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炼过硬的文本解读能力
马 骉
文本解读是语文教学活动的一个基础环节，对教学的成功起着奠基和保障作用。语文教师的文本解读能力，与了解学情、设计教案、组织活动、指导引领、测试评价和反思改进一样，是基本的、重要的专业能力。锤炼过硬的文本解读能力既是语文教师专业发展的基本要求，也是语文教师职业良知的一种体现。
然而现实令人担忧，这个语文教师的基本能力要求，在一定范围和一定程度上成了一个必须努力达成的高标准，这是语文教师也是语文教学的悲哀。
“不读”“浅读”“强读”和“误读”是目前文本解读的四大顽症。
“不读”文本是一种反语文教学的行为。“不读”并非指对文本不作任何的阅读和分析，完全放弃对文本的解读权利，而主要指放弃对文本作自觉的、独立的、主动的解读权利。少数教师解读文本完全依赖别人现成的解读成果，不假思索、不加分析地直接搬移，成了毫无主见的“搬运工”。对教学参考资料的过度依赖和对名师教案的被动搬移是少数语文教师“不读”文本的典型做法。对教参提供的“参考”和名师教学经验的愚忠与盲从，是语文教师丧失主权、迷失自我的堕落行为。教参只是走进文本的一根拐杖，教师要用好教参，而不是被教参俘虏。“不读”文本的根源是教师缺少基本的教育良知，缺乏主动积极的专业精神，虽然为数不多，但值得高度警觉。
“浅读”文本是语文教学中一种较为普遍的现象，主要表现为语文教师对文本的原意及蕴含的各种教学价值的肤浅理解、表层挖掘和认识不全。其原因既有职业精神不强，而无法投入，无法静心，只能泛泛而读，浅尝辄止；也有职业水平较低，学科功底不实，而无法深入，无法自主,只能靠他人之见，补自己之虚，往往无法品味也无法展示文本的魅力。对杨绛先生的《老王》的解读只停留于“底层民众质朴善良的道德颂歌”便是一例。
“强读”文本的现象主要存在于那些不得教学之道，不谙教学之法，却急于成功，又敢于标新立异的一些“激进”的语文教师身上。他们有强烈的进取精神和改变欲望，对文本作“微言大义”式的生发，经常过度挖掘。另外，由于对文本主要价值的把握不准，在非主流的问题上过度纠缠，使得文本的原意和蕴含的各种教学价值被不切实际地放大或阐释，甚至一定程度上变形。这种非理性行为，对文本的解读和教师自身的职业形象都会带来伤害。如在解读《一碗阳春面》时，抛开对小说主人公“母子三人”身上所蕴含的逆境中自强不息精神的挖掘，而在面馆老板的感动上大做文章，片面强调人性的善良，误导小说要表达的主旨。
“误读”文本的现象极少存在，但确实偶有发生。由于个别语文教师的思想偏激、思维偏乱、能力偏弱、勇气偏足，造成对文本原意的误解和歪曲，对文本所蕴含的各种教学价值的片面挖掘和错误认识，也会造成整体教学的失误，后果严重。如在解读《背影》时将“父亲”爬月台为儿子买橘子的行为定性为“违反交通规则”。这种偏激混乱的解读是职业幼稚症的典型案例，其带来的负面影响令人忧虑。
文本解读涉及“解读什么”（解读的内容)“怎样解读”（解读的方法)和“解读程度”（解读的层次)等问题，这三个问题是语文教师解读文本必须要研究的课题。
“解读什么”的问题是文本解读的首要问题，其包含“知文之志”“知文之意”“知文之法”和“知文之趣”等几方面的内容。
“知文之志”就是要通过对文本多角度的解读，把握作者寄托于作品的思想、观点、情感和价值判断。每个文本都记载着作者写作时的初衷和审美意识，解读文本首先就要体悟作者的主观创作意图，把握作品的当时意义和历史价值，这是解读的方向性问题，不可偏离和偏废。
“知文之意”主要指对作品的当下意义的挖掘、发现和判断。作品的当时意义和价值与其当下意义和价值可能重合，也可能有交叉和拓展，这就需要语文教师在“知文之志”的基础上，结合当今社会的价值取向、当下教学对象的基础和需求以及当前教学的实际状况，对文本的基本教学价值作挖掘、筛选和判断。它强调的是作品的现代教学意义和价值，是迁移和转换过程。在这个过程中，需要语文教师发挥智慧，将作品的当时意义和当下价值嫁接与融合，以使文本教学价值最大化。(https://www.daowen.com)
“知文之法”指语文教师在解读文本时，要用专业的眼光发现作品表“志”达“意”所运用的手法和方式，包括文章的技法、文体的特点和表达方式等。具体到每个文本必须关注其立意选题、遣词造句和谋篇布局的手法运用，也要关注其语法、修辞和逻辑的表达特点。“知文之志”和“知文之意”两个环节的目标达成，往往需要从“知文之法”入手，需要教师下苦功练就“知文之法”的硬功。
“知文之趣”主要指语文教师能发现、理解和体会到文本个性化的表“志”达“意”的手法和方式及其产生的效果。“知文之趣”是“知文之法”的进一步发展，教师要懂其法，更要知晓此法之妙之趣，这是语文教师解读文本必须要达到的境界。只有这样，文本的教育价值和教学价值才能得以同步实现和融合。
“怎样解读”的问题是文本解读的重要问题，顺应规律、讲究方法是关键。“怎样解读”有道可循，也有法可依，其主要通过“论时知文”“论人知文”“论文知文”和“论言知文”等方法和途径达成。
“论时知文”主要指通过对作品的写作背景、时代特点的详尽了解和仔细分析，把握作品的写作动机和价值意义。如解读鲁迅先生的《药》，就必须了解辛亥革命的时代背景和经验教训，才能准确、深刻地体悟到作者所要表达的“民众的愚昧”这一主旨。
“论人知文”强调的是作者与作品的高度相关性和紧密内联度。具体指的是通过对作者的性格、经历、价值取向、创作风格和创作此作品时的认识水平和情感特点的把握，体会作品的寓意，把握作品的价值。要真正体悟《老王》的主旨，就得了解杨绛先生的人生观和她在“文革”中的遭遇，从“我和谁都不争，和谁争我都不屑；我爱大自然，其次就是艺术；我双手烤着生命之火取暖；火萎了，我也准备走了”的人生自白中，找到她理解老王的人品，尊重老王的人格，同情他的不幸，接济他的贫困的情感基础，也可以找到她对生命的本质——人人平等、相互尊重认识的思想根源，更加清楚她的人生角色——在颠倒黑白的社会中良知未泯、觉悟犹在的知识分子的代表。只有了解了杨绛先生本色的人生观、深刻的自省力和浓厚的人文情怀，才能读懂“这是一个幸运的人对一个不幸者的愧怍”这句人生禅悟。
“论文知文”主要指借助他人的力量来解读文本，即通过阅读别人对文本的评析文章，来了解作品的意义和价值。这种方法最为直接，最为精简，当然也最易犯错。因为盲信和愚忠，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别人思想和情感的“搬运工”。
“论言知文”是最具学科特点，也是最为有效的解读方法。这种方法主要基于教师对文本语言的真实感受和仔细品读，体悟作品的原意，全面了解文本的价值。语文学科最具学科特征的便是对文本语言的品读和品味。品读和品味能体现文本主要特点和价值的“关键语句”，整体把握文本的文脉和寓意，是语文教师解读文本的重要途径和方法。解读朱自清先生的《背影》，教师就可以从作者描写父亲爬月台时的穿着（颜色和质地)的关键语句——“黑布小帽”“黑布大马褂”和“深青布棉袍”入手，照应上文的“祸不单行”“奔丧”和“赋闲”等关键词语，体会父亲此时背负着沉重的情感和经济包袱，为已成年的儿子爬月台买橘子的可贵和难得。这些“关键语句”的发现和确定，需要教师用心用情地潜读和思考，对文本的解读和教学的成功都会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文本能解读到什么程度，关乎语文教师的专业水准和专业精神，因人而异，因时而异。解读程度基本可分为三个层次，即准确、深刻和独到。不管是哪个阶段哪个区域的语文教师，“准确”是不可妥协的首要目标。所谓“准确”，主要指对文本的当时意义、文本的当下价值和文本表“志”达“意”的个性化方式及表达效果不走样的理解和把握。既指对文本内容解读的准确，也指解读方式的正确。“深刻”指在“准确”的基础上，从解读角度、解读力度、解读准度、解读细度上对文本的意义和价值有超出一般的理解和把握，要么对文本的主旨有不一般的挖掘，要么对文本的表达方式及其效果有不一般的发现。这都仰仗教师的学科态度和学科功力，是优秀语文教师的表征之一。“独到”是一种超越，一种境界，指语文教师通过广泛的信息收集、深入的思考、细致的分析，在“准确”和“深刻”的基础上，对文本有超越他人、独特的理解和诠释，如解读鲁迅先生《药》的第三部分，抓住“疯了”这个关键语句，作深入独特的人物形象分析和主题揭示，让这篇经典的作品有了新颖独到的诠释，让人耳目一新。
语文教师作为读者具有很大的特殊性，具有普通阅读者不需承担的义务和责任，既要准确理解文本传达的各种信息和其背后蕴含的各种语文教学价值，还需帮助学生理解、吸纳文本的各种价值。学生对文本价值有挖掘和利用，能进行有效的语文学习，都有赖于教师对文本的准确理解和真诚尊重，有赖于教师对文本有准确、深刻又独到的解读。
上海市语文特级教师。毕业于湖北大学中文系。现任复兴高级中学语文教研组组长，兼任上海市语文学科高中中心组成员，《上海市中小学语文课程标准》修订组成员，上海市高考语文命题组及审题组成员，上海市高级职称评审语文学科科研成果鉴定组组长，华东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导师。2014年获上海市“五一劳动奖章”，2015年被评为上海市劳动模范。主编或参编(审)教材及教学用书30多册，发表教育教学文章100多篇。2010年以来，连续6年受邀在《当代学生》杂志撰写“赏诗品词”“故典今读”等专栏文章，其中“赏诗品词”被上海教育报刊总社评为优秀专栏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