生出厄瑞玻斯（“黑暗”的化身）和夜神纽克斯；4纽克斯和厄瑞玻斯相爱生埃忒耳（“光明”的化身）；5大地该亚生乌兰诺斯（第一个统治宇宙的天神）；6大地该亚生山脉和山谷；7大地未经相爱生深海蓬托斯；⑧大地和广天交合生六男六女^[5]12位天神（提坦族）；⑨大地生库克洛佩斯（布戎忒斯、斯忒罗佩斯和阿耳戈斯）；⑩该亚和乌兰诺斯生3个百臂巨神（科托斯、布里阿瑞俄斯和古埃斯）。

《四时》第一段讲述神造地；第二段描述天上的星辰、日月的诞生；第三段叙述共工氏制定历法，是一个由神到地再到天的过程。而《神谱》中首先是混沌与大地，再由混沌生出黑夜，然后有了黑暗和光明，之后才是大地生出天神，再衍生出其余诸神。两种神话之中都有“混沌”，并都以此为起点，不同之处在于：“混沌”在楚帛书中只是世界原初的一种状态，在这种混沌状态中出现伏羲、女娲两个创世神；而在《神谱》中“混沌”本身即是神（卡俄斯）。楚帛书《四时》中还有一点特殊之处是，共工氏制定历法的过程是《神谱》中所没有的，这也正是古代中国民族文化的特征之一。

（二）神之诞生及体系

《四时》所涉及的神有伏羲、女娲、四神（青朱白墨）、禹、契、帝俊、炎帝、祝融以及共工氏，而在这一神话中只述及四子由伏羲娶女娲（两性结合）而生，日月则是由帝俊所生，其他神则没有详述。在古代中国神话中，伏羲与女娲是创世神，但众神之间的关系却复杂零乱、不成体系。

神的诞生在《神谱》中则更为多种多样，想象极为丰富，大致可以归为以下几类：1普通两性结合而生（如，涅柔斯与多里斯生下50位神女）；2母子结合而生（如，该亚与其子蓬托斯生出陶马斯等四神、该亚与天空乌兰诺斯结合而生十二提坦神及3个百臂巨神）；3兄妹结合而生（如，克洛诺斯与其妹瑞亚结合而生宙斯等天神、黑暗与夜神相爱而生光明埃忒耳和白天之神赫莫拉、福耳库斯与其妹刻托结合而生拉冬）；4单性自生（包括男性和女性）（如，从混沌中产生出黑暗厄瑞玻斯与夜神纽克斯，该亚生出天空乌兰诺斯和大海蓬托斯，乌兰诺斯生出库克洛佩斯；更为奇妙的是神的生殖器自身也具繁殖能力，如天神生殖器的血溅入大地而生出复仇女神、巨灵神族和墨利亚，天神的生殖器在海上诞生阿佛洛狄特）；5自然而生（如，混沌、该亚、塔耳塔罗斯、厄罗斯）；6代生（如，宙斯吞下怀孕的其妻墨提斯后从其头脑里生出雅典娜）；7创造（如，宙斯创造潘多拉少女）。《神谱》在古希腊神话中的重要性之一即是其以奥林波斯神系为归宿，把众神纳入了一个谱系之中，众神以及神人之间的关系十分清晰而有系统，每位都有自己的家系并各司其职。

从这两种神话中神的诞生可以看到，古代中国神话认为不仅四神是创世神所生，连天地日月也是神所创造并管理的；而在古希腊神话中，创世神衍生其他神，但天地日月及许多的自然现象（雷鸣闪电等）、自然事物（林木河流）、命运生死、喜怒哀乐甚至友爱与不和等本身都是神，直接以神的形象出现，这一特征是很有趣的。

（三）神之形象塑造

在《四时》中，我们看到的只是几段陈述性的简介，没有生动的情节和夸张的描绘，更没有细节的刻画，神话中的神们所做的事几乎全是为了宇宙安宁、九州太平而忙碌：创世神结婚生四神是为开辟大地，分守四方，换位算时，奠定天极；制定历法是为管理星辰日月。这些神全是一副艰苦创世、劳苦为人的形象，而毫不涉及他们的思想、情绪及个人生活等。而他们的具体形貌，据《山海经》、《淮南子》等古籍所载，多认为伏羲、女娲是人面蛇身，在后世发现的古代壁画上伏羲也被描绘为此形象。

《神谱》中对神的形象刻画得甚为生动细致。1《神谱》中的神几乎都代表一种自然现象或事物，比如，混沌神卡俄斯、大地神该亚、夜神纽克斯、天神乌兰诺斯以及智慧女神雅典娜；而忒修斯与大洋神俄刻阿诺斯所生之诸河之神更直接是当时著名河流的拟人化形象，如尼罗斯即埃及尼罗河神。2诸神都有各自的性情，如狡猾多计的克洛诺斯、风流强大又心存报复的宙斯、诚实有信的涅柔斯、凶残的厄客德娜、力量和智慧完美结合的雅典娜等。3对众神及神人形貌的描绘更是栩栩如生、千姿百态。古希腊神话中的大多数神就是人身人形，比凡人具有更加超强的力量和智慧，有不同长处的神具有不同的特征，比如，库克洛佩斯前额只有1只眼睛，3个百臂巨神肩膀上长有100只无法战胜的臂膀和50个脑袋，哈耳皮厄长有翅膀（能和疾风飞鸟比速度，快得像飞逝的时光）。

或许在古代中国与古希腊神话对神的形象塑造中，就蕴藏了两种不同文化对神人关系的不同认识以及对神所赋予的不同期望。古代中国神话中，神与人有严格的区别，具有不同的形貌，而神更多地具有一些动物的特征，许多学者认为这或许与中国古代图腾崇拜是分不开的，而这一区别也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中国古代的神从一开始就被赋予了更为神圣的崇拜。神在中国古代就被认为应当是受人崇拜，没有凡人具有的缺点，没有七情六欲，只为凡人事务提供帮助而不为害人类的完美形象，不仅要求形貌上与凡人不同，还要求性情上的完美。而古希腊的神一开始就被认为和人是一样的形貌，具有同人一样的性格与情绪，甚至神还可以报复人类，参与人类的战争并以神本身的心情决定战争的胜负，甚至神与神之间也长年战争。古希腊神话中的神同样要管理人间事务，但他们不仅会害人类，还会惩罚人类，也不具有完美的性情，同时他们还有丰富多彩的私人生活与其他事务，他们复杂而丰富的形象不同于古代中国神话中的神。(https://www.daowen.com)

三、创世神话的文化探源

从以上对楚帛书和《神谱》中的创世神话的分析，我们可以领略到古代中国神话与古希腊神话的无穷魅力以及它们之间的种种异同，而这些异同的背后蕴藏着两种古代文化的深刻背景，也正是两种文化的独特才形成了两种创世神话的不同风貌，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两个民族文化的发展。

楚帛书所展现的创世神话中，伏羲和女娲两位为创世神，并没有如后来的一些神话（如盘古开天地、女娲抟土造人）那样以男性或女性单独为创世神。可见，在古代中国原初神话中并没有男尊女卑的观念意识，只是流传到后期，因后人的改造而变成伏羲神话，只有伏羲是创世神。这一流变与另一观念是紧密相连的，那就是“天尊地卑”。

我们在楚帛书中可以看到，原初创世神话中四神首先是创造大地并分守四方，然后出现天，由四神造天盖使天旋转并加固。并且神话中还提到“帝俊生日月后，天不宁，地不平，炎帝派祝融率四神奠定三天、四极，使九州太平，山陵安靖……人们都敬事九天，求得太平，不敢蔑视天神。帝俊于是制定日月的运转规则”。“天圆地方”在古代中国已是被普遍接受的天地观念，但在原初神话中却并没有所谓“天尊地卑”的说法，而是对地和天都崇敬，并祈求天地都太平，这与古代中国特有的地域环境紧密相关。古代中国由于地理位置和环境的条件影响，生活在比较封闭、相对隔绝的内陆地区，较早就形成了定居农耕的生活方式。在这种生活中，由于靠耕种土地的收获维持生活，人们不得不固守在土地上，刀耕火种、生儿育女。所以在他们的意识里，土地是孕育、繁殖的象征，是人类维系生命的依靠，只有土地多产才能维持生存和发展。而土地多产不仅需要土地肥沃，天的阴晴雨雷也是极为重要的因素，要想维持生存，祖先们不仅要敬地，还要敬天，祈求地沃天顺，太平安稳。后来，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农耕水平提高，男性成为耕种土地维持生活的主要力量，人类社会逐渐进入父系社会阶段，“天”作为“父”的象征逐渐被祖先们提升到至高的尊位，而逐渐形成了“天尊地卑”、“男尊女卑”的观念。

前面述及楚帛书的独特之处，即共工氏制定历法以及帝俊制定日月的运转规则，其实也是与古代中国的农耕生活密不可分。不仅如此，神话中的创世过程、神的诞生、神的职责以及神的形象塑造都与农耕生活方式紧密联系。古代中国的农耕生活依靠地和天，从一开始，人们就为了生存而不得不与自然抗争，在人们原初的意识之中，人类的意志和精神力量是战胜一切的，而作为人类崇拜的神就应当为人类的生存而尽职尽责、任劳任怨。比如，神为人类开辟天地，镇守四方；生日月，制定历法管理星辰；畅通山陵江海，奠定天极以定九州；制定日月运转规则，制定准确的历法，分“四时”，这些事务无不是为人们的农事服务的。人们敬侍地神天神也是为了求得太平，农事顺畅，家和人兴。神只做利于人间的事情，而不会为害人类，更不会惩罚、报复人类。这样的一种神人关系，或许正蕴含了中国文化中的一种专制、尚上、服从，和一种各司其职、和谐共处的思想。可见，神话中的神形神事正是反映了当时人们的生活状态以及人们在艰苦劳动中的美好愿望和丰富的想象力。楚帛书中的创世神话正是古代中国农耕文化的集中反映，是祖先在远古时期与自然抗争以维系人类的生存发展中所进行的原初想象与创造。

四、结　　语

无论是中国古代神话，还是古希腊神话，都是人们对自然的原始认识，都能反映当时人们的社会生活状况与思想内容。古希腊有着不同于古代中国的民族背景和地域背景，它处于地中海沿岸，很早就有海外贸易和海外殖民的历史，人们很早就形成一种海上生活方式，交通便利，交流频繁，形成了一种开放而多元的海洋文化，这些特征在《神谱》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迹。

古希腊人生活在海边而不受土地限制，他们通过海上活动来获得财富，谋求发展，因此他们的性格更为开放浪漫，向往自由与个性，敢于冒险，追求强大、勇敢、美貌和智慧。他们认为人是万物之灵长，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生命，他们塑造的神和人的形体一样，是人身肉体的完美体现。同时，由于长期的海上生活，他们更崇尚一种轻松多彩的生活，他们所塑造的神过着和凡人一样的生活，相爱、结婚、繁衍后代，也有好性情和坏脾气，还会嫉妒、仇恨、报复，甚至神与神之间还有战争，后一代的神还会推翻上一代的神的统治。并且，他们的神不仅会帮助人类，也会因仇恨或心情变化而报复或捉弄人类。与古代中国神话中的神相比，古希腊人的神更像是他们的朋友，而不同于古代中国的神被视为人类不可侵犯的神圣之灵物。这或许正是后来希腊文化中的平等、民主、对抗竞争的精神的征兆之一。

人类古代瑰丽的神话，是远古时期人类创造的印迹，它真实地记录了人类在它童年时代无穷的幻想、顽强的抗争以及美好的愿望。同样，它作为人类文化的源头，在很大程度上反映并影响了人类文化的形成及其发展。不同的民族和地域背景形成了古代中国和古希腊创世神话不同的特征，也反映出这两种人类原始文化的不同面貌。两个古老民族创世神话所蕴含的人类原始文化，都不是人类的臆想空造，是由当时独特的地域环境和民族背景所决定的。而这些最原初的思想文化成为这两种文化发展中至关重要的因素，使两个民族文化各自呈现多彩而不同的特色。诚然，在这个交流日益频繁、资源日益流动、观念日益更新的今天，无论中国还是希腊，无论东方还是西方，各民族的文化都在互相学习、互相借鉴，但更为重要的是完善本民族的特色文化，“知白守黑，和而不同”，用我们今人的想象力和创造力演绎更加瑰丽的神话。

参考文献：

1.谢选骏：《神话与民族精神》，山东文艺出版社 1986年版，第281页。

2.刘国忠：《古代帛书》，文物出版社2004年版，第13— 25、26—27页。

3.董楚平：《中国上古创世神话钩沉——楚帛书甲篇解读兼谈中国神话的若干问题》，载《中国社会科学文丛：民族学、人类学、宗教学卷》，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 2003年版，第1094—1099页。

4.[古希腊]赫西俄德：《神谱》，张竹明、蒋平译，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

5.[法]古郎士：《希腊罗马古代社会研究》，李玄伯译，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10页。

【注释】

[1]童俊（1976—　），女，四川省内江市人，成都农业科技职业学院讲师。

[2]长沙楚帛书重现世间的时间是1942年9月，出土地点是长沙东郊子弹库的王家祖山一座楚墓。墓葬年代为战国中晚期（前475—前221），帛书写作年代下限可由此而定。楚帛书出土后数易其主，现藏美国大都会博物馆。1966年，大都会博物馆用红外线拍摄帛书照片，图文清晰，成为学者释读楚帛书的主要资料依据。楚帛书为方形，分内外两层，内层是两组互倒的文字，一组8行，一组13行，外层绘有12个神像，四边配有12段文字及绘画。其中内层8行者称《四时》（甲篇），内层13行者称《天象》（乙篇），四边的文字与绘画称《月忌》（丙篇）。（参见刘国忠：《古代帛书》，文物出版社2004年版，第13—25页）

[3]赫西俄德（荷马之后古希腊最早的诗人）的《神谱》（创作时间大致是前8世纪上半叶）包括三个部分：序曲、主体及尾声。其中，主体部分（116—1020）详细而系统地叙述了宇宙及诸神的诞生，可谓一部原初而生动的创世神话。《神谱》中讲述宙斯因普罗米修斯与他比赛智慧而愤怒并报复人类。《神谱》中的赫卡忒（克洛诺斯之子宙斯最尊重的女神），人类之间若爆发毁灭性的战争，这位女神就会来到战场上，让她乐意帮助的人获得胜利，赢得荣誉。《神谱》中提坦神与致善之神之间持续战争十年仍然胜负未分。古希腊人认为神与他们死去的先人一样和他们过着同样的快乐生活。他们幸福唯一的条件，即生人须按时祭祀。（参见 [法]古郎士：《希腊罗马古代社会研究》，李玄伯译，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10页）

[4]关于这个“生”，有学者认为是“生化”之意，即帝俊化为日月，也有学者认为应理解为由帝俊未经两性结合而生。笔者赞同后者观点，认为应是帝俊未经两性结合而生日月。

[5]“六男六女”即：俄刻阿诺斯、科俄斯、克利俄斯、许佩里翁、伊阿佩托斯、忒亚、瑞亚、忒弥斯、谟涅摩绪涅、福柏、忒修斯及克洛诺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