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入战争
随着全军动员、最后通牒和宣战的一步步实施,本书的内容也进入了尾声。在于8月1日(星期六)在圣彼得堡与萨佐诺夫举行的最后一次会面上,波达尔斯大使嘀咕着“不可理喻的话”,泪流满面,之后费力地说了句“这就是我任务的结果了”就跑出了屋。当利赫诺夫斯基伯爵在8月2日给阿斯奎斯打电话时,他发现首相“几近崩溃”,泪水“从他的脸颊滑落”。在布鲁塞尔,即将离开的德国外交官们坐在一堆已经打包的盒子和文件当中,摸着额头,抽着烟,努力缓解着心理压力。
外交斡旋的阶段已经进入尾声,下面该通过士兵和舰队来“交流”了。德国的军事动员令发出后,巴伐利亚的军事全权代表前往柏林与外交大臣长举行了会见,他发现“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面庞,人们在走廊上碰面时会激动地握手,大家都在庆祝成功克服障碍”。7月30日,在巴黎的伊格纳季耶夫上校报告了法国人“对于有机会获得战略优势的”那种“不加掩饰的喜悦”。第一海军大臣丘吉尔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充满期待。“一切都走向灾难、趋于崩溃。”他于7月28日写给自己妻子的信里这样描述道:“对此我异常兴奋而愉悦。”在圣彼得堡,亚历山大·克里沃舍因向由杜马议员组成的代表团承诺,德国的军队将很快被粉碎,而战争对俄国来说是一个“福音”:“我们将造就这场战争的一切胜利。”
曼塞尔·梅里,一名来自牛津圣米歇尔镇的牧师,在7月中旬前往圣彼得堡,准备在那个夏季担任当地英国教会的神父。当军事动员令发布后,他曾尝试乘船逃往斯德哥尔摩。但他的船——“多贝尔恩”号被限制在港口不得出海。芬兰湾的所有灯塔都被摧毁了,喀琅施塔得的所有堡垒也接到命令,向所有穿过雷区的船只开火。7月31日,圣彼得堡的天空灰暗而多风,梅里与其他旅客都被限制在船上,看着预备役的士兵成群结队地走过。几个人迈着“轻盈的步伐”走着,但大多数人都“拖着沉重的步伐,身旁跟着的女人则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送她们的丈夫、孩子或爱人奔赴战场”。
在8月1~2日的这天晚上,巴黎市中心的大道上也弥漫着这种哭喊声,成群结队的士兵向火车站集结。现场没有音乐、歌唱或欢呼声,只有靴子摩擦的声音、马蹄走过的声音、卡车发动机轰鸣的声音,和搭载着火炮的车厢驶过楼下与鹅卵石摩擦所发出的噪声,而窗内,很多人睡眼惺忪地望着前往前线的部队。
公众对开战消息的反应因为虚假的报道而受到扭曲,所以政府发言人们总是宣称,政府是被公众舆论逼着加入战争行列的。可以确定的是,人们也都没有对檄文产生太多反感,几乎所有地方的人都或多或少自愿地前往集结地点。造成这种准备为国家奉献的状况的并不是出于对战争的渴望,而是出于保家卫国的爱国热情。由于冲突的内在原因十分复杂,让士兵和民众都相信他们是出于自卫才加入了战争,都认为他们的国家受到了敌人的攻击和挑衅,认为他们自己是为了维护和平才这样做的。就在协约国的同盟部队备战的同时,事件本身的导火线却很快地被人们忽略了。“看来没人记得,”美国驻布鲁塞尔的一名外交官在8月2日的日记里这样写道:“几天前塞尔维亚还在这次的事件中扮演着最重要的角色。现在看来,它已经退出了这个舞台了。”(https://www.daowen.com)
对于即将到来的战争,也出现了一些沙文主义的热情,但这都是偶然现象。关于欧洲的英雄人物欣然抓住机会打败仇敌的神话早已化为泡影。在大多数地方,对大多数人来说,军事动员的消息让人震惊,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中突然炸响的惊雷”。城里的富人纷纷撤离,并没有觉得动员令所引领人们进入的战争将让士兵们失去亲人、致残,甚至死亡。在俄国的农村,经历了片刻“死一般的寂静后”,得知军事动员的人们“无论男女老少都痛哭起来”。在法国东南部的小镇瓦蒂利厄,钟声将工人和农民们召集到镇上的广场。有些刚刚从田里回来的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干草叉。
“这意味着什么?我们将面临什么?”妇女们问道。妻子们、孩子们、丈夫们,所有人都被激动的情绪所淹没:妻子们紧紧地抱着自己的丈夫;孩子们看到自己的母亲哭了,也跟着哭了起来;只有惊慌与不安包围着我们。这是多么可怕的一幅景象啊。
一名英国游客回忆在阿尔泰(塞米巴拉金斯克)哥萨克地区住宿时,旗手扛着“蓝色的旗帜”,伴着军号,带来了军事动员的消息。哥萨克士兵传达了沙皇的命令,“拼尽全力击败敌人”。但谁是敌人?没人知道。发来军事动员令的电报里也没有提供更多细节。流言四起,起初大家觉得这场战争一定是针对中国的:“俄国在蒙古的进军太深入了,中国为此宣战。”后来又有流言称:“是跟英国打仗,跟英国。”这种观点也曾盛行了一段时间。
直到4天之后,一些进一步的真实消息才传到我们这里,然而没人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