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娘暴死之谜

在《红楼梦》的480多个女性中，最可悲、最可叹、最可怜的女人是赵姨娘。作为奴才出身的妾，她的地位还不及主子的一等大丫环，而且她心胸狭窄，做人做事说话不得体，时有非分之想。她这一辈子，包括丈夫、儿子和女儿，有谁爱过她？贾府上上下下的人都瞧不起她。更可悲的是，她的最终结局：中邪暴死。

暴病、暴死

“活冤孽妙姑遭大劫　死雠仇赵妾赴冥曹”一回中，赵姨娘随大家送贾母灵柩到铁槛寺安灵。第三日大家准备回府，贾政等在贾母灵前辞别，众人又哭了一场，都起来正要走时，只见赵姨娘满嘴白沫，眼睛直竖，把舌头吐出，反把家人吓了一跳，贾环过来乱嚷。赵姨娘醒来说道：“我是不回去的，跟着老太太回南去。”众人道：“老太太那用你跟呢？”赵姨娘道：“我跟了老太太一辈子，大老爷还不依，弄神弄鬼的算计我。我想仗着马道婆出出我的气，银子白花了好些，也没有弄死一个。如今我回去了，又不知谁来算计我。”丫头彩云代她央告，让鸳鸯放了她。赵姨娘又道：“我不是鸳鸯。我是阎王老爷差人拿我去的，要问我为什么和马道婆用魇魔法的案件。”说着，口里又叫：“好琏二奶奶！你在这里老爷面前少顶一句儿罢！我有一千日的不好，还有一天的好呢。好二奶奶！亲二奶奶！并不是我要害你，我一时糊涂，听了那个老娼妇的话。”婆子们回贾政：“赵姨娘中了邪了，三爷看着呢。”贾政道：“没有的事，我们先走了。”

赵姨娘在寺内得了暴病，见人少了，更加混说起来，唬的众人发怔。她跪在地下，说一回，哭一回。有时爬在地下叫饶说：“打杀我了！红胡子的老爷！我再不敢了！”有一时双手合着，也是叫疼，眼睛突出，嘴里鲜血直流，头发披散。人人害怕，不敢近前。天晚时，赵姨娘的声音只管阴哑起来，居然鬼嚎的一般。赵姨娘一时死去，隔了些时又回过来，整整的闹了一夜。到了第二天，也不言语，只装鬼脸，自己拿手撕开衣服，露出胸膛，好像有人剥她的样子。可怜赵姨娘虽说不出来，其痛苦之状，实在难堪。正在危急，大夫来了，也不敢诊脉，只嘱咐：“办后事罢。”家人再三央告大夫看脉，一摸已无脉息。赵姨娘蓬头赤脚死在炕上。只有周姨娘想到：“做偏房的下场头，不过如此！”贾府里传开，都知道赵姨娘使了毒心害人，被阴司里拷打死了。

“鬼魂附体”与人格转换

赵姨娘在头天一个瞬间，有时表现为鸳鸯的“鬼魂附体”，完全以鸳鸯的口气和身份说话，有时又回到自己原来的身份，向凤姐求饶。这在精神病学中称为“人格转换”，又称“转换障碍”“歇斯底里转换”，是自我意识障碍的一种临床表现，一种把心理压力转换为躯体症状的失常，是指患者否认原来的自我，而自称是另一个人，或鬼神，或动物，特别有附体妄想者，可常见于癔症，也可见于精神分裂症，以及躯体器官疾病引起的类癔症的症状。(https://www.daowen.com)

在赵姨娘身上出现了这种“神鬼附体”“人格转换”和暴病情况，不仅有其心理素质基础，也有心理应激压力，以及环境条件的影响。

首先，最重要的是赵姨娘本人的心理特点，她心胸狭窄，受迷信的影响较深，相信“因果报应”。她为了报复害别人，不惜重金求助马道婆的巫术，害凤姐和宝玉。此时忽然感到做了亏心事，疑神疑鬼，疑心生暗鬼，自我暗示，自觉神鬼附身。

其次，这次赵姨娘发生暴病，时间上很特殊。之前，宝玉发疯，黛玉归天，贾府被抄，迎春早逝，贾母去世，贾府深夜被盗，祸事连接发生，宁荣二府开始树倒猢狲散，人心惶惶，各自寻找自己的出路。赵姨娘在灵堂哭得昏了过去，她伤心的不是已故的贾母，而是自己的前途。此时此刻，她联想到前不久死的鸳鸯，也是可以理解的。

再次，赵姨娘发病的环境也很特殊，在阴森恐怖的铁槛寺，会使人联想到地狱、阎王、判官、小鬼，带来宗教迷信色彩的幻想。赵姨娘在此时此地产生“神鬼显灵”，则是十分自然的。

总而言之，一个受宗教迷信较深、笃信鬼神的赵姨娘，在当时处境骤变，面临艰难，前途迷茫，心境悲观沮丧。又在阴森凄凉、宗教气氛浓厚的环境中，对自己以往的作为，担心报应，过度紧张、焦虑，产生心理应激反应，出现精神异常、行为紊乱、鬼神附体、人格转换等症状。惊吓、失望、恐惧、忧虑及思想矛盾等因素是赵姨娘发病的外因，而笃信鬼神，心胸狭窄、疑神疑鬼等性格上的弱点是发病的内在基础。

症状性精神病

从其症状表现上看，赵姨娘这次暴病固然与迷信鬼神有关，但从发病到死亡至多只有两天时间。从医学角度看，其中必然隐潜着致命性疾病。从她的年龄推测，心脑血管疾病等可能性较大。急性的心脑血管疾病，如脑卒中、心肌梗死等，有时可致大脑功能紊乱，亦可出现“鬼神附体”“人格转换”等症状。但赵姨娘究竟是隐潜什么致命性疾病，这可能永远成为一个谜了。

临床中，有许多精神异常的表现却是其躯体或大脑疾病的一种症状，这类情况称为“症状性精神病”。此外，一些精神疾病，如精神分裂症、躁狂抑郁症，其症状表现也受文化背景的影响，往往会出现各种幻觉，有妄想、人格转换等症状。