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女孩为何不愿意去修复自己的翅膀

更新于 2026年10月24日 版权声明
折翼女孩为何不愿意去修复自己的翅膀

优美的钢琴奏鸣曲铃音响了起来,我很喜欢听这样的音乐,柔和、优美并且让人心胸开阔。我放下手中的书,按下了接听键,另一端传来了一位中年妇女的声音:“您好!是方老师吗?我想向您咨询一个问题,方便吗?”“是的,您请讲。”我答道。“我女儿因为胳膊受伤,骨折了,现在在做康复治疗,但是她不愿意去医院做康复,在家里也不积极地去做,她对待自己的胳膊很消极,好像胳膊受伤不是她的事情,我都急死了。”这位母亲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急切中带着怒气和无奈。我说:“要是您愿意的话,可以带女儿过来,我了解一下情况,看能否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这位母亲愉快地答应了。

第二天,一位中年妇女带着一位比她还高的女孩来到了咨询室,女孩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长发很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清秀的脸庞露出一些倦意,站在母亲旁边。我请她们坐下,女孩在双人沙发的那一边,母亲在距离我的这边坐下了。母亲开口说:“我的女儿叫露露,她的胳膊受伤要做康复训练,但是她就是不愿按照医生的要求做,医生要求一天做三次,每次半个小时,她总是很敷衍,做几下就不做了。每天上午要她去医院做康复训练,我要是不去的话,她就不去,甚至有时候还骗我,说她去医院了,实际上并没有去做康复训练,所以我不敢相信她,不得不打电话问医生或者陪她去,可是我不可能一直陪她呀,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哎!所以就想让她咨询一下。”“需要咨询的是你,你的控制欲太强了!”女孩带着怒气和哭声大声说。看到女儿这样的表现,我感到母女之间的沟通一定存在问题,但问题到底是什么呢?

一、露露自述

露露低着头,在第一次咨询中没有抬眼看我一下,缓缓地叙述着她的经历。

我今年刚刚大学毕业,三个月前的一天晚上和别人一起去听音乐会,那天风很大,出来的时候,会场墙壁上的广告牌被风吹倒了,砸在了我的胳膊上。原先以为没有什么大问题,妈妈也说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就没去看医生,可谁知道过了很久还是很疼,整条胳膊很难抬得起来。只好到医院看,医生说为什么不及时来看,过了这么长时间,现在治疗有些困难了,保守治疗的话要做康复训练,要做手术的话效果也不一定好。就这样,听从医生的保守治疗计划开始了康复训练,可是已经过去两个月了,还是没有什么大变化。

在家里,我妈脾气暴躁,总是唠叨。我是在家庭所在的城市读大学的,她常打电话给我,“今天晚上一定要回家陪姥姥吃饭”,我不回去的话她就骂我,“这么大了一点事也不懂,没有一点孝心,白养你了”。说真的我喜欢外面的自由,也不愿意回去。在学习上,妈妈曾对我有很大的期望,很希望我的成绩排在班级前列,常对别人夸张地说“我女儿成绩很优秀”,我感到很羞愧,因为我的成绩并不是那么优秀。高考彻底击碎了妈妈的梦,我到了一个普通的大学读书,妈妈不再提我的成绩了,改为自豪地说“我的女儿很漂亮”。总之,妈妈希望我有出息。

我很少做家务的,不怕你笑话,除非是我喜欢的朋友来了,我收拾一下我的房间,要是平时到我的卧室看的话,实在是一团糟,你能想象出来的。我也很少自己洗衣服,基本不洗,由妈妈代劳。妈妈出差的话,我要么是吃泡面,要么到外面吃,自己是不会去做饭的。不过妈妈出差开始的几天感觉不错,没人管,自由,可是时间长了,觉得一个人很孤单无聊。

印象中爸妈是我小学时候离婚的,我一直和妈妈生活在一起,爸爸很少和我来往。我的人缘还不错,也有一些谈得来的朋友,不过他们现在都不在这里,他们都去工作了,我的胳膊受伤影响了我找工作,和她们在一起还是比较开心的。

我现在不想去医院做康复训练,我不喜欢医院,那儿那么多人,乱糟糟的。我从医院回来也不想回家,就在街上闲逛,有时候会到书店看书。在家做康复训练的时候,也是做着做着就想到别的事情上去了,比如上网或是看书,就把做康复训练的事给忘了。我不想做康复训练是因为做了这么长时间都没什么效果,胳膊还是举不高,天天重复这些事,太无聊了。有时候我会想,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顺其自然吧!她很着急,好像是她的胳膊受伤了,每天督促我起床到医院去排队,督促我在家练习,要是没有按照她的要求去做的话,就生气、打骂。

我觉得我很好,要看心理咨询的是她而不是我。

二、情感受挫

“露露,要是和朋友在一起的话,你是否会感到有意思、快乐一些?”

“和投缘的朋友在一起比较开心,但是我更喜欢和陌生人交往,结识新朋友。”

“哦,是吗?”

“在那次让我胳膊受伤的演唱会上,我结识了一位男歌手,他长得很酷,充满了艺术气质,冷峻的面庞上透露出沧桑。我忘不了他和我握手的感觉,那么温暖有力!后来,我们在网上聊。他说他喜欢骨感的女孩子。”露露幸福地回味起这位歌手。

“我想他应该喜欢乖巧清秀、小鸟依人的那种。”

“那你觉得自己是小鸟依人的吗?”

“不是。我比较喜欢哲学。但是我能感觉到他的执着精神,他是个理想主义者,面对现实来说又有那么一点颓废。”她把颓废两个字说得很重。

“哦。他这一点让你看到了一点自己的影子。那你理想的爱情是什么?”

“两个人有共同的追求,能够相互尊重和理解,不干预对方独立的空间。”

“想象得很美好!就像舒婷在《致橡树》里提到的那种爱情?”

“和舒婷写的爱情观不一样。很多时候男生是根据自己的需要来结交女朋友的,他们只想把你纳入他们的势力范围,控制住自己的范围。在爱情里,求同存异才好,我不希望被定为一种女性的角色,我感觉应该是一种伙伴关系,精神上的伙伴关系,是同志。”

“你的理解很深刻。你对于爱情的标准很高,过去碰到过你喜欢的男生吗?”

“有过两个,都是这种类型的,我想我喜欢这种类型的男生,一个是读大学的时候,另一个是在一个语言学习培训班里,但是都擦肩而过了。”

“我也不一定要做他的女朋友,我只是希望建立一种伙伴式的关系。我感到和男生建立一种长期的婚姻关系不太合适,我想和女生在一起生活,但不是同性恋,在肉体上我还是喜欢异性的。”

“哦。”

“他封闭自己的内心,不愿和我聊太多,我设想过种种可能,或许是他曾经遭遇过挫折,灰心丧气了;或许是他有独特的追求,不想让别人干扰他的生活;或许是有自己的女朋友……”

露露谈起这位歌手有很多话要说,因为这个歌手,她一直感到自己不够骨感,很想减肥,其实她的身材算是标准的了。就这样,露露还是在网上时不时地和这位歌手聊一下,但是对方的回应越来越少了,露露感到自己很受打击。

在喜欢这个男歌手期间,露露有一个很要好的同性朋友,来她家住了几天,她们是大学时候的同学。露露说这是少有的一次她自己收拾了房间,她们在一起聊天、吃饭,打发时光。一天晚上,她们在露露家上网,露露问那位男歌手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在等待那位男歌手回复的时候,露露和朋友两个人在猜。

“一定是这种的。”露露的那位朋友指着一张略显丰满的女性照片说。

“应该是骨感的吧。”露露在心里想着,但是没有说出来。

“一定是这种的,丰满有肉感。”露露的那位朋友重复着,眼里透出自信,手在电脑屏幕上点着那张照片。

露露停了一会儿,轻轻说道:“看看回复吧。”

那位歌手只发来了一个调皮的笑脸,露露心头有些不舒服,怔怔地看着这位好朋友。

在咨询室里,露露说:“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突然感到有些不舒服,感到自己被卷入了这位朋友的圈子里,被迫地接受她的想法。”

这位同性朋友是露露的好朋友,露露说自己常会因为她强势地让自己接受她的想法而感到不舒服,甚至伤害,自己也曾经无意中伤害过这位朋友。

这段若有若无的异性情感以及和这位同性朋友之间的友谊,给了露露很大的打击,让露露感到很无聊。

“为什么你对这位同性朋友的话那么在意?有什么理由必须接受呢?”我问露露。

“因为她是我的朋友啊,我在乎我在意的人的评价。”

“要是你不接受你在意的人的意见,会怎么样呢?”

“她会说我这个人不好,会惹她不高兴,她会不理我,很可能失去这位朋友。”露露着急地说。

“在让别人高兴和坚持自己看法之间你愿意选择哪一个?”

“两者完美结合是最好的。”

“在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呢?”

“……”露露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我等待露露在思考中的发现。

三、强势的母爱

冬日,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感到温暖。在去办公室的路上,熙来攘往的人在奔波忙碌,有多少事需要去做啊,他们甚至没有时间停下来欣赏一下江边的美景,一辆又一辆汽车疾驰而过,把骑电单车的人甩在后面。这就是现代城市生活,提高效率,努力拼搏,勇于竞争,处处被需要成功的欲望包围着。春种夏长、秋收冬藏的农业社会痕迹,似乎只有在餐桌上才能找到一点点,那是即将逝去的田园气息。我们吃着化肥、生长剂和农药,努力地提高自己的道德水平。付出就一定要有看得见的能被认可的回报,否则就是不值得,所做所为就没有价值。

露露妈妈的说话声音高亢有力,底气十足,和我通电话时我都感到略微有一点诧异,心想她可能是个领导型的女性。第一次见面时的印象又浮现在眼前,短发齐耳,略显皱纹的脸上白里透红,说话时眼睛盯着你的脸,还没等你说完一句话,就接上话茬说开了,“……你说我的女儿不漂亮吗?我看没几个人比得上她的,真的,我说的是实话。”(https://www.daowen.com)

露露妈妈很疼爱这个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孩子,对孩子充满了希望并尽可能地满足孩子的要求,她特别注重教育投资,支付高昂的学费让露露上最好的小学和最好的中学。孩子都是天性爱玩,经常会有同学来找露露,对于和露露一起玩的朋友,妈妈总要问露露那些同学的学习成绩,“要是成绩差的话,就不能和她们玩,这样会影响你的成绩的,知道吗?”在学习的时候,妈妈希望露露能够抓紧时间,全力以赴搞好学习。一次爬山回来,露露洗了一个澡,花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妈妈就开始数落露露:“回来就赶紧记单词,不要磨磨蹭蹭的,爬山已经放松了,已经浪费了好多时间,还不抓紧,我跟你说过几遍了,学习不主动永远学不好。知道不努力的后果吗?将来谁给你饭吃?”露露不得不走到书桌旁,摊开书看了起来。妈妈一看又来气了,“只看能记会吗?跟你说过多少次,动手写一写,看、看、看,就知道看,只看有什么用呢?”露露不得不拿起笔来写。妈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我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孩子呢?”妈妈要露露把时间全用在学习上,有时候学累了,妈妈就给露露讲那些传统的激励人学习的故事,最后还说:“在这样的竞争激烈的社会,你不吃掉别人,别人就会吃掉你,你不好好学习能行吗?”露露就在这样的鞭策下不断成长。有时候露露真想好好睡个懒觉,休息一下,但想到妈妈的督促和严厉的要求还是算了,自己距妈妈的要求还有很远的距离呢。她也会想,干吗要读书呢,天天就记这些无聊的东西,和我有什么关系呀,不学又怎么了,但是终归不能不学,就这么想着一路走到了高中毕业。看到高考的成绩,妈妈伤心极了,针对浓缩在这张成绩单上的几年来的学习结果来了一次总爆发,算是对多年来的学习做了一个总结,她大声叫骂:“怎么考成这个样子?天天趴在那里学习还不如人家不学的人考得高,你是怎么学的?你智商有问题吗?怎么生了你这样的孩子?早知道如此,还不如没有。”露露伤心地哭了,妈妈的话深深刺痛了她。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露露没有妈妈期望的那么好,但总算考得了一个大学,就在本市,因为学校距家远所以要住校,能暂时远离一下妈妈了,露露既高兴又失落。高兴的是可以远离妈妈,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天地了;失落的是以后自己的生活怎么办,自己连洗衣服都得从头学起。妈妈也很想念露露,每周总会找个理由要露露回去,“露露,妈妈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你要回来吃饭。”要是不回去的话,妈妈就会骂露露没孝心,“大了,妈妈管不住了,不听话也拿你没办法了。忘了妈妈是怎么拉扯大你的吗?真是没良心的。”露露就犹豫回去还是不回去,“妈妈,今天有同学过生日,我要和同学一起吃饭,改天我再回去看你啊。”实在搪塞不过就回去一下,显然妈妈很不满意,见了面就数落露露。

露露妈妈自己开了一个公司,每天工作都很忙,但是为了露露受伤的胳膊确实也花了很多精力,“真的不省心,我得陪她去医院,因为我要是不去的话,不知道她会去哪儿;实在去不了,我就打电话问医生,结果有几次,她说去了,医生说没见到她。你看,她现在还说谎。我哪有那么多时间一直陪她去呢?”这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露露妈妈说的,露露当时就呆呆地坐在旁边。后来一次咨询中,露露说起了一件很伤心的事情,“那天早晨,她出门的时候叮嘱我去医院,她到单位后打了几个电话过来,我告诉她一会儿就去。等了一会儿,我还没过去,她就回到家来,见我还在床上,扯开被子就打就骂,‘你要把老娘给气死,老娘为了你回来的路上还摔了一跤’。”露露妈妈真是拿露露没有办法了。

四、爱幻想的露露

要是生活在一个不如意的环境中,假若没有能力改变的话,一般会有两种选择,要么选择接受,要么选择逃离,假若这两者都做不到的话,还可以有第三条路:勾勒一个虚幻的世界,这样就可以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中,敷衍现实,而又不得罪强势的一方。时间长了,自己都难以分辨哪一个是幻想的世界,哪一个是现实的世界,成为游走于虚幻和现实边缘的人。总有一些时刻,我们是需要面对现实的,若是面对顺利或是成功的话,还好;若是在现实中碰壁的话,这样的人很容易躲进自己幻想的世界以避开沉重的现实压力,因为只有在幻想的世界里才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在那里,自己是自己的上帝。

露露从医院出来到回家要花很长时间,她会这里逛逛那里看看,就是不想回家。若是白天在家的话,她就睡觉或者看看书,晚上妈妈睡了,她的精力就旺盛了,上网写博客、聊天、看电影,可以想见,第二天早晨起得会很晚。这样,妈妈的督促、打骂就又来了。“有时候在家里做康复训练,做着做着就忘了,我会跑到书店去看书,忘记这条胳膊的事情。去医院的时候,我也会忘记要去医院,随便在街上逛来逛去或者和朋友闲聊。”

“若胳膊恢复了你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找工作,我可能会到广东那边做些事情,不会感到这么无聊。自己很喜欢哲学,也想有机会到美国去学习哲学。”

“那为了早日能够实现自己的这些想法,是否可以按照医生的要求来进行康复训练呢?”

我和露露一起商定了一个计划表,每天在家做三次训练,每次训练半个小时,然后,读些书,写一下博客,顺便查一下到美国学哲学可能需要的一些最基本的条件。假若感到在家很烦的话,可以到公园或大学里训练,看一下风景或朝气蓬勃的同龄人,让自己的生活多一些色彩。一个星期后,露露再次来到咨询室时,我问她计划执行的情况,她说坚持了几天,但是后面的几天就又回到了从前的状态。鉴于这种情况,我说是否可以把计划略微做些调整,每次能够按计划完成的话,就得到一颗星,拿这颗星可以避免妈妈的一次唠叨。当然,这得和露露妈妈沟通好,露露妈妈说要是能够让她坚持康复训练,怎么都可以。我想这次露露应该能够严格执行计划了吧。

露露有时候也和好朋友在一起聊天,但她说和好朋友聊天的时候有时候感觉这不是现实,“我们在一起谈的东西都很虚幻,仿佛故事里的人和事,要是放到生活中来是不存在的。但是我们会说得津津有味。”露露在咨询中说,“自己不想结婚,另一个很好的同性朋友也不想结婚,自己想和她在一起生活,以后可以领养一个孩子,但我们是伙伴式的关系,不是同性恋。”

“目前这样做要承受很大的压力的。”

“在北京、上海那样的大城市就有这样的情况。”

“这样做你会遇到哪些阻力呢?”

“家里啊。要是在美国等西方国家的话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在这一方面,比国内要好些,但是也有压力的。”

“你这样选择的理由是什么?”

“相互尊重,给对方独立的空间,成为精神上的伙伴。”

我想让时间慢慢给露露答案吧,这个问题不是说教而要靠体验才可以感悟到的,她抱着这样一个美好的梦,想象着梦的美。

第二次和露露制定的计划,执行的效果也还是不明显。“有时我想不管这条胳膊了,随便。它让我好操心,好烦。你看我训练了三个多月了,只有那么一点点变化。自己选择自己承担责任,就让它断了算了。”露露丧气地说着,尝试着举了一下手臂,依然是抬到水平位置的时候就不能再抬高了。

“能告诉我不能够完成计划的原因是什么吗?”

“我还是会忘记训练,去看书或者逛街。”

我不怀疑坚持行为训练的效果,但是我怀疑这样的训练计划是否适合露露去做,因为她会忘记做这些事。减少妈妈的批评或许并非是最好的强化物,沉静在自我的世界当中逃避现实的矛盾,让自己感到暂时的快乐或许才是忘记训练的最根本的原因。她营造的理想世界给了自己最好的强化,让她形成“痛苦———投入幻想出来的理想世界”的行为模式,这样可以暂时忘记痛苦,这一模式更牢固。

如何让露露走出幻想的自我世界,面对现实,是下一步努力的方向。

五、希望在哪里

我不是医生,不知道露露这样的情况用什么样的方法来医治是最好的,但是,我相信按照医生的要求去做是可以收到好的效果的,因为他们是专家。露露从受伤后开始治疗到现在三个多月了,至少露露本人感到收效甚微,我不清楚医生会如何想,相似病人进行康复训练的会有更好的效果吗?

经露露同意,我和她的主治医生取得了联系,以便了解露露的训练情况,“您好!我是露露的心理咨询师,请问露露这一段康复训练的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了医生的回答,“她有时不能按时过来,好像对康复训练抱着一种抵触的心理。我过去也接触过同样胳膊受伤的病人,那些病人按照要求进行康复训练,效果还是蛮不错的。”

“你有什么更好的帮助露露进行康复训练的办法吗?我是说让她更喜欢更主动地进行训练。”

“嗯,哦……,这个主要看她自己了,我这里病人很多,很忙的,……”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是啊,医生没有更多的职责来关注病人的心理,因为要按照医生的要求去做,医生相信会有好的效果的,可是露露的问题正在这里,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办法遵循医生的要求,她会忘记这些事情的。

“有时我想都是妈妈耽误了病情,当初我说到医院看看,她没当一回事,后来一直不见好转才去看,结果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我现在怀疑这里的医生的诊断。我想到省会城市或广东那边去看一下,但是我妈又不同意,她说这样的病在哪里看都一样。但是,我还是很想到外地诊断一下,毕竟每个医生的造诣不同,各个医院的仪器也有所不同。”露露幽怨地说着。

“对于常见病来说,应该差别不大。不过,对于消除自己心中的疑虑来说,能够到更好一点的医院诊断一下也很好。这个可以和妈妈再商讨一下。”我感到了露露对于现在就诊医院的不信任,在寻找另外的思路,这是露露对于寻求治疗的积极信号。

我希望露露妈妈能够听取一下孩子的意见,适当调整或变化一下训练的方案,体现出一些效果来,这样可以让露露感到训练的成就感,有助于增加她对训练的信心,让她感受到一种现实的成功感,而这种感觉和自己的前途与命运紧紧相连,并且是自己可以控制的,是努力之后会有回报的,这样就可以减少她对于训练的“逃避”———动不动就忘记了训练而去做别的事情。现实不是完美的,但是也有很多让人感到振奋的事,在阳光底下的欢笑或泪水都闪着璀璨的光芒。

另一方面,调整露露的心态,缩小和社会的隔离,走出自我幻想的狭小天地,广泛地接触社会,学会独立、负责任地生活显得很必要。

“我想到其他地方看看胳膊,顺便旅游一下,开阔一下心境。”露露说。

“那是一个好想法,或许可以改善你的心境。让你梳理一下这段时间来你康复训练和我们咨询所走过的路。”我说着,微微地点了点头。

露露妈妈也提出协助她找一份不需要过多运用手臂的工作,比如幼儿园兼职老师之类的工作,让露露的生活充实起来,也为胳膊康复之后步入社会积累一些经验。

露露说她想过一种“随意、慵懒、有点颓废”的生活,我还在体会她的经历中这些字眼所表明的特定含义。她曾经感受到“感觉手臂是妈妈的,连身体都是她的,自己是她的物品”,这个也是她消极地对待康复训练的一个因素吧。在颓废的观念下,她不想为妈妈的手臂多费一些心,或者能否说她是有意无意地在利用自己的胳膊“控制”妈妈,作为对于妈妈控制她的一个反抗,这样妈妈就不得不央求她,听命于她,让她有一种控制的感觉。她的反应是一种软控制,和妈妈的强势的控制在本质上是一样的,只不过表现形式不同罢了。这样她就获得了对于自我的掌控感,找到了想要的独立空间———在这一空间内,最强的人也得看她的表现,因为她操控着妈妈看重的胳膊,她越是消极,妈妈越是看重,对妈妈的掌控就越强。这样,不能够正常训练是要得到妈妈的打骂,但是比起掌控的感觉来,这是能够承受的,并且会更加牢固地掌控妈妈。

露露需要睁开眼睛多看看缤纷的世界,需要体验到努力后的积极回馈,这样慢慢地就能把想象和现实区分开来了。这个世界很大很大,还有许多我们所未知的东西。

露露对于自己的未来仍感到迷茫,到美国学习哲学也还是一个梦。这个梦能否实现呢?

时间是可以让很多事情发生变化的,包括我们的咨询。元旦过后,露露就没有再到咨询室来了,我在不同的场合见过她一两次,仅仅只是打个招呼,像是一面之交的人。这种关系才是最为需要的关系吧。我在想着露露的情况,想象着她的变化。一年后,我回访了露露,了解一下后来的情况。那天,我拨通了露露妈妈的电话,依然是那个高亢有力的声音,“露露现在在北京,她后来去北京做了一个手术,效果很好。”我略感欣慰。但我想露露情况的好转和留在北京,很可能一是因为做了手术的缘故,效果良好;另一个是远离了强势的母亲,露露内心的空间大了、自由了。但愿露露能够走得越来越好!

案例分析

露露认为妈妈需要做心理咨询是有道理的,但在和妈妈的沟通互动当中,露露也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就目前情况来看,让露露能够积极地进行康复训练是最重要最紧迫的事情,这关乎到这条胳膊以后是否能发挥其正常功能。

罗杰斯的以人为中心的理论认为,每个人都存在着两种价值评价过程。一种是人先天具有的有机体的评价过程,另一种是价值的条件化过程。价值条件化建立在他人评价的基础上,而非建立在个体自身的有机体评价基础之上。个体在生命早期就存在着对于来自他人的积极评价的需要,即关怀和尊重的需要。当一个人的行为得到别人的好评,被别人赞赏时,这种需要得到满足,人会感到自尊心得到满足。一旦当孩子把父母或他人的价值观念当作自己的自我概念时,他的行为便不再受机体评价过程的指导,而是受内化了的别人的价值规范的指导,这个过程就是价值条件化的过程。这一过程并不能真实地反映个体的现实倾向,当他采用这一过程反映现实时,就会产生错误的知觉。当对某一行为自己感到满意,而别人没有感到满意,或别人感到满意而自己没有感到满意时,就会出现一种困境,自我概念和经验之间就会出现不一致,不协调。人的行为不再受机体评价过程的指导,而是受内化了的社会价值规范的指导。心理咨询的重要内容之一就是让露露去掉价值条件化过程,恢复机体评价过程,倾听内在的自我的要求。露露感觉到别人对其控制的原因或许是在其成长过程中过多地接受了母亲的价值观念,但是其内心有自己的看法和追求,因为自己的弱小,还没有能力摆脱这种外在的自己不喜欢的观念,只能在内心抵抗和反感,从而对于那些关系亲密的有强势言行的人总是很敏感。因为不按照有强势言行的人的要求做事可能会带来不利后果,包括失去温暖和安全感,因此,对于关系亲密的强势的人的言行既感到威胁而又不好意思拒绝,只能在心里生厌,对自己感到愤怒。

很多时候,妈妈总是希望露露能按照自己的要求和想法去做,假若有一些不符合自己意愿的,就感到做得不好,很生气。她没有意识到,要尊重孩子的想法,要按照孩子的心理和社会需求,站在孩子的角度来考虑问题。她总是要孩子按照自己的标准来做事,这是一个成人的标准,这个标准的背后有太多的生活压力,孩子还难以承受,也不会认识得那么深刻,可要是孩子达不到这个标准和妈妈期望的话,她就断定将产生不利后果,难以生活下去。妈妈急迫的心情和无时无刻的督促与批评让露露感到很压抑,但又不能够充分表达自己的压抑,因为妈妈是为自己好啊。做家长的要给孩子空间,让孩子能够自主地决定一些事情,不必事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更不能够要孩子的每一个步骤都按照你的要求去做,否则的话,孩子就丧失了自我,不敢有主见,生怕把事情做错,不敢承担责任。只有信任、放手,给孩子一定的自由,让孩子有足够的安全感,而不是动不动就不要她(他)了,后悔生了这么一个孩子,只有这样才能够培养出富有探索精神的人。

改变母女两人之间的互动模式也是重要的方面,一个人改变了另一个就会发生变化,慢慢步入良性的互动当中。比如,露露早睡早起,就可以避免妈妈的责骂,就可以有一个好的心情;妈妈要是能够站在露露的角度考虑一下,尊重她,给她空间和自由,倾听她内心的感受,就会得到露露更多的喜爱,拉近和妈妈的距离,就会比较积极地投入到康复训练当中。

还有一点值得一提,一方面露露妈妈本身的性格或许就是强势的,在生活中处处有这样的表现,这让露露感到很压抑,许多内心的真实的感受不能够说出来,于是回避或讨厌这样的性格,所以,露露对强势的人的观点就很敏感,担心被裹胁、被卷入而干预到自己的想法,从而特别看重自己的独立空间;另一方面,露露又是妈妈的全部,这是许多单亲家庭的父母的想法,他们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孩子,也希望孩子给这些投入以回报———考出好成绩、取得成功。他们按自己希望的方式去关爱孩子却不管孩子能否承受得起,这让双方都感到很累很累。一些应该父母承担的东西,就要由父母来承担,要让孩子像孩子一样去学习和生活,而不要让他们背上大人都背不动的包袱,那样只会把孩子压垮。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