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二　旭午属于语文

序二　旭午属于语文

魏本亚

旭午是一个对语文教育有情结的人，他可以不吃不喝，但是他不能没有语文。我常跟他开玩笑说，旭午属于语文，语文也属于旭午。

记得20世纪90年代中期，我开始与旭午老师有交往。当时我办了一份报纸，叫作《语文教学周报》，旭午有时会投稿。真正与旭午老师晤面，是在2001年1月初的一个上午，当时他刚结束为期三个月的骨干教师国家级培训，从上海师大返回四川，途径徐州，专诚到徐州师大来看我。2008年7月，他由四川省资阳市被引进到江苏省泰州中学，我们见面的机会便多了起来。他参加江苏省语文特级教师高级研修班培训，之后又转入“教育部‘国培计划’（2014）——示范性项目江苏省语文特级教师工作坊”培训活动。同时，他还是“江苏省人民教育家培养工程”第二期的培养对象。在特级教师班，他领衔的“生活化语文教学研究工作坊”的研究主题是“生活化语文教学实践研究”；在教育家培养对象班，他总结、提炼的教育教学思想仍然是“生活化语文教学”。用旭午老师的话讲，他这一辈子只想做实做好这一件事。在这两个班上，我都做了他的导师，因此近六七年来我一直在关注和亲历着他的生活化语文教学实践研究。旭午自1993年就开始了生活化语文教学实践研究，算而今已奔23个年头了。这一路，他经历了20世纪90年代语文变革，经历了1997年语文大讨论的冲击，经历了2001年之后的新课程改革。但是，他始终在各种“风潮”中淡定自若，默默坚守在自己的这块园地里，教他的生活化语文，做他的实践研究。仅这一点，就很了不起。说心里话，现在的一些实践研究者所缺乏的正是这种虔诚、宁静、潜心和坚守。

近几年，旭午出版了教学随笔集《让语文回家》、教学课例集《真教语文教真语文》以及教育随笔集《伴星星找到回家的路》等专著。现在又将出版《一化六教：生活化语文课堂教学基本范式》这本专著，今后两三年内还将出版《生活化语文教育场》《生活化语文视角下中学课本里的真问题》等专著。这条线是他自己独力在做。自去年起，他开始主编《生活化语文教学课内提升》《生活化语文教学课外拓展》《生活化语文教学课内外表达历练》。现在已经出版了《生活化语文教学课内提升》《生活化语文教学课内外表达历练》，另外一本《生活化语文教学课外拓展》将于明年5月份出版。据规划，他还将主编《高中经典课文生活化教学建议》《初中经典课文生活化教学建议》《高中生活化语文教学案例集萃》《初中生活化语文教学案例集萃》等课程化实践指导用书。这条线是他与自己的团队合力在做。旭午老师曾亲口对我讲：“无论多么辛苦多么艰难，他也要咬牙坚持到底！不为别的，只为促进中学语文教学的返本归真、务实有效、健康发展尽一份良知和力量。”旭午要亲自写作和主编这些书，绝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更不是浮躁的名利之举。他是在严格地按照事业的规划而作为——这既是一场独力奋战，也是一场团队行动。目前，他与他的团队正在由范式化向体系化实践研究阶段过渡，将来还要迈入课程化实践研究阶段。他与他的同道们是在做生活化语文教学理念的总结与提炼，是在做实践范式和教学体系的规划与设计，也是在为生活化语文课程的实施提供行动蓝本。他们绝不是在写几篇文章、制造点儿“声响”来自我标榜，他们是在合理规划、脚踏实地地做一项事业，是在为我国的中学语文教学事业的返本归真、健康发展尽心尽力。说实话，他们的规划和设计，我都是深度参与了的，他们的每一项成果都是我一篇一本地数过来的，他们的语文人的良知和担当更是令我感动和钦佩。

前不久，旭午老师把《一化六教：生活化语文课堂教学基本范式》的电子书稿发给我，请我作序。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因为早在一年前他就约我为他的这本书写序了。读着这一章一节的书稿，我又一次被旭午的精神深深地打动——我感动于他扎实厚实的教学积累，感动于他那颗为生活化语文教学而时刻搏动的心。他整天只想着生活化语文教学，他的生命里只有生活化语文教学，他的心里只装着中学语文教学健康发展的美好未来。2012年10月，旭午老师出版《让语文回家》时，我曾给他作过序。当时我曾讲：“生活化语文结集出版，不是研究的终点，而是深化研究的起点。”这本书，就是他近几年深化研究的结晶，当然也是他20多年生活化语文课堂教学的总结和提炼。读罢书稿，我挥之不去的是“新”“活”“实”这三个字。

先说这个“新”字。这个“新”并不指语文教学与生活有渊源关系这个提法有多么新，而是这个比较老旧的话题在旭午老师这里开始有了不少新意。

首先，旭午老师提出了“融通说”。百年以来，特别是近30年来，我们都在讲语文教学要贴近生活，语文课堂要向生活开放。言下之意，“语文教学”和“生活”是二元的；而到了旭午老师这里，“语文教学”和“生活”已经不再是二元的了，而是互化给力、相互融通和互哺共生的。正如他在导论里讲的那样，生活化语文教学体系真正实现了“四个相互融通”：一是教师课内教学生阅读、感受和体悟与学生课外自主观察、阅读、感受和体悟的相互融通；二是教师课内引发学生最大限度地依托课文学习进行表达历练与学生课外自主练笔的相互融通；三是教师课内引发学生发现可思辨点、自觉进行思辨训练与学生课外自主观察、阅读和思辨的相互融通；四是教师课内指导学生进行书面语、口语训练与课外学生自主历练自己的书面语和口语能力的相互融通。有了这四个“相互融通”，也就真正实现了课内教师所有的教学和导练以及学生所有的学悟和历练与课外学生自觉自主的学悟和历练的互化融通、互哺共生。不仅如此，他还提出了“多维‘生活’有机化通”的说法，即课堂教与学同作者生活、课文生活、读者生活、教师生活、学生生活以及生活情理等多维“生活”之间的有机化通。同时，这多维“生活”彼此之间也是有机化通的。具体包括：语文知识教学与生活情理的有机化通，学生课内生活化地深读、体验、感悟与学生课外生活化地观察、阅读、思辨、感悟的有机化通，教师课内生活化地指导学生做实表达历练与学生课外生活化地自主表达历练的有机化通。这些提法都是很有新意的，也是以前没有人系统践行的。他是这样实践的，于是就这样总结、提炼出来了。这一点，书中有很多具体的案例可以证明，大家一读就会感受到的。

其次，旭午老师认为，“生活”可以作为语文教学的手段和策略。这个提法更是没有先例的。尽管可能有些教师的做法暗合了这个提法，如“情境教学”“活动教学”等，不过，第一次这样鲜明地提出来，并一直这样去实践，还真的只有旭午老师。请看生活化语文教学的定义：教师的教与学生的学都与生活相融化通，教学的方式、方法、途径、过程、环境、资源、体系、课程等都全面生活化的语文教学。旭午老师认为，这是方法论概念，是突出教师要生活化地活教教活教会，学生要生活化地活学学活学会，把“生活”作为教与学的手段，让“生活”手段化和策略化。为此，语文教师一定要尽可能多地提炼出生活化的有效教学、环境优化、体系建构、课程实施等所需的活的方式、方法、途径来，以返本归真、守本务实、智慧有趣、扎实有效地进行语文教学。这里，我再多说几句。现在有人把“生活化语文教学”简化为“生活语文”或“生活化语文”，进而不无调侃意味地视之为“××语文”。看来，一些持这种看法的人还真的很有必要走进旭午老师的生活化语文教学，做更为深入、系统、微观的了解和研究。我深信，有了这样的了解和研究之后，他们当中的不少人一定会改变当初的看法。再请看，旭午老师主张要深入作者生活、课文生活，联系生活情理、读者生活，充分调动教师生活、学生生活等来展开课文教学，这不就是在把多维“生活”作为展开教学的手段和策略了吗？旭午老师视课堂教与学为学生的语文学习生活，并主张把这种学习生活资源化，借以展开语言规范历练、依文学写历练、语文积累等，这不也是在把“生活”作为教学的手段和策略吗？

再次，旭午老师的一些提法和实践本身就是没有前例和凸显个性的。像“一化六教：生活化语文课堂教学基本范式”“立体四层：生活化语文教育场”等，不仅是从未有过的提法，更是一种范式化和体系化的实践研究；不仅是概念上的创新，更是教学范式和体系上的出新，因而有着特别鲜活且实实在在的内容。之前的提法一般都是“语文的外延与生活的外延相等”“语文的本源是生活”“语文教学与生活有渊源关系”之类。客观地讲，这些提法真的都很有道理。然而，特别可惜的是，真正切实、到位地实践的人则特别少见，至于真正把这样的理念做成具体的范式和体系，并形成自己独特而又鲜明的教学风格的人，还真就只有旭午老师。所以，最关键的问题并不在于我们是否都认识到了“语文教学”之于“生活”到底有怎样的关系，而在于具体而深入的实践探索和研究总结。旭午老师这样去做了，所以他做得就很新。我这样讲，并不等于说旭午老师的生活化语文教学实践研究就登峰造极、不能再发展和提升了。这是未来的事情，我相信旭午、他的团队以及后来者一定会做得更好，发展得更完美。再有，像“依情据理”“依文练写”“读世悟文”“自主思辨”“当日子过”“互化融通”“有机化通”“互哺共生”“发育”“历练”等提法和做法，也都是旭午老师生活化语文教学的论述中所独有的新概念，既体现了他的教学智慧，也显示了他真正以学生成长和发展为本的教育观念。

再说这个“活”字。旭午老师说，怎样教才能既有利于学生学好语文、高考取得佳绩，又有利于学生提高语文素养，获得身心健康并终身受益呢？只有让语文教学与生活相融通，教师活教教活，学生活学学活、学会会学、活学活用，让教师把真教语文、学生把真学语文当日子过。通读这本书，我深刻地感受到：这个“活”体现在教师的教与学生的学都与生活相互融通、互为给力上，体现在课内教师所有的教学和导练与学生所有的学悟和历练都同课外学生自觉自主的学悟和历练互化融通和互哺共生上，体现在教学的方式、方法、途径、过程、环境的生活化上，还体现在生活化语文教学的体系建构和课程实施上。这个“活”既指教学理念的活，也指实践路径的活，还指具体操作的活。理念和路径的活就不多说了，就让我略举两例，一起来感受一下其具体操作的“活”吧。(https://www.daowen.com)

比如，学生常会把“鸠占鹊巢”写成“鸠占雀巢”。对此，旭午老师从不强迫学生如何去死记住字形，而是回归生活，有趣地点拨学生：哪位见过斑鸠鸟啊？有学生回答说见到过。他就再启发：斑鸠鸟和麻雀的个头相比怎么样？学生说差不多。于是，他又启发学生：斑鸠的个头与喜鹊差不多，所以占了喜鹊的窝才会有用，而占那么小的麻雀窝，连个尾巴都放不下，还有什么用呢？从此学生就不再把这个“鹊”字写错了。这何止是教得活，教得生动活泼，更是教给了学生一种回归生活本源辨形记字的智慧——学生就可以依凭这样的学习智慧来自主建构和生成新知，活记住更多的字。

再如，欧·亨利的小说《最后的常春藤叶》中有这样几句细节描写：“他的衣服和鞋子都湿透了，冰凉冰凉的。”对此，旭午老师是这样引导学生展开对话探究的。他先问学生，贝尔曼一定会穿着雨衣出去画常春藤叶的，那他的衣服和鞋子为啥还湿透了呢？有学生说雨太大了。他又问，雨再大，贝尔曼把雨衣裹得牢牢的，还会被淋得那么透吗？思考了一会儿，有学生说，是因为风太大，雨衣都被吹起来了，不能遮盖住贝尔曼的身体；有学生说，贝尔曼还要画常春藤叶，要做动作，雨衣不可能裹得很牢的；还有学生说，时间又特别长，几乎整整一夜啊。他还是紧追不舍，难道贝尔曼就真的一点儿也没有想过回屋内避避风雨再画吗？他到底是怎样咬牙坚持下来的？有学生说，贝尔曼一心只想着救人了，根本就没有在乎雨大风大、夜黑天寒；也有学生说，贝尔曼也许动摇过，但救人第一的心理最终战胜了他的畏惧和动摇。事实上，作者之所以没有直接描写贝尔曼画常春藤叶，而仅仅写他的衣服和鞋子都湿透了，就是为了让读者据此展开联想、想象、感受和思考。旭午老师引发学生还原这个情境，就是为了让学生真正用生命去体验、感受、思考和透悟作家的这一写法。他就这样引导学生生活化地深入文本去微观、细察、深品和透悟，进而使学生能够真正深透地悟得这一细节描写的妙处，并借此有机且无痕地渗透情感、精神、品格、人格等教育。旭午就是这样活教的，就是如此教文且立人的。这样的教例书中有不少，都在突出一个“活”字和一个“化”字，就由大家自己去感受吧。

最后说这个“实”字。旭午老师的课堂教学一直都是紧紧扣住语文教学本务的，可谓教得活，做得实，扎得死。每堂课的着意点和着力点都很明确，教学目标、重难点突破、操作途径和步骤、环节等都实实在在扣着“六教”展开。每次上课教师都要指导学生自主做实正音释词、概括整理，自觉运用比较规范的语言进行口头答题、师生对话、讨论探究等；都要教学生透悟课文遣词造句、谋篇布局、运招用技的缘由；都要指导学生去积极发现课文的可思辨点并进行自主思辨，以发育他们自主思辨的头脑；都要指导学生进行依文练写，即依托课文内容练习仿写、续写、扩写、改写、补写等练笔文，练写祝福语、颁奖词、主持语、楹联、计划、总结、评论、感想、随笔等实用文；都要指导学生通过课文学习掌握到课外去体察、体验、感受、思辨、感悟文章写作之道的本领；都要指导学生进行包括语文知识（字词、语法、修辞、逻辑、文学常识等）、精彩语言、写作素材在内的“活语文积累”。

他不仅课堂上指导学生这样做，还指导学生长期坚持，随日子走、当日子过，养成自觉和习惯。旭午老师就是这样实实在在地指导学生把语文学习当日子过的，他也是这样实实在在、素朴自然、条理清晰地表述他的“一化六教”的。也难怪旭午老师的学生自主性、自觉性都那么强，语文能力和素养都那么好，特别是人们最关心的高考语文成绩还都那么棒，这恐怕与他既依道守本，务求实效，又充满情趣、理趣和智慧的生活化教法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

旭午老师认为，语文教学其实并不复杂，只要师生时刻扣住发展思维能力和学好语言表达，这就是守本务实地真教语文和教真语文了；只要时刻在教与学的过程中有机融入学生自主学练、思辨、发育和提升等，这就是真的在教学过程中无痕渗透教文立人以及学生核心素养的培育了。旭午老师之所以二十年磨一剑，非要写这本书，我想，他就是想为教师真教语文、教真语文和无痕立人，学生真学语文、学真语文和自觉立人，提供一种课堂教学的基本范式。

阅读这本书稿，我认为，“一化六教”确实是一个可以供广大语文教师学习和借鉴的好范式。当然，更有价值和意义的是，旭午老师的“一化六教”是胸襟开放、可持续发展的，同仁们完全还可以继续丰富、发展和创新。我期待着生活化语文教学有更美好的未来，我深信旭午老师以及他的团队一定会做得越来越精彩！愿生活化语文教学之花越来越繁茂，花韵果香遍及神州大地。

是为序。

2015年10月于古彭城

（魏本亚系江苏师范大学教师教育学院副院长、教育研究院副院长、教授，语文教育硕士导师组组长，教育部财政部“国培计划”首席专家、国培专家，江苏省语文特级教师研修项目首席专家，“江苏人民教育家培养工程”指导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