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打设在老龙顶这座巍峨险要的高山上的红军团司令部和中共兴桓联合县委[1]里,走出来两个人,穿的是一色青布裤褂,庄稼人打扮。走在左边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个儿不高,脸色红黑,颧骨突出,颏下的胡须已经灰白,最令人奇怪的,是他后脑勺上还像前清时候那样,蓄着一根头发辫子,他的名字叫王志坚,是柳树村西沟屯反满抗日救国会长。走在他右边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小伙儿,中等身材,四方脸膛,脸色微微发白,又有点儿消瘦,他的名字叫金忠根,刚刚从红军团政治处调到兴桓联合县委工作,他这次是奉命去柳树村一带开辟工作,为了尽快地掌握情况,便于迅速开展工作,他昨天半夜开完会,特地约好来县委开会的王志坚今天一道走。
他们俩从打上路,就唠了起来。开始,互相交谈了参加这次会议的感想,接着,研究了回去后的做法。比方怎样动员群众赶快备地、打场,把粮食贮藏起来,免得被鬼子、警察抢走;怎样发展会员、培养骨干、壮大反满抗日力量,动员与组织群众跟鬼子斗争等等。
在研究开展抗日斗争时,王志坚滔滔不绝地向金忠根讲了这个有利条件,那个有利条件,对未来工作充满无限信心。
金忠根从王志坚的谈吐和两只炯炯发光的眼睛中,觉得他对工作估计得过于容易和简单,金忠根思索半天,认为有必要向他指一指不利方面,免得碰到钉子,遇到困难,急躁暴跳,不讲方式,或灰心丧气,打退堂鼓。
“老王同志,你对我们的前途,充满着无比的胜利信心,这是非常可贵的。一个革命者,少了这个,就什么事情也干不成。我们伟大的革命导师很早就说过这样意思的话:只有有了伟大的目标,才能产生伟大的力量。我们的农民、工人,谁也不会愿意当亡国奴。谁也不会甘心给日寇当牛马,这是首先应当肯定的。看不到这个基本的方面,我们就不会有坚强的信心,就不会积极地动员群众起来抗日。”说到这,金忠根停了一停,然后他用比较缓慢的声调,但却是非常清楚地对王志坚说:“不过,我们也应当看到不利的方面。群众也许不会一下子就听我们的话,一下子就接受我们的主张。因为他们还没有亲自尝到鬼子的苦头,一时还可能认不清鬼子的真面目。”
王志坚听了,嘴没说啥,心里头却是老大的不服气。他认为,金同志准是被鬼子抓去过吓怕了。金忠根同志,原籍在朝鲜,因为参加复兴朝鲜争取民族独立的抗日活动,被朝鲜反动政府逮捕,后来越狱逃出。因为反动政府画影图形,下令通缉,他被迫无奈,不得不辞别美丽的家乡和可爱的祖国。在一个漆黑的深夜里,偷偷地游过了鸭绿江,跨越了国境线,逃到了中国。九一八事变后,他又积极活动起来,不久,参加了红军。因为新东、桓南两县杂居着不少朝鲜族,为了便于工作,他从部队调到了地方。王志坚想,要不是金同志才来,刚接头,真想顶他两句。他反问道:
“金同志,那你说应当咋干呢?”
金忠根说:“我认为,开头必须采取隐蔽的方式,秘密地进行,有计划地先发展几个可靠的,作为骨干。然后,再逐渐扩大。需要知道,鬼子在柳树村已经安上了警察署,离西沟只有五里多路,他们不会允许你公开活动。”
日头卡山的时候,他们俩从小龙冈上走了下来,望见了西沟的屯落。金忠根问王志坚:
“老王同志,你打算先去动员谁?”
王志坚几乎未加思索。
“这个嘛,人可老鼻子了。”接着他就张三李四念叨了一大堆。(https://www.daowen.com)
金忠根认为应当选择重点。
“这些人当中,数谁最相当?”
王志坚把握十足地说:
“我看于有德准保行,他爹两个月前叫鬼子飞机炸死了,他哭得死去活来,他妈哭得落个二层眼。你想,他们能不恨鬼子吗?”
“家里都有什么人?”
“除了他妈,还有屋里的和一个小子,一共四口人。”
“于有德今年多大了?平日为人怎样?”
“八成二十三四了。平素话不多,可心眼儿好,别人说他老实的像个大闺女。”
金忠根点了点头,认为条件还可以,便说道:“那你今天晚上就去一趟,试探试探。”
【注释】
[1]兴桓联合县委,即新东、桓南二县联合县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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